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那地方,你去不了,乖乖在此,替爲師護法便是。”
“是,師父……”
蕭盈盈見師父語氣不容置喙,又想着只是閉關又不是出門,便壓下擔憂,乖乖應下。
玉青練不再多言,轉身步入花林深處的小築,盤膝調息,很快便沉入了夢鄉。
————————
永徽三十九年,立劍城,紅樓劍闕總壇地下鑄造室。
沉重的鍛錘聲終於停歇,只剩下地火爐膛不甘的餘燼發出噼啪的微弱嘶鳴。
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金屬灼燒味、硝石氣息,以及一股濃重的污穢之氣。
任金那張憨厚的圓臉此刻慘白如紙,汗水浸透的頭髮緊貼在額頭上,他那雙能化腐朽爲神奇的“點金手”,此刻佈滿了細密的灼傷和水泡,微微顫抖着。
精疲力竭的他,看着手中這柄終於成型的巨大烏黑劍骸:
沒成想這東西復原後的形態如此猙獰扭曲,深邃的黑色劍體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流正從劍身上緩緩滲出,如同活物般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無聲地宣告着某種不祥的完成。
隨着最後一錘落下,濃烈的污穢之氣直接散落開來,將整個地面牆壁瞬間鋪滿。
“咳咳成了……終於算完成了。”
任金喉頭滾動,只來得及吐出這幾個字,眼前便是一黑,轟然向後倒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任大師!”守在鑄造室門口的紅樓弟子驚呼出聲。
一直如影子般守在暗處,目光緊緊盯着鍛造過程的紅樓劍闕樓主楊征夫,此刻才如釋重負般顯出身形。
他清矍的臉上滿是狂喜,但瞬間又被慣有的算計所取代。
“快!把任大師抬下去!務必悉心照料!他是我紅樓劍闕的貴客,不容有失!”
楊征夫命令的同時,已經來到跟前去,去觸碰那柄鍛造成功的巨大寶劍。
即便是裁掉了部分血紅色的金屬材料,這劍依舊大的讓常人無法使用,與此同時問劍宗的魏劍明和幽冥教的殺手頭子也都湊了過來。
見二人來到,楊征夫收斂起臉上的貪婪之色:
“事不宜遲,一切按照計劃進行?”
魏劍明眼中全是這柄魔劍,點頭道:
“當然!”
外面,弟子們手忙腳亂地將昏迷的任金抬走。
幾乎就在任金力竭昏迷的同時,山莊另一處雅緻但戒備森嚴的廂房內,正經歷着截然不同的生命律動。
聲聲壓抑而痛苦的呻吟斷斷續續地傳出,伴隨着穩婆焦急又帶鼓勵的安撫。
任金的妻子,那位溫婉婦人,此刻正經歷着分娩的劇痛,汗水浸溼了她的鬢髮,臉色蒼白,雙手死死攥着身下的迦臁�
她身邊的丫鬟端着熱水進進出出,氣氛緊張而充滿期待。
“夫人,用力!再用力!就快出來了!孩子頭快出來了!”經驗豐富的接生婆滿頭大汗。
楊征夫早已得了任金妻子生產的消息,但他選擇了封鎖,畢竟魔劍出世的關鍵時刻不希望有其他的事情打擾到任金,所以昏迷的任金並不知道自己的孩兒即將出世。
終於——
“哇——!”
一聲嘹亮而充滿生命力的啼哭。
“生了!生了!是個千金!恭喜夫人,是位漂亮的小姐!”
接生婆的聲音充滿了喜悅,小心翼翼地將一個裹在柔軟襁褓中的嬰兒抱了起來。
然而再開筋疲力盡的任夫人,還沒聽到孩子的聲音就已經陷入了昏睡之中。
接生婆仔細地清理着嬰兒,卻在檢查嬰兒身體時,在這孩子身上感受到一股劍意!
“這孩子?!”
