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清歡換下了一身標誌性的合歡宗聖女裝束,只着素淨的苗家便裝,臉上覆着一層薄薄的面紗,遮住了大半傾國容顏,只餘一雙勾魂攝魄的紫眸警惕地掃視着四周。
她獨自坐在角落的竹桌旁,心中念頭翻湧。
那混蛋衛凌風下達的指令,讓她坐到了這裏,但她不斷告訴自己:絕不是信了他們關於“阿姐”和“小鍋鍋”的鬼話!
她來,只是因爲他們口中那條進入蠱神山的捷徑……對,僅此而已。
至於他們說的什麼姐妹情深、失憶、恩情……哼!
烤魚店大娘送上熱茶,目光在清歡臉上逡巡片刻,帶着幾分猶豫,終於試探着開口:
“姑娘……你……你是不是小娥姑娘啊?”
清歡的紫眸倏然抬起:
“你認識我?”
她怎麼會知道“小蛾”這個名字?是陷阱?還是……
大娘見她反應,更加疑惑了,放下茶壺,仔細端詳着:
“您不是嗎?看着眉眼可真像啊!就是比八年前那會兒可漂亮太多咯!那時候你小臉兒煞白,氣若游絲的,可把恩公和你姐姐急壞了!
姑娘,您不認得我們了?八年前,就是恩公、你姐姐,還有位挎着劍鞘的仙女,帶着你從這兒進蠱神山的呀!
說是要找啥救命的東西!你們還救了我們一家子哩!這大恩,老婆子可一直記在心裏頭!”
清歡的眉頭鎖得更緊。
八年前?蠱神山?救下她們一家?
她腦中一片空白,完全找不到對應的記憶碎片。
是這大娘在說謊?還是她真的遺忘了什麼?不,更可能是衛凌風他們安排好的!
一絲幽冷的紫芒在清歡眼底悄然流轉,無形的情蠱之力如絲如縷,悄然纏繞向大娘的心神,試圖撥開迷霧,直探本真。
然而,情蠱之力反饋回的,只有一片毫無僞飾的赤张c困惑。
大娘眼神依舊清澈,甚至帶上了幾分擔憂:
“姑娘你這是怎麼了?莫不是……失憶了?”
清歡強壓下翻騰的情緒,冷聲追問:
“你還知道些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她倒要看看,這戲能編到什麼程度。
大娘見她問起,想了想壓低了些聲音:
“嗨,還能有啥,就是些家常話唄。前些日子,你姐姐獨自也來我這喫過魚。
她呀,坐你這位置,一邊喫一邊唸叨,說是在這兒等你們來赴約呢!
不過小蠻姑娘好像還挺在意您和恩公在一塊兒的事,嘀咕着說要是您倆真在一起了,這當姐姐的,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心裏頭怪不是滋味的。”
“哼!”
清歡忍不住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粉紗下的俏臉瞬間冷若冰霜。
和衛凌風那個混蛋在一起?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就算……就算他們說的故事有一絲可能是真的,她也絕不可能看上那種用邪術控制人的無恥之徒!
這大娘的“證詞”,反而更像在給那個離奇的故事添磚加瓦,讓她胸口堵得更慌。
大娘沒察覺清歡的怒意,依舊樂呵呵地說着:
“聽小蠻姑娘的意思,你們姐妹分開這些年,都是那位恩公在照顧您。您瞧瞧,這得多深的緣分吶!”
照顧?衛凌風照顧她?!
腦海裏不受控制地閃過那些讓她羞憤欲絕的畫面:被他控制着叫主人、舔手、還有那個讓她恨不得鑽進地縫裏的離譜指令……
這也叫照顧?!這叫羞辱!叫玩弄!
她咬着銀牙,粉紗下的嘴脣幾乎要咬出血來。
無論這故事聽起來多麼合理,無論這大娘表現得多麼真眨冀^不可能把那個邪氣凜然手段下流的衛凌風,和她們口中那個情深義重算無遺策的“恩公”“小鍋鍋”畫上等號!
清歡聽着大娘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
忽然,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聖蠱蝶後和恨得牙癢癢的衛凌風正乘馬而來,身後還跟着多名苗疆長老,顯然是各部中德高望重的宿老。
衛凌風望見清歡,打趣道:
“喲,聖女,來得夠早啊?想哥哥姐姐了沒?”
清歡冷哼一聲,聲音清冷如冰:
“少說廢話。本聖女只對你們口中那條能省一半功夫的捷徑有興趣。開山會已啓,蠱神山裂谷入口想必已亂成一鍋粥,到底有沒有路?”
她那副“公事公辦,別套近乎”的模樣,引得小蠻悄悄抿了抿脣,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衛凌風也笑道:
“聽見沒?聖女大人等不及了。走吧,老地方。”
他和小蠻直接朝湖畔一處被茂密藤蔓半掩着的崎嶇小路走去。
那小路入口極其隱蔽,若非特意尋找,幾乎與山壁融爲一體。
幾位苗疆長老也紛紛下馬,默不作聲地緊隨其後,心說難怪當年蝶後能進蠱神山不被發現,原來真有祕徑。
就在這時,一個揹着藥簍頭髮花白的老頭子罵罵咧咧地從烤魚店衝了出來,正是脾氣古怪的神醫薛百草。
他嘴裏叼着旱菸杆,一臉的不耐煩:
“還有老夫!衛小子,等了你半天!磨磨蹭蹭,真他孃的麻煩!老頭子時間金貴得很!”
衛凌風腳步一頓:
“薛神醫?您老也要進山?”
薛百草把煙桿從嘴裏拔出來:
“不他孃的廢話嗎?開山會難遇,滿山都是外面尋不着的奇花異草珍稀蠱蟲!老子巴巴兒地跑到這破地方不就是爲了這個?”
