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都是前女友? 第129章

作者:驾舟圣手

  還沒到院門,裏面爭執拌嘴的聲音就穿透了夏夜的蛙鳴蟲唱。

  薛百草那標誌性的破鑼嗓子陡然拔高,帶着一股恨鐵不成鋼的焦躁:

  “誒呀拿錯了!這個不是參!這個是商陸!瞪大你的眼……”

  罵了一半兒的薛百草,也似乎意識到什麼,硬生生剎住車,改口道:

  “這玩兒有毒,你這丫頭片子想毒死幾個是不是?”

  回應他的卻不是衛凌風預想中委屈啜泣或跺腳耍賴的女聲。

  而是一個略有不耐的清亮嗓門,語速飛快還帶着點被打斷的煩躁:

  “知道啦知道啦!我不是沒摸出來嘛!光靠摸能一樣嗎?等着等着!是不是這個?喏,這個!”

  聲音正是曾經的姜家大小姐姜玉瓏。

  片刻沉默,似乎是薛老頭湊近辨認了一下。

  “嗯,這回對了。”

  聲音依舊沒好氣,大大咧咧命令道:

  “去把它切成小塊,再磨成粉。”

  姜玉瓏立刻不滿地叫嚷起來,理直氣壯道:

  “怎麼又是我磨啊?昨兒個我不是磨過了嗎?之前說好了的!一人一天的啊!”

  薛百草顯然也急了:

  “廢話!不是你這丫頭片子心軟,自作主張收了人家那一筐地瓜幹,逼着老夫給他們瞧病?現在裝什麼蒜!不收越鹁偷米鍪拢旖浀亓x!當然是你去磨藥了!”

  被戳中“軟肋”,姜玉瓏的聲音瞬間拔高三分反擊:

  “要不要點兒老臉!收的那些地瓜乾兒,哪回你少喫一口了?啃得比誰都香!這會兒倒怪起我來啦?不救人家?你的良心呢?被村裏的狗叼走啦?”

  “你!你……”

  薛百草大概是被堵得一時語塞,只剩下吹鬍子瞪眼的份兒,直接祭出殺手鐧:

  “你去不去?不去老夫撒手不管了啊!”

  短暫的僵持。

  幾息之後,傳來姜玉瓏帶着濃濃妥協和不甘的嘟囔:

  “哼!去去去……真是的!算你狠!”

  腳步聲嗒嗒地朝門口走來。

  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

  姜玉瓏手裏端着一個裝滿草藥的搗罐,正準備去院外沖洗一下再幹活兒。

  剛跨出門檻沒兩步,腳步卻猛地定住了。

  她小巧的鼻翼輕輕翕動了兩下,像只嗅到熟悉氣息的小獸。

  那不是薛老頭身上的草藥菸袋味兒,也不是山村裏柴火泥土氣,那是……是剛出爐不久、油脂豐腴的燒雞香!甚至混合着一點點清冽的果汁!

  姜玉瓏幾乎沒有任何遲疑,身體憑着那股玄妙的氣機牽引,精準無比地轉向衛凌風站立的方向,猛地扭過頭來。

  院門口掛着的燈唬『谜樟亮怂丝痰哪印�

  僅僅幾日不見,這位曾經舉手投足都要講究儀態、連喝水都要指定“春華甘露”的雲州姜家千金,已然徹底融入了這偏僻山村。

  一頭烏髮胡亂地盤在腦後,用一根隨手摺的小木棍別住,幾縷髮絲頑皮地垂在沾了點灰土的臉頰旁。

  她身上套着一套粗布舊衣褲,褲腿和衣袖都因爲太長向上挽了好幾道,露出纖細卻不再嬌嫩的手腕腳踝。

  衣料灰撲撲的,帶着勞作後的痕跡,哪裏還有半點綾羅綢緞的影子。

  那雙溁疑目斩创笱劬Γ蝗缤舻赜巢怀鋈魏喂獠省�

  可就是這雙“盲眼”,此刻卻帶着一種近乎實質化的探尋意味,牢牢“盯”住了隱匿在幾丈外暗影裏的衛凌風。

  屏住呼吸的姜玉瓏,將《玄微照幽經》所賦予的超凡感知全力催動。

  平日裏她在薛老頭院中磕磕絆絆摸索訓練出來的那點微末“生絲”,此刻彷彿活了過來,纖細卻堅韌地延伸開去,搭上了那個模糊卻又無比熟悉的人影輪廓。

  姜玉瓏的嘴脣難以抑制地哆嗦起來,聲音尖細發顫,帶着無法置信的巨大期冀,朝着那片黑暗試探着呼喊:

  “大……大哥?!是你嗎?大哥?!”

