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呼……萬幸!萬幸!”
楊征夫撫摸着劍骸,長長鬆了口氣。
“他媽的!差點壞了大事!”幽冥教頭領也抹了把冷汗,心有餘悸地咒罵着。
黑巾劍客則警惕地掃視着四周瀰漫的煙塵,看向玉青練和衛凌風剛纔站立的位置——那裏空空如也!
“人呢?!”他厲聲喝道。
楊征夫和幽冥教頭領聞言也霍然抬頭,目光如電般掃過整個狼藉的鍛造場。
煙塵未散,碎石遍地,哪裏還有那對“婚衣俠侶”的影子?
“搜!給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楊征夫氣急敗壞地咆哮。
煮熟的鴨子,竟然真的飛了!
黑巾劍者瞪了楊征夫和幽冥教殺手頭領一眼:
“還好意思問,要不是你們猜忌我,早就將他二人拿下了!快點兒把東西鍛造好!”
說着便冷哼一聲,頭也不回的衝出了地宮,外面天色剛剛黑下來。
黑巾中年劍者迅速摘下面巾,來到前廳想緩口氣,誰知迎面正撞上了謝金花,破鑼嗓子當即驚呼:
“欸?師兄?你怎麼會在這裏?”
“呃,閒來無事,過來看看而已。”
第310章 以劍爲憑,征伐無上大道!
地宮入口附近的陰影裏,黑巾中年劍者甫一現身,便撞見了謝金花,心頭猛地一跳。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謝金花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已經帶着驚訝響了起來:
“魏師兄?!你不是在宗門閉關參悟驚雷劍意嗎?咋突然跑到紅樓劍闕這地界來了?”
她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上下打量着風塵僕僕的師兄。
魏劍明穩住心神,面上扯出一個笑容,語氣盡量顯得平和自然:
“有些關隘一時難解,閉門造車終究難窺堂奧,便想着出來走走,看看能否尋些靈感。”
他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想將方纔激鬥留下的些微氣勁波動徹底斂去。
“這就對了嘛!劍道修行,光在屋裏憋着能憋出個屁來?就得出來闖闖,見見世面!”
謝金花一拍大腿,聲如洪鐘,深表贊同。
她粗線條地接受了這個理由,但隨即敏銳的劍者本能讓她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狐疑地湊近一步,大臉盤子幾乎要懟到魏劍明面前:
“欸?不對啊師兄,你這身上……剛動過氣勁?跟誰切磋了?快說說!是不是遇上啥硬茬子了?”
魏劍明心中一凜,面上笑容不改,輕描淡寫地擺擺手:
“哦,方纔碰巧遇到楊樓主,便隨意切磋了兩招,彼此印證,倒也小有心得。”
他生怕這位刨根問底的師妹繼續追問細節,立刻話鋒一轉,反問道:
“倒是你,這段時間在外面晃悠,風風火火的,可有什麼進境收穫?”
果然,一聽問起這個,謝金花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臉上瞬間綻放出興奮的光彩,那點疑惑也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豪氣地一揮手:
“嘿!師兄你還真別說!這趟出來,老孃還真撈着個寶貝!我發現了一門劍道!返璞歸真,以最基礎簡單的劍招爲根基,卻能演化出克盡天下萬法的威能!嘖嘖嘖,真他孃的神了!老孃敢打包票,用這法子練下去,絕對能攀上那劍道巔峯!”
她眼中閃爍着發現新大陸般的狂熱光芒,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魏劍明聞言,眼中掠過真正的驚訝和好奇。
謝金花雖然性子粗豪,但眼光和劍道修爲在問劍宗也是排得上號的,能讓她如此推崇的法門,絕不簡單。
“哦?竟有如此神異的途徑?那你準備何時開始轉修此法?”
“轉修?”
謝金花立刻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臉上的橫肉都跟着顫:
“嗐!師兄你想啥呢?老孃這身板,這性子,這條道都走了幾十年了,骨頭都定型了!現在讓我回頭去重新打基礎,從‘刺’‘撩’開始磨?那還不如殺了我痛快!這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嘛!”
她對自己有着清醒的認識,這條路對她而言已無可能。
魏劍明更疑惑了:
“那你這‘劍道巔峯’……”
謝金花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託付重任”的豪邁與得意:
“嗨!自有後來人去攀那個頂!我要做的,就是把這法子琢磨得更完善!等將來,找個根骨絕佳經揍耐摔的好苗子當徒弟,把這身本事一股腦兒傳給他,讓他替我去走通這條路,證一證這巔峯之境!”
她眼中閃爍着對未來的憧憬,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調教出的絕世好鋼在劍道上大放異彩。
對她而言,完善此道並找到傳人,同樣是一條通往“巔峯”的路徑——屬於師者的巔峯。
“那終究是別人的巔峯!”
