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哎喲喂!投降投降!我的督主大人!爲師知錯了!”
衛凌風被她撓得咯咯直笑,一邊象徵性地舉手告饒,一邊還不忘盯着自家徒兒,語氣裏滿是戲謔:
“不過……素素這次可真是讓爲師刮目相看啊,定力驚人!居然真能忍到日巡那莽漢離開都沒破功?爲師還以爲你當場就要‘唔’出聲了呢!”
“還說!差一點就忍不住了好不好!”
楊昭夜羞憤地瞪他,手上用了點力,捏住他頰邊軟肉輕輕一扯:
“都怪師父你太壞了!明知道人家在聽正事彙報,還…還那樣!”
衛凌風順勢抓住她作亂的手:
“爲師這不是看素素太緊張了,幫你放鬆放鬆嘛。”
他手臂一攬,將氣鼓鼓的督主大人更緊地圈進懷裏,少年版的師父懷抱依舊溫暖可靠,楊昭夜象徵性地掙了掙,便也軟了身子,臉頰貼着他頸窩,享受着這劫後餘生般的親暱溫存。
兩人靜靜依偎了片刻,被窩裏的暖意和曖昧漸漸被一種更沉靜的思緒取代。
楊昭夜仰起臉,鳳眸中的羞意褪去,恢復了平素的清冽與思慮:
“師父,這接連傳來的急報,北境糧草被燒,陛下西山遇刺,內憂外患並起,朝廷那邊風雲詭譎。您怎麼看?”
衛凌風把玩着她的青絲:
“確實來勢洶洶,一環扣着一環。幸好,我們素素如今有了雲、陵、霧、劍四州支持,天刑司羽翼漸豐,不再是當初在離陽城裏處處受制的孤家寡人了。
否則,面對這等局面,還真有些捉襟見肘,疲於應對。這背後操盤的手腕,相當老辣啊,十有八九,是朝中某位皇子在攪動風雲。”
楊昭夜眉頭微蹙:“師父的意思是,這幾樁事,皆是一人所爲?是連招?”
“極有可能!你想,北境糧草被焚,事關邊軍命脈,必然震動朝野,矛頭首先指向負責防務調度,且與大皇子關係密切的兵部。
緊接着,素來深居簡出沉迷長生的陛下,偏偏在大皇子攛掇下去西山圍獵,還‘恰好’遇刺!
這時間點卡得如此精準,幾乎就是一套組合拳,目的再明顯不過——就是要藉機剝奪大皇子手中僅有的那點兵權,把他徹底打入泥潭。”
楊昭夜沉吟道:
“那……如何能排除不是我那大哥真的起了不臣之心,鋌而走險弒君帜婺兀俊�
“手段太糙了唄。”
衛凌風嗤笑一聲,捏了捏她的鼻子:
“若真想弒君奪位,豈會如此倉促準備?而且,素素你比我更清楚,離陽京畿衛戍的關鍵兵權,無論是禁軍還是戍衛營,核心都在陛下和你那位太子二哥手裏牢牢攥着吧?
大皇子殺了陛下,除了背上弒父弒君的千古罵名,他能得到什麼?太子立刻就能名正言順登基,第一個拿他開刀祭旗。”
“不錯。”楊昭夜深以爲然:
“以我對大哥的瞭解,他確實跋扈,但弒君……他還沒那個膽魄和必要。只是如此大的手筆,焚燒戰略糧草,構陷皇子行刺,難道幕後之人僅僅是爲了扳倒大哥?這代價和風險是否太大了些?”
“當然不會!”
衛凌風斬釘截鐵:
“既然連招!焚燒糧草這麼大的動作,牽扯到的內應資源絕非小事。幕後黑手費盡心機搞出這‘外患內憂’的亂局,絕不可能只爲了對付一個本就失勢的大皇子。
這更像是在製造一個更大的混亂漩渦,一個能讓他渾水摸魚攫取更大利益的局面。所以素素,你更要小心,不要給人留下任何把柄口實。敵在暗,我們在明,靜觀其變,以不變應萬變方爲上策。”
楊昭夜回頭親了口師父道:
“徒兒明白了。那……合歡宗那邊呢?烈青陽特意點名邀請您和葉掌座去參加他兒子的大婚。師父,你說句實話,到底想不想去?”
衛凌風正享受着徒兒難得的依戀溫存,冷不丁被問到這個問題,對上她那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不得不直言道:
“呃……那邊我是一定要去的。”
楊昭夜倏地抬起頭:
“爲什麼?連日巡都瞧出來了,烈青陽擺的就是鴻門宴!您難道是爲了紅塵道那點虛名去硬闖?”
“嘖,你師父我像是爲那點面子就喫虧的主兒嗎?我去,是爲了一個人。”
“誰?”
