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玉青練立於劍冢之外,周身清冽劍意如潮水般收斂。
她手腕輕轉,那柄流轉着內斂月華的石劍無聲歸入腰間烏木劍鞘。
“青練劍仙果然厲害!”
楊瀾撫掌上前,讚歎道:
“方纔萬劍崩裂邪氣沖天,仙子竟能以一人之力鎮壓!尤其這柄劍……斷而即合,碎而重凝,當真是聞所未聞!”
玉青練並未回頭,只是輕輕摩挲着早就包漿了的劍鞘字跡。
若非他幫自己想到並尋得這“億萬年沉澱”神材,今日這劍冢異變,她恐怕也難以如此迅速地以一人之力強行壓制。
這非金非鐵的石劍,其本質是億萬年天地礦物精華點滴匯聚凝結而成,至純至淨。
那瀰漫劍冢污人心神的邪穢之氣,竟無法侵蝕它分毫。
更奇妙的是,其材質特性獨特,即便因劇烈碰撞而碎裂成粉,亦能在她心意劍意牽引下瞬間復原如初。
正是依仗這兩點,她才能一次次以純粹劍意,強行將那暴亂的源頭壓制下去,令萬劍歸寂。
即便他早已離開,他留下的東西,依舊在默默守護着自己,這讓她如何心中不再起波瀾。
見玉青練不語,楊瀾轉而望向一旁指揮弟子收拾殘局的代理宗主蕭長河,關切道:
“蕭長老,這劍冢……究竟是何緣故?竟引得如此兇險的邪穢之氣噴薄,劍氣狂暴失控至此?若非青練劍仙在此,後果不堪設想!紅樓劍闕與問劍宗同屬劍道一脈,若有需要援手之處,楊某及劍闕上下,義不容辭!”
蕭長河拱了拱手,語氣沉重:
“楊樓主有所不知,約摸從今年年初起,宗門劍冢便莫名開始不穩。內裏蘊藏的歷代先賢與各路名劍的劍意,如同被污濁之水浸染,變得邪異狂暴,紛亂四溢。劍氣兇戾,隱有破山裂地崩散天下之勢!掌座爲穩定劍陣,親入劍冢祕境深處未歸。”
“竟有此事?!”
楊瀾面露震驚,眉頭緊鎖作深思狀:
“此等污穢劍氣,似與古籍所載蝕劍魔瘴同源。若任其蔓延,只怕劍冢劍氣遲早爆散而出。我紅樓劍闕有祕傳九星洗劍陣,也許可以幫助鎮壓!”
玉青練微微側首:
“楊樓主好意,問劍宗心領。然劍冢乃本宗聖地,宗內事務,不敢勞煩外客。”
“仙子此言差矣!劍道同源,何分內外?紅樓劍闕義不容辭!”
楊瀾朗笑一聲,不等回應,猛地一揮手。
身後數名肅立的紅樓護衛身形如電,瞬間掠至劍冢入口周圍幾個玄奧方位站定。
無需言語,腥她R齊並指,凝練的劍氣自指尖迸射而出!
嗤!嗤!嗤!
數道顏色各異卻同樣精純的劍氣精準地刺入翻騰的污穢之氣與殘留的暴亂劍意節點。
劍氣交織,瞬間構成一座繁複而穩固的臨時劍陣光網,如同灑下一張金色的巨網,牢牢罩住躁動的源頭。
嗡!
奇異的共鳴聲響起。
劍陣光華流轉,下方那如同潛伏兇獸般蠢蠢欲動,意欲再次噴薄的狂暴劍氣,竟如同被無形巨手強行按壓下去,激盪的劍意漣漪肉眼可見地迅速平復沉寂!
不過數息,劍冢入口處竟呈現出一片寧靜。
“這……”
蕭長河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震驚。
周圍值守的問劍宗弟子更是倒吸一口冷氣,看向楊瀾的目光復雜起來,既有感激,也有一絲難以置信的忌憚。
此等手段,聞所未聞!
