作者:驾舟圣手
“解決他……懸賞……”
衛凌風卻恍若未聞,指尖搭上她的腕脈,探查着內腑傷勢,頭也不抬地嗤笑一聲:
“我是聖人嘛,聖人自然是……先救眼前人嘍。”
老山羊此時已策馬趕到近前,山羊鬍子都因焦急而翹了起來,他看着衛凌風懷中的燕小雪臉色慘白,急聲道:
“快!別耽擱了!趕緊把這小丫頭抱去中央大帳!老頭子我那兒有上好的內傷藥!”
即便疼得眼前發黑,連呼吸都帶着血腥氣,燕小雪聽到老山羊的聲音,還是強撐着瞪了他一眼,倔強地擠出幾個字:
“用……用不着……你這老東西……的東西……”
出乎意料地,這次老山羊沒再吹鬍子瞪眼,他搓了搓手,湊近了些,聲音竟放得前所未有的輕軟,帶着點哄勸的意味:
“行行行!小姑奶奶!算我老東西錯了,錯得離譜!行不行?要打要罵,等你好了,老頭子我站那兒讓你罵個夠!現在先治傷,啊?”
聽着老山羊這近乎低聲下氣的認錯,她蒼白的小臉上竟浮現出些許勝利笑意。
緊繃的神經一鬆,強烈的眩暈感再次襲來,她輕輕“哼”了一聲,軟倒在衛凌風的懷抱裏。
意識沉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她的目光恰好落在衛凌風近在咫尺的側臉上。
月光勾勒着他挺直的鼻樑和流暢的下頜線,那雙總是帶着戲謔笑意的眼睛此刻專注而深情。
原來……這傢伙……長得……這麼帥……以前怎麼……沒……注意……到……
.......
不知過了多久,燕小雪悠悠轉醒,發現自己正躺在大帳之中。
胸口那股撕裂般的悶痛竟消失無蹤,她下意識摸了摸身上,那件貼身保命的軟甲已被解下,整齊疊放在一旁氈毯上。
燕小雪疑惑地撐起身,她掀開帳簾一角向外望去,外面天還黑着,看樣子似乎還是當天晚上,自己並沒有昏睡多久。
牧區大火已滅,只餘零星火把搖曳,映照着忙碌的人影——有人在包紮傷口,有人在清理廢墟,還有人低聲交談:
“都拾掇好了?”
“妥了!就等老首領發話!”
燕小雪心中詫異,感覺像只是眯一小覺就好了。
正疑惑間,一名端着熱水的牧民姑娘掀簾進來,見她坐起,驚喜道:
“哎呀!小恩公,您醒啦?”
“啊?”燕小雪還有些懵,“我這是……怎麼感覺沒事了?甚至感覺胸前說不出來的舒服。”
她活動了下肩膀,內息順暢,只有一點乏力感。
牧民姑娘放下水盆,笑着解釋:
“您傷得不重,就是氣勁衝撞,氣血翻湧得厲害。老首領用了珍藏的傷藥,再加上您家男人那手神乎其神的內功推拿,說您很快就能醒,果然沒錯!”
“傷得不重。”讓燕小雪松了口氣,可後半句讓她瞬間瞪圓了眼睛,小麥色的臉頰“騰”地飛上紅暈:
“啥?!我家男人?!”
“對呀,就是風大俠嘛!”
牧民姑娘一臉理所當然:
“您胸前捱了那下狠的,軟甲都凹了,風大俠說必須用內勁給您化開淤堵,我們幾個婆娘想幫忙,但是又沒有內功。
他要給您吖Ο焸覀儙讉�怕您醒了覺得不合適,畢竟男女有別嘛……
可風大俠說了,‘無妨,我是她男人’,您貼身那件軟甲,還是他親手幫您解下來的呢!我們這才放心讓他給您揉捏吖Α!�
“他親手解我軟甲?!還我家男人?!還給我揉捏吖Γ浚∥腋颤N時候……”
燕小雪又羞又惱,差點從氈毯上跳起來,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難怪自己胸前說不出來的舒服!這混蛋,趁她昏迷都胡說八道了些什麼!
“喲,中氣十足,老遠就聽見這大嗓門,看來是真沒事了。”
調侃的聲音伴着腳步聲傳來,衛凌風掀簾而入,嘴角噙着笑意,他身後,跟着一身戎裝的老山羊。
燕小雪直指衛凌風:
“姓風的!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叫‘我家男人’?我什麼時候跟你……還有,誰準你亂解我……”
後面的話她實在羞於出口,氣得直跺腳。
“誒?!”