“合歡宗聖女,清歡。”
“清歡?!”楊昭夜猛地直起身子:
“師父!您該不會……真打算去搶親吧?!”
她鳳眸圓睜,裏面寫滿了“您可真行”:
“這才拐跑了問劍宗的劍絕青練前輩和她徒弟,師徒通喫成就達成,現在又要挑戰大婚之日當袚镒吆蠚g宗聖女的更高難度了?!”
“噗!”
衛凌風被她這清奇的腦回路嗆得差點岔氣,哭笑不得地捏住她氣鼓鼓的臉頰:
“你這小腦瓜裏整天琢磨什麼呢?什麼拐跑擄走的!清歡是被脅迫的!爲師是去救她!”
“哼!”楊昭夜拍開他的手,丹鳳眼斜睨着他:
“搶親就搶親,被師父您說得倒像是什麼俠義之舉,清新脫俗得很吶!您不如先跟徒兒交個底,您和那位白絲紫眸的聖女大人,究竟是怎麼認識的?”
衛凌風看着她這副醋海翻波的小模樣,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還不是因爲多年前去苗疆那檔子事兒。”
“又!是!苗!疆!”
楊昭夜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咬着牙念出來,玉指用力戳着他心口,彷彿要戳出個洞:
“聖蠱蝶後小蠻!劍絕青練前輩!如今又添一位合歡宗聖女!師父,您當年去趟苗疆,到底救了多少位紅顏知己回來啊?!”
“啥呀?素素你誤會了!清歡的身份很特殊,她是小蠻的親妹妹!”
“親……妹妹?!”
楊昭夜徹底怔住:
“什麼?!這怎麼可能?!她倆……一個苗疆聖蠱蝶後,一個合歡宗聖女,八竿子打不着啊!”
看着徒兒震驚的模樣,衛凌風知道這事必須說清楚了。
他拉着她重新靠回自己身邊解釋道:
“此事說來話長。苗疆有些部落,有個不成文的忌諱。若一族中已有人繼承聖蠱,天賦更高的孩子降生,反可能被視爲威脅,引來禍患。
當年,小蠻爲了保護她那個天賦驚世的妹妹小蛾,偷偷將她送出了苗疆。結果,路上被其他部落的殺手盯上,一路追殺,我和青練遇到就出手救下了她們姐妹倆。”
楊昭夜聽得屏住了呼吸,依在他臂彎裏認真聽着。
“後來爲了給小蛾解毒對她下蠱,導致她失去了記憶,再加上苗疆她回不去,因緣際會,她就被合歡宗前任聖女賈貞發現並帶走培養成了合歡宗的聖女清歡。”
楊昭夜陷在衛凌風懷中,鳳眸微闔,顯然還在消化這跨越兩代、牽扯苗疆與合歡宗的宿命糾葛:
“這……這也太匪夷所思了……等等!上個月在苗疆,我安插的探子回報,說合歡宗那位聖女也現身了來着!難道你們當時就……就已經見過了?”
衛凌風低頭肯定道:
“嗯。當時在蠱神山,我和小蠻就找到機會,把當年的真相,她們姐妹的身世,都原原本本告訴了她。
雖然她當時嘴上說着不信,覺得是天方夜譚,眼神裏全是警惕和懷疑……但最後關頭,她還是出手幫了我們大忙。
她對烈歡那草包厭惡到了骨子裏,這門婚事絕非她所願,定是賈貞和烈青陽的逼迫。所以啊,就算這次沒有我出面,小蠻得知妹妹有難,也必會傾盡苗疆之力殺上合歡宗搶人!
你說,到時候我幫不幫忙?”
理解了這層關係的楊昭夜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清歡是幫了我們大忙的聖蠱蝶後的親妹妹,她若真遭脅迫,於情於理,我們都該伸出援手。更何況苗疆現在是我們穩固的盟友,小蠻的事,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幫小蠻救妹妹,這是其一。”
衛凌風眼中寒芒一閃,殺意隱現:
“其二,也是時候清算我們紅塵道與合歡宗的血海深仇了!當年我師父封亦寒,就是被烈青陽夫婦設計所害!
這筆賬,已經拖得太久!再加上雲州、霧州,烈青陽那老賹掖稳铧c置我於死地……新仇舊恨,也該是我親自登門,向他討還的時候了!”
楊昭夜聞言,幾乎是立刻就要從他懷裏掙開,那份屬於天刑司督主的雷厲風行瞬間壓倒了小女兒情態:
“那徒兒這就去調集天刑司精銳!到時候與師父同去,踏平他合歡宗山門!”
“小傻瓜!”
衛凌風手臂一用力,將躁動的小督主又牢牢圈回懷裏:
“剛跟你分析完朝廷現在的局勢有多敏感,各方眼睛都盯着我們天刑司呢!你這就要大張旗鼓陪我去滅人宗門?
