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都是前女友? 第610章

作者:驾舟圣手

  皇帝陛下爲了彰顯“天恩浩蕩”與“大國氣度”,特以一份蓋着皇帝玉璽的詔書昭告天下:

  明夜公主、天刑司督主楊昭夜,爲結兩國盟好,永息兵戈,賜婚於北戎大王子阿史那·達比。爲彰天家恩典與公主尊榮,特加封“鎮北寧國公主”尊號,位比親王,儀同藩王。

  詔書念罷,宮門洞開。

  一支規模宏大氣勢煊赫的和親隊伍緩緩駛出城門。

  硃紅描金的華貴車駕打頭,八匹雪白駿馬牽引,正是公主楊昭夜的座駕。

  昔日象徵天刑司威嚴的黑白二色裝飾盡數撤去,換上了刺目的喜慶紅綢,窗欞垂落流蘇,車轅鑲嵌明珠,遠遠望去,活脫脫一頂華麗無比的花轎。

  緊隨其後的,是淑寧郡主柳清韞的車駕,規制雖稍遜,亦是華蓋寶頂,盡顯皇家氣派。

  道路兩旁,早已擠滿了聞訊而來的離陽百姓。

  消息太過突然,因此道路兩旁是止不住的喧譁。

  “天刑司督主?傾城閻羅楊昭夜?!她要去和親?”

  “怎麼可能!公主殿下在江南除貪官,在苗疆平叛亂,是咱們大楚的定海神針啊!怎麼就被送去北戎了?”

  “噓!小點聲!你沒聽說嗎?據說殿下在各地辦案,斷了太多皇子們的財路和臂膀,這是被聯手排擠出去的!”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太子和大皇子巴不得把她這眼中釘送得遠遠的呢!”

  “唉,可惜了督主一身本事,爲民做主,到頭來卻……”

  議論聲此起彼伏,惋惜、不平、憤怒的情緒在人羣中蔓延。

  其中自然少不了衛凌風安排人手推波助瀾,刻意散播的真相——只爲將楊昭夜“爲國犧牲”的悲情聲望推向更高處,也爲日後回來埋下伏筆。

  不少感念楊昭夜肅清吏治、護國安民的百姓,眼見無力改變,只能隨着車隊前行,自發地跪倒在道路兩旁,黑壓壓一片,向着那乘紅車深深叩首行禮。

  “公主殿下保重啊!”

  “殿下!一路平安!”

  山呼海嘯般的送別聲浪中,夾雜着壓抑的啜泣。

  直到車隊駛離城門足夠遠,跪送的身影被拋在後方漸漸模糊。

  鳳輦內,柳清韞透過紗簾,最後回望了一眼那囚禁了她半生的巍峨皇城輪廓。

  心中百感交集:

  “出來了……終於……出來了……”

  與此同時,前方婚車中的楊昭夜,並未去看身後繁華漸逝的離陽城,而是將目光投向遠處起伏的山坡。

  只見坡頂之上,兩騎並立,遙遙相望。

  衛凌風換下了慣常的黑色勁裝,一身銀灰色不起眼的牧民短袍,頭上戴着寬檐氈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俊朗面容。

  整個人的氣質彷彿融入了北境蒼茫的背景,在他身旁,卓青青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溇G色寰勔律眩r得她越發靈動嬌俏,像個在草原上自由生長的野丫頭,正興奮地朝車隊方向張望。

  隨即,兩人輕磕馬腹策動坐騎,隔着一段距離,遠遠綴在了龐大車隊的側後方。

  青青嘴裏鼓囊囊地嚼着,小手從油紙包裏又捻出一根褐色的牛肉乾遞到衛凌風嘴邊:

  “少爺!嚐嚐這個!我特意在離陽城買的,可香可好喫了!”

  衛凌風張嘴叼住那根肉乾,故意逗弄道:

  “嗯,是不錯。不過嘛,前頭北莽草原上,這種風乾肉脯遍地都是。我還以爲咱們青青女俠精心準備的乾糧,得多獨特一點兒呢。”

  “哎呀少爺!這不是提前適應一下口味嘛!再說了,我可不止買了肉乾兒!”

  她得意地拍了拍馬鞍旁鼓鼓囊囊的包裹,杏眼彎成了月牙兒:

  “您瞧,我還帶了好幾種佐料呢!胡椒、孜然、鹽巴……都齊活兒!等到了草原深處,咱們抓些新鮮的野味,烤着喫!那才叫香呢!”