她話沒說完,目光就被老山羊和他身後幾個壯實牧民漢子吸引住了——他們的裝扮實在太扎眼了!
老山羊此刻哪還有半點之前病懨懨脾氣倔的老羊倌模樣,肩頭的傷已經處理過了。
一副樣式古樸略顯陳舊卻擦得鋥亮的舊將軍鎧,卻被他枯瘦的身軀撐起一股沙場老將的凜冽氣勢,與之前判若兩人。
這身舊鎧甲明顯不是大楚的樣式,看着有點眼熟,好像在書上看到過,但卻有些忘記是什麼人的了。
而他身後的漢子們,則穿着一種用堅韌藤條和厚實皮革巧妙編織成的奇特甲冑,燕小雪想起來這就是平時他們用來晾曬水果的藤條板兒。
雖簡陋卻透着股野性的實用感,一個個手持弓箭彎刀,雖然好幾個還帶着傷,但眼中都燃着復仇的怒火。
“你們……你們這身打扮是幹什麼?哪來的鎧甲?”
燕小雪看得目瞪口呆,一時忘了質問衛凌風。
之前的鬥嘴和偏見彷彿一夜消散,此刻的老山羊眼神銳利,甚至透着一股久違的殺伐之氣。
老傢伙聞言,山羊鬍子一翹,豪邁笑道:
“幹什麼?當然是去滅了那幫狗孃養的!出其不意,斬草除根!”
第501章 傳說中的草原將軍!
深夜,大牧區大帳內。
看着老山羊和他身後那羣穿着奇特藤甲、手持彎刀的牧民漢子,燕小雪撐着身子,秀眉微蹙,疑惑道:
“就憑你們?現在去追殺那些馬匪?”
“這叫什麼話?”
老山羊那撮標誌性的山羊鬍子一翹:
“瞧不起老頭子是不是?放心!我早撒出快馬去聯絡附近幾個牧區的自己人了,援兵馬上就到!
那羣挨千刀的馬匪,今晚在咱們這兒也是折了不少人手,這會兒正縮回老巢黑風谷修養分贓呢!那鬼地方的地形我熟得很,老頭子我閉着眼睛都能摸進去!
等我們的人馬一到,趁他們驚魂未定毫無防備,老頭子我居中調度,保管把他們連鍋端了,一個都別想跑!”
看着老山羊此刻判若兩人的自信模樣,尤其是他身上那件絕非普通牧民能有的透着濃濃軍旅殺伐之氣的奇異鎧甲,燕小雪心頭的好奇壓過了之前的火氣。
她忍不住上下打量着老頭子問道:
“喂,老……老山羊,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呀?”
她差點又習慣性地喊出“老東西”,話到嘴邊硬生生改了。
老山羊這會兒對燕小雪倒是很和藹,見援兵還未抵達,大步走到中央大帳那張簡陋的木桌前,桌上攤着一張用羊皮繪製的線條粗獷的地圖。
他一邊在地圖上黑風谷的周圍做標記,一邊反問道:
“小傢伙,你不是要去參軍嗎?那你可曾聽說過‘烏鷹部’?”
“烏鷹部?!”
燕小雪杏眼瞬間瞪得溜圓,小麥色的臉上滿是驚詫:
“我當然知道!書上說那是幾十年前從北戎王庭分裂出來的一支強悍遊牧部落!
人數雖不算頂多,但個個騎術精湛,悍勇絕倫,尤其他們部落的悍將阿勒坦·蘇赫,打仗鬼精鬼精的!被稱爲‘獠牙將軍’!
大楚邊軍當年想收服他們,派了好幾波人馬,結果……都被打得灰頭土臉喫了大癟!”
她語速飛快,彷彿要把腦子裏關於這個傳奇部落的記憶都倒出來:
“後來烏鷹部和大楚北戎都簽了盟約,想不摻和兩邊打架,結果北戎撕毀約定,趁着其防備漸松,突然聯合好幾個大部落發難,把烏鷹部給滅了……”
燕小雪的聲音低了下去,但隨即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盯着老山羊身上那件彷彿訴說着往昔崢嶸的舊甲:
“難道……難道你……你是烏鷹部的人?”
“行啊!”
老山羊抬起頭,佈滿風霜溝壑的臉上再次顯露出對燕小雪的讚許,甚至帶着遇到“知史者”的欣慰:
“小丫頭片子,年紀不大,知道的倒真不少!不錯!”
他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腰背,雖然身軀依舊枯瘦,但一股屬於鐵血將領的傲然氣勢油然而生,他抬手拍了拍護心鏡:
“這大牧區,最早匯聚的就是當年烏鷹部逃出來的殘兵和他們的家眷!而我……就是阿勒坦·蘇赫!”