魏劍明聲音拔高,帶着怒意和不甘:
“與你謝金花有何干系?劍道修行,唯有自身踏足絕頂,纔算不枉此生!你連自己都無法保證這法子必然成就巔峯,又怎能說服他人,說服這天下劍客?”
“師兄啊師兄!”
謝金花非但不惱,反而咧嘴大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你這人,就是愛鑽牛角尖!劍是什麼?道是什麼?道這玩意兒,有盡頭嗎?就算你今天爬上了所謂的巔峯,明兒個說不定就被哪個後浪拍死在沙灘上!這種‘巔峯’,不過是劍道長途上的一道虛影子,看着高,踩着晃,有個屁用?”
魏劍明臉色更沉,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哼!全是弱者的託詞!若能登頂,誰人不想?誰人不願立於絕巔,俯視蒼茫?你問問自己的劍心,當真如此豁達?”
“豁達?老孃這叫實在!”
謝金花盯着魏劍明,眼神明亮而坦蕩:
“誰不想自己站上去風光?誰不想?可師兄你睜眼看看這江湖!那些個被捧上神壇的武道巔峯,哪個是石頭縫裏自個兒蹦出來,全靠自個兒一拳一腳憑空琢磨上去的?
玄一宗的老道士不是,問劍宗的老祖宗也不是,哪個不是踩着前人的肩膀,或者得了高人點撥?說白了,都是集了大成,再撞上幾分狗屎叩摹蟪烧摺T了!
強求?強求個鳥毛!老孃覺得,能在這條道上往前拱一步,把路拓寬一點,讓後來人好走些,這就夠本了!這就叫攀登劍道了!”
“若終其一生也觸不到那山巔…”魏劍明的聲音帶着一種近乎偏執的冰冷,“這般攀登,意義何在?豈非庸碌?”
“意義?”
謝金花一把抄起重劍“開山”,隨意地往肩上一扛,動作流暢舞動起來:
“意義就是它孃的推進了劍道啊!你看老孃,家裏有漢子,娃都滿地跑了,耽誤老孃喝酒打架、琢磨基礎劍招了嗎?
耽誤老孃想着怎麼把徒弟捶打成好鋼了嗎?屁都沒耽誤!劍道巔峯?能摸到自然是好,可是摸不着…日子,不他孃的照樣得過嘛!”
魏劍明卻搖頭道:
“師妹,這點我與你想的不同。既爲攀登,豈能半途而返?必須登頂!至於其他……”他頓了一頓,語氣斬釘截鐵,“皆不重要!”
謝金花聽得直翻白眼,把“開山”往地上一杵,“咚”的一聲悶響,震得腳下岩石微顫。
她搓了搓佈滿老繭的大手,帶着幾分無奈和擔憂:
“師兄!你給自己的擔子壓得太沉了!喘口氣成不?宗門上下誰不知道你是板上釘釘的下任掌座?咱問劍宗的掌座,也沒哪條門規寫着必須頂着‘劍絕’的名頭啊!老宗主當年就不是劍絕,不也把宗門打理得蒸蒸日上?”
魏劍明霍然轉身,眼中精光暴漲,語氣決絕:
“正因爲如此!正因我是未來的掌座,才更要登上那前人未至的頂峯!唯有如此,才能證明我魏劍明配得上這個位置,才配執掌問劍宗!更要讓天下人知道,‘劍絕’之位,非我莫屬,絕不容旁人覬覦染指!此乃吾道,亦是吾責!”
“嘖!”
謝金花撇了撇嘴,感覺有點油鹽不進,但還是耐着性子問道:
“行行行,你有你的道理。那師兄,你還記得咱們問劍宗開山立派的根本宗旨是什麼不?”
魏劍明神情肅穆,彷彿在吟誦古老的箴言:
“以心爲引,叩問劍道真意;以劍爲憑,征伐無上大道!此爲‘問劍證道’!”
“對頭!就是這個理兒!多少代師兄師姐,多少驚才絕豔的先輩,哪個不是在這條路上摸爬滾打?各人有各人的問法,各人有各人的證道!最後呢?各有所得,各有各道!
大道它就是個沒邊沒際的汪洋大海,每個人撈到的那點東西,就是他自己的劍道了。
師兄你倒好,你這架勢,是想一個人把整個大海都喝乾啊?
想把所有問題都問完,把所有大道都證遍?你當自己是神仙吶?
咱這小身板,就這百十年的壽數,跟那無窮無盡的大道死磕?這……這他孃的也太不切實際了吧!練劍練魔怔了?”