  “呵,想法倒是不錯。”

  衛凌風被她那副小饞貓的樣子逗樂了:

  “我在青州跟着師父那會兒,也常去打些野味打牙祭。不過嘛……咱們的小女俠,打算拿什麼抓野味呀?弓箭帶了嗎?還是說指望我空手入白刃給你抓兔子?”

  “啊?!”

  青青聞言,小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弓……弓箭?哎呀!我給……給忘記了!我光想着……想着騎馬跑得快……興許……興許能追上呢……”

  “噗——好傢伙!我的小祖宗,你是想累死我,還是想累死咱們的馬啊?光靠騎馬追兔子?那玩意兒竄得比地老鼠還快!”

  青青被他笑得小臉微紅,小嘴一噘:

  “大不了在前面驛站給少爺買一把好弓嘛!哎呀,不管啦不管啦!反正咱們終於出來啦!不用待在離陽城裏動不動就得守在門外給少爺把風啦!”

  衛凌風聽着這小傢伙話裏話外透着在離陽城替他和玉瓏、素素“站崗放哨”的怨念,心頭瞭然,伸出手親暱地揉了揉她的發頂:

  “辛苦我們小青青了,站崗小標兵當得盡職盡責。這樣吧,以後呢,要是青青覺得裏頭談的事兒確實特別緊要呢,就再辛苦辛苦你。

  要是你覺得聽聽也無妨,或者你自己也好奇得緊,那就大大方方進來坐着,當個小聽小�

  喏,一會兒到了河邊咱們搭帳篷安頓下來,今晚就換我抱着我們家青青‘枕邊把風’,保證一隻蚊子都飛不進來,還能親着懷裏的青青入睡,好不好?”

  一想到晚上又能像在雲州時那樣,蜷在少爺溫暖踏實的懷抱裏安睡,青青心裏那點小小的怨氣瞬間煙消雲散。

  她忍不住在馬上雀躍地扭了扭身子:

  “真真的呀?!嘿嘿,少爺最好啦!”

  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羞人的事情,側過緋紅的小臉,帶着點討價還價的羞怯,細聲細氣地道:

  “那…那…對了少爺,上次…上次去雲州,您給我施展的那個…‘春雨催苗手’…這回北上…還…還能繼續嗎?”

  衛凌風看着她這副又羞又勇的小模樣,故意拖長了調子逗她:

  “這個嘛…那得先看看我們家青青的小李子有沒有認真長進啊?不然少爺豈不是白費力氣?我可是聽說,某位小女俠在雲州的時候,沒少偷偷跟人打聽能讓水果快高長大的偏方祕法呢。”

  被戳穿了小心思,青青頓時又羞又急,急切地證明道:

  “有效果!真的有效果!青青真的…真的有在努力長大呢!”

  那語氣,彷彿在展示一項了不起的修煉成果。

  衛凌風看她這副明明羞得要鑽地縫卻還強撐着“據理力爭”的可愛模樣,終於忍不住笑道:

  “那要是真長大了,功勞是該算我們青青天賦異稟呢?還是該算少爺我有功呢?這賬可得分清楚咯!”

  青青羞得再也招架不住,攥緊小拳頭作勢要捶他,聲音裏滿是嬌嗔:

  “哎呀!少爺!您、您真是壞死了啦!”

  ......

  車輪滾滾,碾過官道。

  清晨出發,日頭漸漸偏西。

  車隊行進速度不慢,楊昭夜透過車窗,遙遙望見了遠處那座熟悉的石林鎮輪廓。

  當年,正是在師父的謩澫拢谀茄Y完成了命叩捏@天逆轉,從此踏上了通往天刑司督主之位的第一步……往昔歷歷在目,恍如昨日。

  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橘紅。

  車隊終於駛離了最後一片熟悉的村鎮田野,眼前豁然開朗。

  遼闊無垠的廣袤草原,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的盡頭,微風拂過,草浪翻滾,帶着野性與自由的氣息撲面而來。

  車隊在粼粼河畔依令停下,就地紮營休整。

  柳清韞款款步下華麗的馬車,深深吸了一口草原上略帶草腥味的自由空氣。

  她換下繁複宮裝,着一身寰劤I溃掳咨牧献右r得身姿愈發豐腴嫋娜,雲鬢微松,只斜插一支簡潔玉簪,活脫脫一位養尊處優風韻獨特的中原貴婦,引得附近護衛禁軍們暗暗驚歎。

  幾乎同時,前方那頂刺目的硃紅婚車車簾也被挑起。

  天刑司督主楊昭夜踏階而下,她那身標誌性的銀紋蟒袍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襲華貴卻略顯拘束的緋紅織金鳳袍。

  夕陽餘暉落在她傾城的玉容上,美則美矣,鳳眸中卻滿是厭煩。

  若非出發這天得維持這該死的和親表象,避免無謂猜疑,她恨不得立刻就撕了這身礙事的紅裝。

  不過……既然勉強穿上了,總得物盡其用。

  得讓師父看看!否則豈不是白瞎了這身行頭?雖然自己彆扭得要命,但師父……應該會喜歡看吧?