到時候金鑾殿上,陛下和那些言官問你,楊督主興師動兴鶢懞蝸戆。磕阍觞N答?說‘哦,是去幫我師父報私仇的’?”
楊昭夜被他箍着,掙了兩下沒掙脫,索性放棄,只是鳳眸圓瞪,帶着點被小看的嬌蠻:
“這有何難!合歡宗這毒瘤,在雲州、霧州攪風攪雨多少有些證據!勾結幽冥教、意圖帜妗埡馈⒋虤⒊⒚伲稑都囊粭l不夠他們死十次?徒兒就以徹查合歡宗歷年罪證、肅清江湖毒瘤的名義,名正言順地帶隊前往!”
“可是……”衛凌風還想說什麼。
“沒有可是!”
楊昭夜猛地打斷他,雙手捧住他的臉,逼他與自己對視。
那雙總是睥睨天下的鳳眸此刻水光瀲灩:
“師父!你爲徒兒做了那麼多,謩濍呏荨⑵蕉F州、震懾劍州,哪一次不是刀尖舔血,哪一次不是替徒兒鋪路?
若連師父要去報師門血仇、清算生死大敵之時,徒兒都不能站在你身邊,替你分擔萬一……那我楊昭夜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衛凌風看着眼前這張近在咫尺,寫滿倔強與深情的傾城玉顏,所有的顧慮和推拒都煙消雲散。
隨即低下頭深深地吻上了她微啓的紅脣。
這個吻纏綿而悠長,彷彿要將所有的承諾與心意都灌注其中。
“好……那爲師,就厚着臉皮,麻煩我家最厲害的小督主,替我好好調查合歡宗的滔天罪證。到時候,咱們師徒倆,就名正言順地一起去!”
楊昭夜臉頰緋紅,氣息微促,方纔的激動化作了甜膩的暖流:
“師父放心!這邊立劍城和紅樓劍闕的後續,徒兒會安排妥當。聖蠱蝶後那邊若來了消息,徒兒也會第一時間與她對接,協調苗疆那邊的力量。
不過師父,烈青陽畢竟是成名多年的三品入道境!實力深不可測,合歡宗又是他的老巢。我們這邊,能與他正面抗衡的頂尖戰力……徒兒倒是有個絕佳的人選。”
衛凌風立刻會意:“你是說……青練?”
“不錯!當世劍絕,玉青練!她的劍道修爲已臻化境,若得她出手相助,必是剋制烈青陽的最大助力!”
然而,衛凌風卻輕輕搖了搖頭:
“青練的劍,確實是我們這邊最強的矛。但這次,我會去請青練……但不是讓她幫忙殺敵,而是請她助我修行,磨礪我的刀鋒!爲師的仇,不會假他人之手,只有親手斬下烈青陽的頭顱,才能告慰我師父在天之靈!”
既然提到正事,楊昭夜便正色道:
“徒兒明白。師父放心去找玉劍絕前輩修行,我這邊會調集人手,備好萬全之策,以防合歡宗生變。”她說着便要起身下榻。
“等等!”
衛凌風手臂一攬,輕易將她重新帶回了溫暖的懷抱邊緣,順勢將她往旁邊寬大的書案方向一推。
楊昭夜猝不及防,低呼一聲,踉蹌着被按在了光滑冰涼的紫檀木桌面上:
“師父!您……您又要幹嘛?”
衛凌風欺身上前,少年模樣的臉上掛着再熟悉不過的痞壞笑容:
“還能幹嘛?去找青練認真修行之前,當然得先把家裏這個小醋罈子徹底灌滿才安心啊!不然,等爲師回來,怕是又要被某個嗷嗷待哺的小鳳凰,用那傾城閻羅的冷眼給醋淹了!”
“別!師父!”
楊昭夜玉頰瞬間飛霞,想起昨夜種種“調理”的滋味,下意識地扭動試圖掙扎:
“徒兒不敢了!真不敢喫醋了!您看這天光大亮的,萬一……萬一被人撞破,我這督主的臉面往哪擱?讓徒兒歇歇,緩緩好不好!”
衛凌風眼中笑意更深,故意嘆了口氣,換上一副無奈又正經的口吻:
“唉,既然督主大人如此爲難,那爲師只好換個說法了。烈青陽非是易與之輩,爲師要短時間內提升功力對付他,這次少不得要動用些合歡宗的祕法,需要採補鼎爐,調和陰陽。”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着瞬間愣住的楊昭夜,語氣帶着刻意的失落:
“素素是爲師想到的第一個能幫爲師的。不過,既然督主大人公務繁忙,身體不適,又顧及顏面不想幫我……那就算了,爲師另想辦法便是,青練和盈盈應該也是願意的。”
說罷,作勢就要抽身離開。
“等!等等!”
這三個字幾乎是從楊昭夜喉嚨裏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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