面對謝金花連珠炮般的質問和“不切實際”的評價,魏劍明臉上並無慍色,反而漸漸冷靜:
“師妹,你說得對,大道無窮。但……”他微微一頓,嘴角輕揚,“誰說生命……就一定是有限的?”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
謝金花那雙銅鈴大眼瞬間瞪得溜圓,既難以置信又有些驚愕恐慌。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開山劍的劍柄:
“師兄?!你……你這話什麼意思?你可別告訴我你在求什麼長生之法?!那玩意兒虛無縹緲,多少帝王將相絕頂高手求了一輩子,最後不都化成了灰?師兄,你可不能鑽這牛角尖啊!這玩意兒聽着就邪門!”
她看着魏劍明那不爲所動的側臉,一股強烈的擔憂湧上心頭。
這位從小一起長大天賦卓絕卻越來越偏執的師兄,似乎踏上了一條讓她本能感到不安的路。
謝金花深吸一口氣,把那份豪爽暫時壓下,語氣懇切:
“師兄!聽一句勸!甭管你在琢磨什麼,或者找到了什麼門道……這事兒太大太懸!你最好趕緊去找幾位問劍宗長老,跟他們掏心窩子好好聊聊!你現在的想法……真的有點不對頭了!我怕你……走偏了路啊!”
魏劍明負手而立:
“師妹,你說得對,能站在山巔俯視猩模膫�沒幾分時呔祛櫍堪床烤桶嗟拇舐罚K究難撞上那潑天的狗屎摺D阋舱f過,想要登頂,有時候就得踩着別人的肩膀往上爬,就得走點……不同尋常的路!這話,我很是認同。”
“啥?!”
謝金花被他這“認同”給噎了一下,那粗豪的臉上滿是錯愕和不解。
她印象裏的師兄魏劍明,向來是問劍宗的中流砥柱,穩重方正,潛心劍道,雖有時略顯古板,但心思純正,何曾有過這等近乎偏激的想法?
更別提什麼“長生”了!這念頭簡直像被髒東西附了體!
“師兄你……你老實告訴我,你怎麼突然琢磨起這個了?什麼長生不死的,這是咱們問劍宗該琢磨的東西嗎?誰給你灌的迷魂湯?”
她心裏警鈴大作,總覺得師兄這副模樣透着股邪性。
就在謝金花刨根問底,想把這危險念頭扼殺在搖籃裏時,一個清矍的身影帶着慣有的從容笑容,快步從迴廊轉角轉了出來,正是紅樓劍闕樓主楊征夫。
“哎呀!魏兄!可算尋到你了!”
楊征夫彷彿沒看見謝金花臉上的凝重,直接上前親熱地一把拉住魏劍明的胳膊:
“方纔切磋正酣,一轉眼你怎就獨自溜達到這兒來了?走走走,我我又有一些劍招想和魏兄印證一下!走走走!”
“師兄!”謝金花急了,伸手就想攔。
魏劍明卻沒回頭,只是淡淡丟下一句:
“師妹,不必憂心,我只不過隨便說說而已,你先回吧。”
話音未落,人已被楊征夫半推半拉地帶走了,留下謝金花一個人杵在原地。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她低聲嘟囔,“師兄這腦子裏準是進了什麼髒水!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得趕緊回宗門一趟,找老傢伙們問問清楚!”
另一邊,迴廊深處。
楊征夫臉上的笑容在確認謝金花離開後,瞬間淡了許多:
“魏兄,方纔……有些話是不是說得太多了?謝師妹畢竟是個外人,又是個直性子,心思藏不住。我們謩澲拢瑺可嫔鯊V,更是關乎你我能否觸及那無上之境的關鍵!走漏一絲風聲,都可能前功盡棄,甚至引來滔天大禍!”
魏劍明停下腳步,冷冷地甩開楊征夫的手:
“外人?謝師妹是我同門師妹。楊樓主,我只關心一點:你與幽冥教承諾之事,是否當真?若有半分虛假,或者你們膽敢從中作梗……休怪魏某翻臉無情,劍下不留活口!”
楊征夫被他那驟然爆發的冷冽殺意激得心頭一凜,臉上連忙堆起更加懇切的笑容:
“魏兄多慮了!你我相交多年,我楊征夫豈是言而無信之人?耗費如此多的人力物力,佈局多年,甚至不惜與幽冥教那幫魑魅魍魎合作,不就是爲了你我共同追尋的那一線長生契機嗎?紅樓劍闕與問劍宗在劍州鼎足而立多年,所求不過如此!魏兄放心,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眼下當務之急,是你那邊!劍冢祕境深處的情況,必須儘快摸清!這是我們計劃成敗的關鍵節點,半點差錯都不能有!你那邊可別耽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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