  念頭既定,她揚聲吩咐:

  “牽玄影踏雪駒來!再備一匹溫順些的,本督要陪姐姐去前面透透氣。”

  話音未落,護衛首領已快步上前:

  “督主,草原遼闊,恐有不測。還請允屬下率一隊精銳隨行護衛,以策萬全!”

  楊昭夜鳳眸微抬,冷聲道:

  “護衛?還是貼身監視?怎麼,怕本督主中途反悔,帶着姐姐跑了,讓你們沒法向陛下和北戎交差?”

  首領額頭瞬間沁出冷汗,腰彎得更低,急聲道:

  “屬下萬萬不敢!確是擔憂督主與郡主安危!”

  “夠了!”

  楊昭夜不耐地打斷,那股屬於“傾城閻羅”的煞氣驟然瀰漫開來:

  “本督奉旨和親,心情本就糟糕透頂!如今只想單獨待會兒,清清靜靜說幾句話,喘口氣!誰再敢聒噪阻攔,休怪本督翻臉無情,誰敢再踏前半步,就地格殺!”

  護衛們噤若寒蟬,無人敢再反對。

  誰人不知“傾城閻羅”的手段?何況她所言非虛,被迫和親的怒火積壓在胸,此刻真真是半點火星就能引爆。

  很快,兩匹馬被牽來。

  一匹是通體漆黑如墨四蹄踏雪的雄駿神駒——正是楊昭夜點名要的玄影踏雪駒!

  此馬神駿非凡,野性難馴,甫一站定便不耐地刨着蹄子,打着響鼻,另一匹則是溫順的棗紅母馬。

  柳清韞在楊昭夜的攙扶下略顯笨拙地爬上馬背。

  楊昭夜翻身上了玄影踏雪駒,一手緊握繮繩控制着略顯焦躁的神駒,另一手牽着柳清韞座下棗紅馬的繮繩。

  “坐穩了。”

  出乎意料,柳清韞在馬上坐得倒還算安穩。

  她腰背挺直,雙手輕握繮繩,竟真有幾分嫺熟模樣。

  楊昭夜有些驚奇道:

  “喲,看不出來啊姐姐,您這馬騎得還挺穩當?”

  柳清韞聞言,下巴微揚,眉眼間流露出小小的得意:

  “哼,小瞧我了不是?在宮裏悶得發慌,除了跟那羣貴婦們開開詩會、寫寫酸詞,偶爾也會去司馬監走動走動。

  那兒可有騎術極好的女官,專門教我們這些宮裏人騎騎馬散心,權當解悶兒。我可是學得最快、騎得最好的那個呢!”

  雖然這“最好”在楊昭夜這位常年縱馬奔波的天刑司督主眼裏顯得有些不夠專業,但也算得上是有模有樣,全然沒有無能郡主初臨曠野的笨拙。

  姐妹二人不再多言,默契地一夾馬腹,朝着西邊那片被夕陽熔鑄成金紅的連綿草坡緩緩行去,轉眼間消失在坡後。

  護衛隊眼睜睜看着,卻無一人敢真的追上去。

  首領只能暗自祈叮文俏簧沸钦娴闹皇侨ネ竿笟狻�

  翻過幾道低緩的土坡,將營地的燈火人聲徹底隔絕。

  坡下背風處,衛凌風勒馬而立,卓青青俏生生地伴在一旁,兩人早已在此靜候多時。

  終於看到了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柳清韞的心瞬間被喜悅填滿,她哪裏還顧得上郡主的儀態與矜持:

  “先生!”

  話音未落,她便猛地一夾馬腹,策馬朝着坡下的衛凌風奔去。

  然而,深宮騎術終究只是貴婦解悶的花架子,此刻急切之下更是失了章法。

  那匹溫順的棗紅馬被她催得有些驚慌,下坡的速度又控制不當,柳清韞只覺得身體猛然前傾,重心瞬間失衡,驚呼一聲,整個人竟直接朝馬下栽去!

  “姐姐!”

  緊跟其後的楊昭夜瞳孔一縮,厲聲驚呼,手中繮繩急抖,便要催動玄影踏雪駒衝上前救援。

  但終究是衛凌風離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