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她下意識地想推開叱罵,可那些戒備的話語,彷彿卡在了喉嚨裏,怎麼也吐不出來。
小蠻卻不管不顧,雙手捧起清歡的臉頰,淚眼婆娑地一寸寸仔細端詳着,那張褪去了童年稚氣,變得傾國傾城的容顏:
“八年不見咯……窩滴小蛾……真嘀出落成大美女咯……難怪能成爲合歡宗聖女,把那些臭男人迷得神魂顛倒噻!”
“夠了!”
清歡猛地別過臉,掙脫開那雙捧着她臉的手,聲音恢復了冰冷: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必在這裏假惺惺地演戲!”
她努力維持着合歡宗聖女的驕傲與疏離,但微微泛紅的眼眶和略顯急促的呼吸,卻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小蠻幽幽地嘆了口氣:
“唉,窩們早就料到咯,你肯定不會輕易相信噻,都怪阿姐這八年沒在你身邊,沒盡到姐姐滴責任……沒得事,真嘀沒得事,窩們有的是時間,會慢慢讓你想起來嘀,或者,讓你重新認識窩們……”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輕快起來:
“今天叫你出來……其實沒得啥子大事噻!就是想請你……喫頓烤魚!青螺湖的烤魚!”
“喫烤魚?”
清歡一愣,紫眸中滿是錯愕和不解。
這轉折太過突兀,從血海深仇的身世之謎,到苗疆共主的深情擁抱,現在又跳到了……烤魚?!這唱的是哪一齣?
她狐疑的目光在衛凌風和小蠻臉上來回掃視,試圖找出陰值暮圹E。
衛凌風與小蠻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沒有再多做解釋。
他對着清歡輕描淡寫地一揮手:
“好了,乖乖跟上就是了。”
清歡雖然不想去,身體卻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完全違背了她的意志。
雙腳不受控制地邁開,跟着衛凌風和小蠻的步伐,離開了月光清冷的竹亭,朝着湖畔那家飄散着熟悉焦香的烤魚店走去。
此時已經很晚,烤魚店沒有了其他客人,翎兒和晚棠姐也都各自行動去了。
大娘看到衛凌風和小蠻去而復返,還帶着一個氣質清冷絕倫的紫眸仙女,驚得張大了嘴,但看到衛凌風微微搖頭的眼神,立刻識趣地把滿肚子疑問嚥了回去,手腳麻利地收拾出一張最乾淨的桌子。
三人落座,清歡被無形的指令束縛着,坐在小蠻對面,衛凌風則很自然地坐在了小蠻身邊。
她全身戒備,紫眸警惕地掃過桌上的碗筷和那盤剛剛烤好金黃焦香的大魚,彷彿那是什麼穿腸毒藥。
她甚至暗中咿D合歡宗心法,試圖感應食物中是否有異樣氣息。
“來了就別客氣,喫吧。”
衛凌風再次開口,言簡意賅,依舊是命令的口吻。
他率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最肥美的魚腹肉,吹了吹很自然地放進了小蠻碗裏。
清歡心中警鈴大作,然而,身體再次背叛了她的意志,她閉上眼,帶着一種“壯士斷腕”般的悲壯,將那魚肉送入口中。
想象中的麻痹眩暈或是劇痛並未出現,魚肉入口即化,鮮香濃郁的滋味瞬間在舌尖綻放……竟是出乎意料的好喫!
一種久違的、溫暖踏實的食物本味,猝不及防地衝擊着她冰冷的感官。
這味道……似乎真的有點莫名的熟悉感?
但她立刻將這荒謬的感覺壓了下去,一定是錯覺!是這混蛋的邪術影響!
“多喫點嘛,阿妹你太瘦咯。”
小蠻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她不斷地夾菜,恨不得把所有好喫的都堆到妹妹面前。
清歡機械地喫着碗裏堆成小山的食物,心中的疑惑如同滾雪球般越來越大。
沒有毒,沒有迷藥,沒有想象中的任何陷阱,他們就真的只是……在喫飯?
