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衛凌風和姜玉麟心頭巨石終於轟然落地,緊繃至極的神經驟然鬆弛。
這一鬆懈,本就透支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一個趔趄,身形劇烈一晃,眼看就要栽倒。
這細微的動作,卻彷彿牽動了百丈之外高踞馬背的那顆心。
楊昭夜一雙鳳眸始終死死鎖在衛凌風身上,見他幾乎摔倒,她竟也下意識地跟着在馬背上一晃,那份自然而然的緊張與關切,暴露無遺。
“讓開!”
楊昭夜清叱一聲,猛夾馬腹,朝着衛凌風衝去!
幾個擋路的金水幫護法似乎還想抵擋一下,結果剛擋到跟前,數道裹挾着森冷冰晶的馬鞭已破空而至將人抽飛。
三鞭抽散叛逆魂,督主我是自己人!
落在衛凌風身側,玉手穩穩扶住了他搖晃的身體,跟着去探脈搏,和他說話的聲音已經沒了剛剛的冰冷:
“怎麼樣?沒事吧?”
被攙扶住的衛凌風,極其“公事公辦”地對着楊昭夜拱手俯身:
“屬下慚愧!多謝督主大人救援!雲州天刑司上下,感激不盡!”
楊昭夜扶着他臂彎的手掌微微一緊,柳眉瞬間蹙起,鳳眸含慍地剜了他一眼!
心中暗惱:都血染衣衫的境地啦,你還有閒心搞這套虛禮?
然而,這略顯怪異的一幕落在周圍劫後餘生的江湖人士和姜家腥搜壑校瑓s激起了無限遐思。
“瞧見沒!上來就先問他一個!”
“這是爲了救他專程從離陽趕過來的?”
“早就聽衛凌風是天刑司督主的面首,原來傳聞是真的!”
二人身後的白翎,聽着周圍的傳聞,看着衛大哥被冷麪督主攙扶着。
一股酸溜溜的滋味,難以抑制地湧上心頭,忍不住撅起了粉脣,小小的不開心都寫在了英氣的臉上。
看看人家楊昭夜!堂堂督主,權柄通天,麾下如雲!千里馳援如履平地,排場威儀震懾全場!
也難怪衛大哥……不得不“犧牲”那該死的“色相”,放下驕傲去向這個臭女人卑微求助!
什麼時候……什麼時候自己也能擁有這樣的勢力,衛大哥就不用屈居其下了。
就連陸千霄和姜玉麟也都忍不住打量起這位衛凌風的“緋聞女友”。
也難怪說堅定守住就有辦法,原來還有這張底牌。
靠在楊昭夜身上,衛凌風猛吸了口冰鎮小西瓜的冷香,回了口血,這才猛地指向遠處那個面如死灰的身影。
一副“老婆你看就是他打的我”的架勢道:
“先別管我!督主,得先拿下罪魁禍首姜玉成!”
即便如今勝券在握,衛凌風也不敢有絲毫大意,因爲總覺得姜玉成有什麼殺手鐧!
姜玉成站在高處,滿腔憤懣無處宣泄。
他考慮過雲舟天刑司會插手,甚至避開了雲州大營士兵操練的時機。
卻怎麼也沒想到,衛凌風竟然能搬來楊昭夜這尊本該在千里之外的煞神!
千里之遙肯定不可能這麼快到達,說明這傢伙早有準備,真是恐怖如斯啊!
“好好調息,不用你管了。”
楊昭夜話語輕柔,剛剛吩咐完衛凌風,迎面十餘名忠心於姜玉成的金水幫餘孽,便抱着魚死網破的決心猛撲過來。
刀光劍影挾着破空銳嘯,直取那一抹銀袍倩影!
楊昭夜抬眸望向騷動的源頭,眼神霎時一凜,玉手微抬,虛空一抓。
鏘——!
清越刀鳴響徹全場!
神兵寒螭,劃過一道幽藍弧線,穩穩落入楊昭夜掌心。
寒意頃刻以她爲圓心擴散開來!
隨即皓腕輕轉,寒螭刀隨之劃出一個至簡的半圓。
噌——!
一聲如同寒冰碎裂的輕音,那撲上來的幾人動作驟然僵滯,臉上狂熱的殺意凝固,轉瞬覆蓋上一層肉眼可見的薄冰!
驚愕的表情被永恆定格在冰冷的幽藍裏,刀勢未盡,鋒銳的刀氣無聲透體而過——
喀啦啦!
如同被砸碎的冰雕,幾具被冰封的身軀轟然碎裂,化作一地摻雜着寒冰碎塊的污濁血肉,連慘嚎都來不及發出。
“反抗的,就地斬殺!”
整個會場,轉瞬平靜。
無論是殘存的金水幫小⒏髋山呤郑�是竭力自保的姜玉麟、嶽擎等人,無不倒吸一口冷氣,駭然望向那持刀而立的絕色身影。
傾城之姿,閻羅手段!一見更勝傳聞啊!
就在這全場皆被震懾的同時,另一道不服輸的白衣倩影如同矯健靈狐,先一步朝着姜玉成追去!
正是恢復元氣的白翎!
咻!
同樣飛身的楊昭夜鳳眸微動,瞬間認出了這熟悉的側影,壓低了聲音傲然調侃道:
“呵,原來是你這小叛逆?真是膽大包天,竟敢在本督面前現身?”