  這聲呼喚,怯怯的,又滿載了太多日子的盼歸。

  雖然嘴上很嫌棄,可聽到了外面有動靜,薛百草還是立馬跑了出來:

  “又咋了臭丫頭片子?讓狗攆了?”

  叼着菸袋的薛百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渾濁的老眼快速掃視着門外暗處,深怕是追兵找上門來抓這個惹麻煩的小祖宗。

  待他看清是衛凌風后,這才放鬆下來,重重“哼”了一聲,那股子熟悉的嫌棄勁兒又回來了:

  “嘖!是你小子啊!我還當你把她這燙手山芋扔我這兒,自己跑路逍遙快活去了!怎麼着,外邊兒債沒躲夠,又想起回來薅老夫的羊毛了?”

  他邊說着,邊極其自然地邁步上前,劈手就將姜玉瓏端着的藥碾和小銅臼一把奪了過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杵在這兒當門神啊?還磨蹭什麼!去去去吧,這點破爛活兒用不着你了!”

  在薛百草幫她確認了來人之後,姜玉瓏根本沒心思再聽薛百草的調侃,她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那精確得令人心頭髮顫的飛撲,帶着巨大的衝力,毫無偏差地撞進了衛凌風懷裏,將他撞得微微一個趔趄。

  一雙纖細卻有力的手臂繞到了他身後,猛地收緊,把他整個人死死抱住!

  力道之大,彷彿要將這些天的擔憂、委屈、惶恐和此刻失而復得的狂喜全都箍進去!

  “大哥!”

  壓抑的欣喜驟然爆發成一聲帶着哭腔的高喊。

  衛凌風感覺到懷裏小小的身體在微微發顫,心頭一軟,放下手中的東西,寬厚的手掌溫柔地落在她亂糟糟的髮髻上,輕輕揉了揉,語氣帶着深深的歉意:

  “抱歉,這次路上耽擱了些時日,是大哥不好,讓你一個人等了這麼些天!”

  他做好了迎接一頓熟悉的粉拳敲打或是一番嬌蠻抱怨的準備。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懷裏的姜玉瓏卻用力地搖了搖腦袋,髮絲蹭得衛凌風的衣襟沙沙作響。

  姜玉瓏緊緊抱着她的“奇蹟”大哥。

  沒有絲毫怨懟,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哽咽和一種近乎失而復得的巨大欣喜:

  “沒有沒有!纔沒有等很久呢!大哥能平安回來就好!我……我看不見你回來,就一直擔心……擔心你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被害了,大哥回來就好!”

  衛凌風看着眼前這個與初見時判若兩人的小姑娘,習慣了她的刁蠻驕橫,此刻這份突如其來的乖巧與體貼,讓他一時竟有些不適應。

  他目光落在姜玉瓏那雙依舊無神的溁疑由希Z氣溫和了些:

  “眼睛這兩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好一些?”

  姜玉瓏聞言,下意識地眨了眨眼:

  “嗯……薛神醫的藥一直用着呢。和之前比,確實好了一點,不再是完全烏漆嘛黑了。”

  她抬起小手,在眼前試探性地晃了晃:

  “能看到一點點模糊的光亮了,就像隔着一層厚厚的油紙,看不清任何東西的形狀,眼前還是糊成一團影子,不過好歹是有些光亮了。”

  衛凌風看着她精準地朝向自己說話的位置,沒有絲毫偏差,點頭道:

  “可我看你剛纔撲過來抱人的位置,還有現在跟我說話這方向感,可是準得很吶!這可比之前利索多了。”

  “那是因爲天天練習大哥教我的《玄微照幽經》呀!”