這詭異而平靜的場景,讓她緊繃的神經在美食和這種奇怪的“家庭氛圍”中,竟有了一絲鬆動。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暖意,悄然在心底滋生。
終於,當最後一口魚肉嚥下,清歡放下筷子,紫眸中的冰冷銳利被一層薄霧徽郑�
“戲演夠了嗎?魚也喫完了。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她不再提“要殺要剮”,語氣也緩和了許多。
衛凌風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不是早說了嗎?八年沒見了,敘敘舊請你喫頓飯,順便再給你講講那個你打死也不信的真相。
你不信也很正常,換了我,突然蹦出個小姐姐小鍋鍋,還跟自己有過節,我也不信,沒關係,我們理解。
至於你體內的血奴蠱,我們也在想辦法。總會有辦法解除的。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的妹妹,永遠受制於人。”
小蠻跟着詢問道:
“清歡,你能不能跟窩說句實話?聽完窩講的故事,你到底信了幾分?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或者你有什麼疑問,儘管問!窩和小鍋鍋絕對不騙你!”
清歡她沉默了片刻,少了些尖銳的敵意:
“有個兩三分吧,聽起來……不像完全是編的。”這已經是她能給出的最大讓步。
但隨即,她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衛凌風,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又充滿了火藥味:
“至於疑問?!那可是一大堆!首先就是他!衛凌風這個混蛋!如果他真像你故事裏說的那麼偉大,那麼算無遺策,爲了救我安排我的生活去合歡宗。
那我問你,爲什麼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居然認不出我?!你明明可以控制我!爲什麼還要裝傻充愣,表現得像個第一次見到的陌生人一樣?”
衛凌風心中暗暗叫苦,因爲自己拿就是第一次見啊!但是這話確實也沒法解釋。
“更!可!惡!的!是!”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吼出來:
“他居然還給我下那種……那種下流無恥的離譜指令!這就是你們口中那個情深義重的小鍋鍋?!呸!我看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淫伲 �
“離譜的指令?小鍋鍋?你的頭頂咋地黃了?”
小蠻眼中也忍不住燃起了八卦之火。
第257章 衛凌風:你們姐妹倆殺了我好了!
小蠻扭頭望向衛凌風:
“小鍋鍋,老實交代!你對我阿妹做啥子咯?啥子離譜指令?你的頭上又冒黃光了哦。”
衛凌風被小蠻這突如其來的審問弄得有點措手不及,面對兩雙緊緊盯着他的紫眸,一雙燃燒着八卦與怒火,一雙噴射着羞憤與控訴。
可衛凌風先說也不能怪我呀,當時我又不知道她是你妹妹!
雖然從她們的視角來看,自己應該是一定知道一定認識,甚至應該默默關注的。
可實際情況是自己也是後來才明白的呀,可這種事情沒法和她們解釋。
衛凌風摸了摸鼻子,露出一絲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咳……那個……清歡聖女,魚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講啊。當時的情況,明明是你先控制人,要殺我的,我純屬正當防衛,順便給你一點兒小小的懲戒,再說……我那指令……也不算特別過分吧?”
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更是火上澆油!
清歡氣得渾身發抖,粉紗下的俏臉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撲上去咬死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混蛋!
“你居然還敢狡辯!那都不算離譜的指令,還有什麼算?”
衛凌風挑眉道:
“那你就和你阿姐說說,我給你下了什麼離譜的指令?”
“我......”
清歡怎麼好意思把衛凌風讓自己回去那個什麼的指定說出來,只能氣急敗壞的指着衛凌風。
小蠻依舊是歪着腦袋,不知道他們兩個人所說的過分的指令是什麼。
見衛凌風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勢,清歡扭頭看向小蠻道:
“蝶後,你不是說我不相信你嗎?現在你妹妹被欺負,你當着我狠狠揍他一頓,我就信你們三四成,如何?”
小蠻眨了眨眼,看看羞憤欲絕氣得像只炸毛小貓的妹妹,又看看旁邊一臉“我很無辜”、“她小題大做”表情的心上人。
雖然她本能地覺得小鍋鍋肯定有分寸不會太過分,但現在畢竟是哄妹妹嘛:
“小鍋鍋……”
小蠻拉長了音調,紫眸裏閃爍着危險的光芒,小手已經悄悄摸上了衛凌風的腰側軟肉,準備隨時執行“蝶後的審判”啦:
“阿妹都提要求咯……要不你就老老實實交代噻?坦白從寬,窩下手輕點?”