“阿勒坦……蘇赫?!”
燕小雪如遭雷擊,整個人徹底懵了,她看看眼前這個脾氣又臭又硬、之前還被她嗆得直跳腳的乾癟老頭,再想想史書上記載的那位讓大楚邊軍都頭疼不已的梟雄將領,巨大的反差讓她腦子完全轉不過彎,語無倫次道:
“你……你你你……你這老……老傢伙……怎麼會是阿勒坦·蘇赫?!不是……我的意思是……這……這怎麼可能呢?!這傢伙不說一騎當千,至少也應該是勇武非常纔對,怎麼會讓這個馬匪就……”
意識到自己好像有些失言,燕小雪補充道:
“我的意思是說阿勒坦·蘇赫……書上說不是早就……早就……”
老山羊聽了燕小雪那番帶着震驚和些許失禮的質疑,非但沒有生氣,反倒是豁達一笑:
“書上說老頭子我早就死了,對吧?倒也沒寫錯,阿勒坦·蘇赫確實是死了。當年要不是籤那勞什子盟約的時候,我們那位蠢首領信了北戎的鬼話,想着永修盟好,爲了給他們個答覆,答應了他們的條件,把我給擼了……也許部落被襲那天,還能有轉圜的餘地。
至於老頭子我現在,確實是連幾個不成器的馬匪都拿不下來,嘿,也是因爲那天我還不死心,想帶着手下拼死一搏,扭轉乾坤……結果,沒能成啊。一身根基也毀了,阿勒坦·蘇赫也算徹底死了。活下來的,不過是個被兄弟們從死人堆裏刨出來的老東西罷了。”
這話語平靜,彷彿那些金戈鐵馬的歲月和慘烈的失敗,都已化作雲煙,被他真正地接納了。
燕小雪杏眼圓睜,小麥色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真沒想到我居然能遇到!”
書裏的傳奇人物…居然就…就在自己眼前?
老山羊被她那傻樣逗樂了,咳嗽了兩聲:
“怎麼樣,小官迷?要不要去官府告發我這個‘死人’?就是不知道,我這把老骨頭,能給你換回多少軍功犒賞嘍?”
這聲“小官迷”叫得隨意,早沒了當初的刻薄和偏見,純粹是熟稔後的玩笑。
此時的燕小雪倒也不生氣,但嘴上依舊不饒人:
“呸!誰稀罕去告發你啊!說你這老山羊就是阿勒坦·蘇赫?得了吧!人家官府九成九會覺得我失心瘋了,信你纔怪!”
她這話一出,帳內原本肅穆的氣氛頓時鬆快了不少,幾個穿着藤甲的牧民漢子也忍不住跟着低笑起來。
笑聲未落,燕小雪猛地掀開蓋在身上的厚氈,受傷的腳踝虛點着地,另一條腿用力一撐,竟單腿從牀榻上跳了下來。
老山羊被她這舉動嚇了一跳,山羊鬍子一翹:
“你這丫頭,這是幹嘛?傷還沒好利索呢,快回去躺着!”
“躺什麼躺!”
燕小雪一梗脖子:
“我不是小官迷嗎?眼前放着剿滅馬匪老巢,擒拿匪首丁麻子這種天大的功勞,還有機會親手報那一箭之仇,我能躲在後面幹看着?”
她拄着旁邊的木柱,目光灼灼地盯着老山羊:
“再說了,您這位傳奇將軍都離開戰場多少年了,排兵佈陣的本事還剩下幾成?誰知道會不會把大家夥兒給帶溝裏去?別到時候功勞沒撈着,再把大夥兒給害了!”
老頭子非但不生氣,那雙渾濁的老眼反而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麼稀罕玩意兒。
他捋着山羊鬍子,上下打量着眼前這個拄着柱子單腿站立卻氣勢十足的小丫頭,臉上露出個欣賞的笑容:
“嗬!好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還真是有點意思!”
他側身讓開一步,手指點了點地圖上“黑風谷”的位置,語氣帶着幾分考校:
“行!既然你口氣這麼大,看來你肚子裏不光有草料,還裝着點排兵佈陣的墨水?來來來!老頭子我今天就開開眼,讓咱們未來的女將軍露一手!看看你這小官迷,打算怎麼安排這場剿匪大戲?”
衛凌風也饒有興致地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這小傢伙。
只見燕小雪還真不客氣,一把抓起旁邊的炭筆,就在攤開的羊皮地圖上“唰唰”刻畫起來。
她一邊寫寫畫畫,嘴裏一邊連珠炮似的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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