“行吧行吧,算您老一份。”
小蠻此時也上前一步,對着薛百草盈盈一禮:
“原來老先生就是名震江湖的薛神醫,小蠻失敬了。上次多謝老先生提醒。”
薛百草吧嗒抽了口旱菸,悠悠然道:
“失敬啥?老夫就是看病的。小丫頭,上次說你的絕症,光靠喫藥扎針是治標不治本。”
他煙桿毫不客氣地指向旁邊的衛凌風:
“喏,治本的法子近在眼前!這小子精氣陽力旺,正是你這被聖蠱蠶食的虧虛體質的大補藥!
讓他陪你睡幾覺,陰陽調和,水火既濟,保管管用!甭跟老頭子客氣,也別不好意思!”
“噗!”
衛凌風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薛老爺子!您老這是拿我當活藥引子使喚啊?還是大庭廣兄拢 彼喼毕氚堰@老頭的煙桿塞他嘴裏。
薛百草翻了個白眼:
“怎麼,你小子還不樂意?你不願意那你就別睡啊!誰拿刀架你脖子上了?”
“我……”
衛凌風被噎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下意識地看向小蠻。
此刻的小蠻,早已羞得無地自容,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蛋紅得如同熟透的果子。
雖然作爲苗疆姑娘確實大膽,但是被大庭廣兄曼c破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哪裏還有半分統御萬蠱號令苗疆的聖蠱蝶後的威嚴?分明是個情竇初開被長輩當写蛉さ檬肿銦o措的嬌羞少女。
她這副前所未見的羞態,讓身後的幾位苗疆長老都看直了眼!
他們何曾見過殺伐果斷令諸部敬畏的蝶後大人露出這般小女兒情態?
一個個面面相覷,眼神古怪地在衛凌風和自家蝶後身上來回掃視,氣氛一時間變得極其微妙而曖昧。
清歡卻忍不住詢問道:
“蝶後的身體到底怎麼了?”
畢竟這有可能是自己的姐姐,清歡其實還是在意的。
然而,回答她的不是小蠻和衛凌風,而是薛百草那毫不留情的毒舌。
老頭兒本來就對合歡宗沒什麼好印象,此刻聽到清歡發問,直接懟了回去:
“關你什麼事啊?又不是讓你丈夫去陪別人睡覺,你瞎操什麼心?”
“我他媽!”
清歡瞬間炸毛,紫眸中怒火爆燃,周身粉色氣勁不受控制地鼓盪起來。
“哎呦我的薛祖宗誒!”
衛凌風一看清歡要暴走,趕緊擋在了吹鬍子瞪眼的薛百草身前:
“您老這嘴是真該找個菩薩開開光!積點口德吧!走走走,趕緊進山!正事要緊!”
被他這麼一打岔,清歡強壓下翻騰的怒火,狠狠剜了薛百草一眼,冷哼一聲扭過頭去。
一行人終於不再耽擱,由衛凌風和小蠻打頭,踏上了那條隱藏在湖光山色間的幽僻小徑。
幾位長老護着罵罵咧咧的薛百草緊隨其後,清歡則刻意落後幾步,保持着距離,警惕地觀察着四周。
小徑狹窄崎嶇,僅容一兩人並行,兩側是溼滑的山壁和茂密的蕨類植物。
路況與八年前別無二致,衛凌風和小蠻走得異常篤定,顯然對這條路記憶深刻。
然而,當小徑深入山腹,情況發生了變化,原本記憶中只有一條主路的地方,如今竟憑空多出了三四條岔道,有的蜿蜒向上隱入密林,有的陡峭向下通往深澗。
小蠻疑惑道:
“好像和當年的路略有不同。”
衛凌風冷笑一聲道:
“是龐文淵那老傢伙設置的陷阱,不過他應該沒有料想到我們八年前就已經走過了。”
甚至對於衛凌風來說,是前兩天才走的,所以記憶猶新。
他直接帶着腥俗哌M了看着最不安全的左側山洞,後面的人也都迅速跟上。
果然,這裏纔是當年熟悉的那條隧道,知道前方終於透出一片矇矇亮光,腥瞬偶涌炷_步,眼前豁然開朗!
熟悉的巨大峽谷再次展現在腥嗣媲埃�
兩側是高聳入雲的陡峭山壁,怪石嶙峋,古木參天。
谷中霧氣繚繞,如同流動的乳白色紗幔,讓遠處的景物若隱若現。
腥嘶仡^望去,只見遠處峽谷入口的方向,影影綽綽,人聲鼎沸,顯然已有大批江湖豪客湧入。
“行了!別傻站着了!”
薛百草打破了眼前的景象帶來的短暫震撼,他迫不及待地摘下背上的大藥簍,目光灼灼地掃視着植被奇異的峽谷深處:
“就到這兒分道揚鑣吧!老頭子我得去找我的寶貝疙瘩們了!”
“薛神醫且慢!”
小蠻對着幾位苗疆長老微微頷首,下達指令:
“幾位長老,煩請你們陪同薛神醫往那邊去搜尋所需之物。務必保護好薛神醫的安全,同時若有珍稀蠱蟲或靈草,也莫要錯過機緣。”
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聞言憂慮道:
“蝶後大人,還是讓老朽等人陪您一同深入吧?這蠱神山危機四伏,您與衛少俠二人,恐有不便……”
“不必,此行目標乃是探查龐文淵蹤跡,人越多越易打草驚蛇。若有需要,我自會召喚。開山會難得,諸位也莫要虛度。”
“遵蝶後令!請蝶後與衛少俠務必小心!”
說罷幾位長老便簇擁着早已等得不耐煩的薛百草,朝着左側那片喧鬧的區域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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