衛凌風頓時感覺腰側一緊,看着小蠻那“你不說我就要嚴刑逼供”的眼神,再看看清歡那副“你敢說我就跟你拼了”的表情,心說你們姐妹倆殺了我好了。
自己確實想過也許未來會與這姐妹倆有一場大戰,但實在沒想到是這樣一種場面。
衛凌風誇張地倒吸一口涼氣:
“嘶……過分了啊清歡!你這屬於借刀殺人公報私仇!還想看我捱揍?行!你不仁休怪我不義!那我乾脆再給你下個更離譜更深入的指令好了!保證讓你絕對不敢再犟嘴!”
“你敢——!”
清歡瞬間頭皮發麻,渾身汗毛倒豎!
上次那個指令的羞恥感還刻骨銘心,這個混蛋居然還敢來?!
而且還要用更離譜的?!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強烈的抗拒感瞬間攫住了她!
幾乎是出於本能,在衛凌風“指令”二字出口的瞬間,她猛地扭頭看向身邊唯一可能“主持公道”的人,用盡全身力氣,帶着驚惶憤怒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依賴,尖聲喊道:
“阿姐救我,你看他!”
聲音清脆,帶着少女特有的嬌嗔和告狀的急切。
“……”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衛凌風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那惡作劇的笑容瞬間定格,化作一絲愕然。
小蠻正掐在衛凌風腰肉上的小手猛地頓住,她臉上的“審問”表情瞬間被無與倫比的震驚和狂喜取代,紫眸瞪得溜圓,小嘴微張,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天籟之音。
而清歡自己——喊出那兩個字後,整個人也僵在了原地。
粉紗之下,那張傾國傾城的俏臉血色盡褪,只剩下一片驚愕的慘白。
她的大腦一片轟鳴,“阿姐”這兩個字怎麼會從自己嘴裏喊出來?!
如此自然,如此順口,彷彿彷彿在靈魂深處,早已呼喚過千遍萬遍!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紫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和恐慌,直直地看向同樣石化的小蠻。
小蠻死死地盯着清歡,眼中的震驚迅速被狂喜和淚水取代,不敢相信的確認道:
“你……你剛纔叫我啥子?!阿姐?!”
清歡本該立刻冷笑着糾正,說這只是口誤,可目光觸及小蠻那張瞬間被驚喜點亮的俏臉,否認的話還是卡在了喉嚨裏。
她竟有些不忍心立刻戳破這層虛幻的泡沫。
清歡迅速別過臉去,避開了小蠻過於灼熱的目光。
“再喊一聲‘阿姐’聽聽噻?就一聲?”
清歡卻沒有回頭,沉默,就是最明確的拒絕。
“好嘛好嘛,不急不急。那阿妹在合歡宗裏頭,過得還好噻?”
談到合歡宗,清歡終於稍稍放鬆了些,語氣也迴歸清冷:
“師父待我極好,傾囊相授,視若己出。”
“哦?待你極好?”
一旁的衛凌風插嘴道:
“讓你嫁給烈歡也算‘極好’?這明明是覬覦你的天賦,賈貞這算盤珠子,怕是崩我臉上來了。”
“衛凌風!注意你的言辭!師父自有她的考量,雖然我不喜歡,但愛徒嫁兒子,確實無可厚非,合歡宗內部事務,輪不到你一個外人置喙!
不過這件事,我確實要感謝你。感謝你提前廢了烈歡那個草包!其實就算你沒動手,我也不會嫁她!”
眼看氣氛又要劍拔弩張,小蠻試圖緩和道:
“清歡,莫動氣莫動氣!小鍋鍋他可能就是故意這麼做的噻!你想想看嘛,烈歡是烈青陽的兒子誒!四海之一的合歡宗掌座!小鍋鍋無緣無故廢了他,得罪了那麼大的勢力,圖啥子嘛?搞不好他就是曉得烈歡對你有想法,怕你受委屈,才提前幫你解決了這個麻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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