白翎毫不畏懼地迎上楊昭夜冰冷的目光,馬尾甩動,劍眉微揚:
“哼!督主大人,這裏可不是您的離陽城!天高皇帝遠,想抓我?沒那麼容易!再說,我是來幫衛大哥的!”
衛大哥?
楊昭夜敏銳地捕捉到這一聲親暱的稱呼,鳳眸倏然一眯,眼底寒光乍現,回頭瞥了眼正在調息的衛凌風,語氣陡然轉冷:
“這段時間……你一直在雲州幫他?”
白翎彷彿沒看到楊昭夜眼中的怒意,反而挺了挺大橙子,像是在宣告某種不容置疑的主權,略帶得意地輕哼道:
“當然了!”
那眼神彷彿在說:這段時間陪在他身邊的人,就是我!
楊昭夜心頭那股無名火“噌”就躥了起來。
她猛地回頭,鳳眸圓睜,惡狠狠剜了衛凌風一眼。
心中恨恨道:好你個壞主人衛凌風!難怪一得消息就火急火燎往雲州跑!原來真是奔着這小狐狸精來的!枉本督爲你勞師動校Ю锺Y援!
一股酸溜溜又怒火中燒的情緒翻湧:
等着今天忙完!非得把你那壞東西咬成一根冰棍!看你還敢不敢拈花惹草沾腥不老實!
天刑司的威名,加上“傾城閻羅”的煞氣,讓原本圍困腥说慕鹚畮途J瞬間土崩瓦解。
幫袀兊稑屆撌郑咱勛湃绯彼阆蛩拿姘朔綕⑻樱缓薜鶍偕藘蓷l腿。
然而,立於後方高處的姜玉成,面對着潰散的隊伍與虎視眈眈的腥耍樕蠀s並未顯露出預期的絕望。
緊鎖眉頭從腰間取出最後一枚信號彈:
“可惜,沒能按照計劃進行。”
引信點燃,一道更爲刺眼的彩色光芒直衝天際!
“他……他還要幹什麼?!”
陸千霄她望着那道逐漸消散的彩色尾跡不解道:
“天刑司督主親至,兵鋒所指,無可披靡!他還能叫來什麼人?莫非還能對付天刑司?”
嶽擎攙扶着姜玉麟猜測道:
“肯定是後路!快拿下他!莫讓他溜了!”
姜玉麟卻眉頭緊鎖謹慎道:
“此獠能在姜家隱忍多年,步步爲營,心機之深沉遠超想象,我擔心是真的有什麼殺手鐧。”
話音未落,衛凌風目光投向了鏡月湖西側的遠方,一顆同樣的信號彈也在那邊升起。
那是雲蛟河上游河谷的方位。
這遙遙呼應的信號彈,彷彿一聲無聲的催命符。
衛凌風霍然轉頭看向鏡月湖。
岸邊裸露出遠超正常範圍的溼滑泥濘痕跡,遠處河牀上,還有那些大片本該被水流淹沒的怪石!
這些細節串聯起來,結論讓衛凌風有些頭皮發麻。
“是洪水啊!”
衛凌風猛地回頭,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大吼道:
“快走!所有人!以最快速度離開這片區域!往北側高處跑!”
“洪水?!”嶽擎一時沒反應過來:
“衛兄你說什麼?哪來的洪水?”
姜玉麟聞言卻是渾身劇震,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他是雲州本地人自然深知本地水勢!目光掃過湖岸看到退水線,當即也明白了!
自己真是笨死了!居然漏算了還有這樣一招!
“河道上游!”衛凌風語速快如連珠:
“姜玉成肯定派人偷偷在河道上游截斷了水源!所以才導致雲蛟河與鏡月湖與水位異常下降!信號呼應!他是在通知上游破壩放水!”
全場譁然!
一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之所以今日決賽地點刻意選在這鏡月湖旁,河道大拐彎後的位置——因爲這裏衝擊力最強!
所以他沒在迷藥裏下毒手,用的只是氣閉酥骨阻滯內勁的迷藥——因爲想製造一場天災假象。
用鈍器是不想在屍體上留下刀傷口,洪水過後不會有太多的痕跡。
雲州城地處高地,洪水波及不到,不會造成無法挽回的結果,卻能精準的清理掉城外鏡月湖畔的這些江湖中人!
一切都對上了!
按理說湖水對洪流當然有緩衝作用,但大家這個會場所佈置的位置太尷尬了:比鏡月湖都先一步遭遇的洪流!
“快跑!”
“天殺的姜玉成!”
“早該聽衛凌風的啊!”
混亂點燃了全場的恐慌與後悔!
此時他們才終於看清之前一直笑吟吟賭咒發誓的姜玉成的兇惡嘴臉。
怎麼能不後悔呢?
如果之前,在衛凌風振臂一呼時,所有人能一起對付姜家叛逆,而不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即便沒有氣勁,倚仗着人數優勢,也能提前離開這裏搏得生機。
但現在呢?
不少人中迷藥已深,渾身痠軟無力,顯然已無法自主離開。
兀自逃命的姜玉成回身,朝緊追不捨的楊昭夜和白翎高聲喊道:
“楊督主!還追作甚?洪水轉眼便到,去救人要緊吧!”
自以爲點中了這位天刑司督主的軟肋——堂堂督主,必以百姓安危爲重,豈能不顧滔天洪禍?
可惜他錯估了眼前這位冷豔閻羅的脾性!
楊昭夜鳳眸如冰,對姜玉成的呼喊置若罔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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