楊瀾撫掌而笑,丹鳳眼中得意之色明顯:
“蕭長老不必驚訝。紅樓劍闕屹立劍州多年,非只虛名。歷代以來,促成過不少神仙眷侶、絕世劍侶的美卷佳話。
亦有諸多隱世劍道高人神祕俠侶感念劍闕宗旨,將畢生所得之祕寶、奇陣暫存或贈予劍闕,以期助益天下劍道。此‘九星洗劍陣’,便是這樣的江湖劍侶所留古陣殘篇推演而來。”
蕭長河壓下心頭震撼,鄭重抱拳:
“無論如何,此番多謝楊樓主出手相助,解我劍冢燃眉之急!問劍宗上下感激不盡!”
“蕭宗主客氣了。”
楊瀾笑容和煦,話鋒卻悄然一轉:
“不過,此陣雖立竿見影,卻非長久之計,更非完整之陣,實不相瞞,此陣核心陣圖乃至配套的幾件古陣基,確爲我紅樓劍闕所有。
同屬劍道一脈,守望相助本是應有之義。紅樓劍闕並非吝嗇,只是……這陣圖牽扯前人遺澤,劍闕自有規矩。”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鎖定玉青練清冷絕豔的側臉:
“此等關乎劍闕寶物,只能贈予真正願意支持我紅樓劍闕的同道,所以楊某斗膽,懇請青練劍仙,蒞臨下月紅樓劍決,並在會上選擇道侶!”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
“什麼?!”
“豈有此理!”
蕭長河鬚髮皆張,一步踏前,護在玉青練身側,怒目而視:
“楊樓主!你這是何意?莫非是要以此相挾?我代掌宗主之位在此明言,劍冢是我問劍宗自己的問題,縱使拼盡最後一人,也絕不會讓其爆發出去禍害天下,但也絕不允許任何人脅迫小師伯做她不願之事!”
他身後,數名問劍宗精英弟子亦是“鏘啷”拔劍半出鞘,劍氣勃發,怒視楊瀾及其護衛,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楊瀾臉上笑容不變,雙手微抬,示意並無敵意:
“蕭長老息怒,諸位少俠切莫誤會!楊某絕非脅迫,更不敢有半分輕慢青練劍仙之意!
此乃劍闕傳承數百年的鐵規,非楊某所能僭越更改。只是邀請仙子參與劍決,確實是解貴宗大厄的唯一契機!”
場中氣氛凝滯如冰。
就在這微妙而緊繃的寂靜即將被打破之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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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直靜默如雪的玉青練緩緩轉身點頭道:
“我參加。”
蕭長河失聲驚呼,滿臉難以置信:
“小師伯?!萬萬不可!您何必……”
楊瀾的反應卻是截然相反,臉上瞬間被驚喜覆蓋,幾乎是搶步上前,確認道:
“青練劍仙此言當真?!您真的願意?劍闕規矩,受邀者參與期間亦須遵循劍決流程!這次絕不能再像往年那般不收劍貼了!”
玉青練難得的挑眉歪頭道:
“當然。”
“青練劍仙深明大義!紅樓劍闕上下不勝感激!不知劍仙打算何時動身?楊某恭迎劍仙大駕!”
他語速很快,彷彿生怕這位好不容易鬆口的劍仙反悔。
“紅樓劍決,我會參加,但問劍宗正值多事之秋,劍冢異變頻發,兇險未除。我需坐鎮此地,無法分身。”
“這……仙子之意是?”
“紅樓劍決,挪至問劍宗舉辦,兩地相距不遠,於紅樓劍闕而言,應無大礙吧?”
這提議着實出乎楊瀾意料。
他眉頭微蹙,飛快地權衡着利弊。
將劍決移師他宗,對紅樓劍闕的聲望確有些微影響,但當世劍絕玉青練首次答應參加劍決,這本身就是天大的噱頭!