她小心翼翼地捏了捏嬰兒細嫩的胳膊腿,又輕輕撫過嬰兒的脊背,動作越來越輕,眼神卻越來越亮,充滿了駭然。
她抱着嬰兒,快步走到外間,對着剛剛來到此地楊征夫的心腹護衛低聲道:
“快!快稟告樓主!這女娃……這女娃的根骨……不得了!老婆子我接生幾十年,從未見過如此……如此奇特絕佳的劍骨!簡直是……天生爲劍而生的胚子!獨一無二,舉世罕見!”
護衛聞言,臉色也是一變,不敢怠慢,立刻轉身疾步離去。
不多時,楊征夫的身影便出現在產房外的小廳裏:
“劍骨奇佳?獨一無二?你確定?”
“樓主,老身親自驗看的,絕不會錯!生平僅見!”
紅樓劍闕追尋的是什麼?是劍道巔峯,是血脈延續的“良種”!
眼前這個剛剛誕生的女嬰,簡直就是上天賜予紅樓劍闕最完美的瑰寶!她的價值,某種程度上不差於那柄邪劍!
“聽着,現在任金昏迷不醒,他夫人也剛生產完昏睡過去,都還沒親眼見過孩子。這是天賜良機!立刻去找一個善堂裏剛出生不久的健康的女嬰!要快!用那個孤兒,把這個女娃換出來!手腳務必乾淨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心腹護衛聞言有些爲難,湊近一步耳語:
“樓主,善堂裏收留的孤兒,多是棄嬰或失去雙親的,年紀參差不齊,但要找和任夫人剛剛產下的女嬰一般大小的女嬰……確實沒有,這……時間上也來不及啊!”
護衛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提出另一個更極端的方案:
“樓主,那任金夫婦……此刻都昏迷着,正是最虛弱的時候。不如……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們……”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這樣,這個天賦絕倫的女嬰,自然就歸我們紅樓劍闕撫養了。對外就說他們夫婦是生產時出了意外或者舊傷復發神不知鬼不覺!”
“胡鬧!”
心腹護衛被斥得一怔,卻聽楊征夫訓斥道:
“那柄劍……雖然鑄造完成,但你也看到了,邪異非常,黑氣瀰漫。它是否能真正爲我們所用?是否還需要後續的調整測試甚至修復?
這一切,都只有任金這個鍛造聖手才能做到!殺了他?萬一那劍出了岔子,成了廢鐵,或者反噬持劍者,我們忙活這許久,豈非竹籃打水一場空?冒此等風險,不值當。
這女娃的劍骨再奇,也只是種子,需要時間成長。而那柄劍卻是利器,是眼前就能改變大勢的關鍵!孰輕孰重,不言而喻。任金必須活着,至少在他確保那柄劍完全可用之前,必須好好活着。”
“是屬下考慮不周!”
楊征夫望着那孩子心頭一轉道:
“有了,你馬上隨便給我找個孩子,只要年齡體格夠小就行!”
第329章 被掉包帶走的劍道天才!
任金在牀上悠悠轉醒,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每一塊肌肉都酸脹無力,腦海中最後的記憶是那沖天而起的黑光和震耳欲聾的嗡鳴。
“任大師!給您道喜啊,夫人生了呀!”
“什麼?!”
聽到這話的任金,掙扎着撐起身體,踉蹌着就衝向門口。
守在門口的紅樓弟子試圖攙扶,卻被他一掌推開,那雙佈滿血絲的眼中只剩下一個方向——妻子所在的產房。
“孩子……我的孩子!”
紅樓劍闕,安置任夫人的雅緻小院裏瀰漫着淡淡的血腥氣和藥草味。
任金幾乎是撞開了房門,屋內,接生婆抱着一個襁褓,臉上卻不見喜色,反而帶着一絲驚惶未定。
牀上,任夫人臉色蒼白如紙,緊閉雙眼,顯然在耗盡力氣誕下孩兒後,已沉沉睡去,對外界一切渾然不知。
“我夫人沒事吧?我的孩子!是男是女?快給我看看!”