若因地點問題再讓她改了主意,那纔是真正的損失。
更何況,劍州本就是紅樓劍闕勢力根基所在,問劍宗也確實不遠。
心思電轉間,楊瀾臉上已重新堆起笑容:
“仙子所言極是!劍冢安危關乎問劍宗根基,仙子坐鎮理所應當。挪至貴宗舉辦,既能解仙子後顧之憂,又能讓我紅樓劍闕弟子有機會近距離瞻仰仙子劍道風采,實乃兩全其美!楊某完全同意!”
玉青練對他的奉承置若罔聞,接着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既如此,在我參與劍決期間,貴闕需派人協助,以劍陣固守劍冢,以防不測。”
“理所應當!仙子放心!”
楊瀾立刻拍着胸脯保證,雖然自己有點風險,但以他對玉青練的瞭解,這位清冷仙子也根本沒那個耍詐的心眼子。
“嗯。”玉青練只是輕輕應了一聲,便不再多言。對她而言,條件談妥,此事便已定下。
楊瀾見目的達到,笑容也真樟藥追郑�
“那楊某便不打擾劍仙清修與貴宗處理劍冢要務了。劍決移師之事,楊某這就回去着手安排。屆時楊某也必當全力以赴,爭奪這給劍仙送上劍貼的機會!”
說着便志得意滿的離開了問劍宗。
而問劍宗的弟子們,早已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和八卦之火:
“聽見了嗎?小師伯她竟然真的答應今年選擇劍侶了!”
“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天下頂尖劍客怕是都要瘋了!”
“咱們是不是也有機會了?萬一……萬一小師伯看上我的劍法……”
“啐!都閃開,我的尿黃。小師伯的眼光何其之高?有機會的只能是銀劍貼!比如剛剛那個楊瀾。”
“哦?他不是小師伯的手下敗將嗎?”
“那都是多年前了,別看他對小師伯畢恭畢敬的,如今實際實力和小師伯應該是不相伯仲。”
另一邊,蕭長河追上玉青練,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小師伯,弟子愚鈍,您……您爲何會答應楊瀾那等無理要求?參加紅樓劍決選擇劍侶?”
玉青練並未回頭,清冽的聲音平淡無波:
“劍冢不穩,根源未除。楊瀾的‘九星洗劍陣’雖非長久之計,卻能暫時壓制污穢劍氣,爲問劍宗爭取時間。我需要時間,尋找徹底解決之法。”
“可是……”
蕭長河眉頭緊鎖:
“若是……若是屆時我們依舊找不到鎮壓劍冢的良策呢?小師伯您難道真要依約,在紅樓劍決上選擇一位劍侶?”
白衣身影微微側首:
“依約?到時反悔不就行了?”
“啊?!反……反悔?!”
蕭長河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這位代掌宗主年近半百的長老,此刻臉上的震驚之色比方纔目睹劍冢暴動時更甚,眼睛瞪得溜圓。
這話竟是從劍心通明,向來言出必踐的小師伯口中說出?這是誰把他帶壞了?
玉青練目光再次投向劍冢,語氣理所當然:
“嗯,反正他又打不過我。”
蕭長河被這直白又強大的邏輯噎了一下,半晌才找回聲音,帶着擔憂:
“那……那小師伯您的名聲?問劍宗的清譽……”
“名聲?你知道,我對這種東西,從來不在意的,問劍宗的清譽能擋住劍冢嗎?”
蕭長河重重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與自責:
“唉……弟子明白。說到底,還是我等弟子劍意修行不精,宗門後繼乏力,才令小師伯您不得不如此……
說來也怪,近些年拜入宗門的真正劍道俊傑確實少了許多。弟子無能,但定會帶領門下竭盡全力,嘗試尋找新的鎮壓之法,絕不讓小師伯獨自承擔!”
玉青練抬手,指尖縈繞着一絲凝練的劍意:
“可惜,我終究只是四品化元境巔峯,差了那臨門一腳,未能真正入道。否則,劍意通玄,引動天地本源之力,或可徹底鎮壓這劍冢異變,何須假手於人。”
蕭長河聞言,心中一動,好奇道:
“以小師伯您劍心通明之境,竟也有難以逾越的關隘?”
玉青練看了看劍鞘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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