任金聲音嘶啞,帶着狂喜的顫抖,伸出微微發顫的雙手就要去接那襁褓。
初爲人父的巨大喜悅幾乎要將他淹沒。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襁褓的剎那——
轟!
窗欞驟然炸裂!
一道裹挾着濃郁粘稠黑氣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破窗而入!
那黑影速度太快,帶着幽冥教功法特有的陰冷蝕骨氣息,目標直指接生婆懷中的嬰兒!
“幽冥教?!”
任金目眥欲裂,怒吼出聲。
他下意識地想撲過去阻攔,但身體透支後的虛弱感讓他動作慢了半拍。
黑影發出一聲桀桀怪笑,枯瘦如鬼爪的手掌直接劃過接生婆的咽喉。
接生婆慘叫一聲孩子脫手,襁褓瞬間被黑影奪過!
“任金!你膽敢拒絕爲本教鑄劍,這就是代價!”
黑影的聲音嘶啞扭曲,他一手抱着啼哭的嬰兒,另一隻手並指如刀,粘稠如墨的黑氣瞬間在指尖凝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不——!住手!”任金肝膽俱裂,瘋了一樣撲過去,卻只撲了個空。
那黑影手指猛地向襁褓戳下!
噗!
一聲沉悶的爆響,並非血肉撕裂之聲,而是一團血霧猛地炸開!
瞬間將黑影和襁褓完全徽郑杉t的血點濺射在牆壁地面,甚至濺到了任金的臉上,溫熱而粘膩。
血霧瀰漫,遮擋了一切視線。
“我的兒——!!!”
任金髮出一聲撕心裂肺、不似人聲的慘嚎,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眼前只剩下那一片刺目的猩紅。
他親手鑄造神兵帶來的那點微末成就感,在此刻被徹底碾得粉碎。
就在任金萬念俱灰之際。
“大膽妖孽!敢在我紅樓劍闕行兇!”
一聲蘊含驚怒的暴喝如雷霆炸響!
緊接着,一道璀璨的銀亮劍氣撕裂瀰漫的血霧,如同九天銀河傾瀉而下,帶着煌煌正氣,精準無比地斬向那團黑影!
“楊樓主?!”任金失魂落魄地抬頭。
只見紅樓劍闕樓主楊征夫,如同救世主般出現在門口,他清矍的臉上佈滿震怒,手中長劍銀光暴漲,氣勢驚人。
那黑影似乎沒料到楊征夫來得如此之快,倉促間揮出一道黑氣抵擋。
嗤啦!
銀亮劍氣摧枯拉朽般斬碎黑氣,餘勢不減,狠狠貫入黑影胸膛!
“呃啊!你?!”
黑影發出短促的慘叫,望向楊征夫的臉滿是驚怒。
畢竟剛剛樓主告訴他的計劃是讓他假扮打幽冥教殺手,將他重傷,把他放走來着!
此時明白自己也是楊征夫計劃的一部分,然而想說什麼已經晚了。
那假扮幽冥教殺手的手下身體倒飛出去,撞在牆壁上,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血霧緩緩沉降散去,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和……一灘模糊的血肉碎塊,哪裏還有嬰兒的蹤影。
楊征夫快步上前,俯身探了探地上“幽冥教徒”的鼻息,確認其已死,這才一臉沉痛地轉身,扶起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任金。
“任大師!楊某來遲一步!萬死難辭其咎!”
楊征夫聲音低沉,充滿了自責與哀傷:
“這幫幽冥教的畜生!竟使出如此下作手段報復……連……連剛出生的嬰孩都不放過!”
任金雙目空洞,呆呆地看着那灘血跡,嘴脣哆嗦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巨大的悲痛和無力感幾乎將他壓垮。
“大師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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