  姜玉瓏提到這個,小臉立刻亮了起來,帶着幾分自豪:

  “我每天都有按照大哥教的好好用功,靜下心來,‘生絲’放出去的越來越順溜了。現在起碼……起碼在這間院子周圍十步之內,東西在哪,人大概在哪兒,是動的還是靜的,我都能感覺出來!

  雖然不是真的看見,但感覺上真的不一樣了。至少日常走走路做事,不再是個走哪都要人扶着、什麼都不會做的小廢物了!”

  衛凌風看着眼前這張乖巧懂事了許多的小臉,心中那份因她未來命叨乃釢鼭饬诵�

  他壓下心緒,放下所有包裹解釋道:

  “答應給你帶的東西,都在這裏頭了。”

  包裹敞開,露出裏面滿滿當當的東西。衛凌風知道她看不見,便拿起來,一件件湊近她耳邊描述:

  “這是剛出鍋的桂花蜜糕,還熱乎着呢;這包是五香滷牛肉;這個是酸甜開胃的果脯,之前聽你念叨過的;還有這個,你點名要的燒雞,特意買了五隻……”

  他頓了頓,從包裹底又拽出來幾個大包袱:

  “還有這些,是答應給你買的新衣裳。裏裏外外都置辦了些,光內衣就買了三十套。”

  “噗!”

  姜玉瓏本來在仔細地嗅着糕點和燒雞的香氣,小手摸過新衣的料子,聽到最後那句,尤其聽到那“三十套”時,沒忍住直接笑出聲來:

  “哎呀大哥!這也太多了吧!我又不是千手觀音!哪裏穿得了那麼多?”

  她忽然想到什麼,摸索着這大包裹詢問道:

  “大哥,這些東西,我能自己安排處置嗎?”

  衛凌風看着她這副懂事得讓人心疼的樣子,點頭道:

  “當然可以啊!以前你處置可是從來不會問的,東西給你了就是你的,你想怎麼安排都行。”

  他心裏想着,這小丫頭肯定是自己饞了,想挑愛喫的慢慢享用。

  只見姜玉瓏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像是得了什麼了不起的許可。

  她鬆開包裹,只從裏面摸出了兩隻燒雞和一包衣服,隨即抬頭撒嬌道:

  “大哥!幫我把這些都拎到門口去唄?”

  衛凌風不明所以,依言把那個大包裹提到了農舍院門口,裏面塞滿了食物和新衣。

  姜玉瓏清了清嗓子,朝着薛百草小院門口的村民脆生生喊道:

  “各位叔伯嬸孃!這些天多虧了大家幫忙照看我這個‘小瞎子’,這兒有些買多的喫食點心和新衣裳!大家別客氣,一點心意,請隨意取用!”

  聽着大家似乎還有些顧慮,姜玉瓏側過臉,似乎在聽腳步聲辨別方向:

  “吳大娘吧,你家裏不是孩子多嘛,這些都拿回去給娃兒們解解饞!”

  “哎喲,這可使不得!”吳大娘還有些侷促。

  “拿着吧,這兩天也沒少喫你家的地瓜幹,小二狗!聽見你咽口水了!這還有果釀,我記得上次聽你娘咳嗽來着?這個正好潤嗓子!”

  一個半大小子驚喜地“哎”了一聲,歡呼着抱過了罈子。

  在姜玉瓏的招呼下,衛凌風辛辛苦苦揹回來的那堆如小山般的喫食衣物,很快就被村民們歡天喜地地分了個乾淨,各自散去。

  甚至連那三大包內衣,姜玉瓏都只留了一包。

  衛凌風看着毫不吝嗇的姜玉瓏,忍不住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瓜頂,語氣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嘖,出手可真夠大方啊!你哥我好不容易纔揹回來的,你這一眨眼的功夫,全送沒啦?”

  姜玉瓏感受到頭頂溫暖的手掌,仰起小臉笑道:

  “嘿嘿,大家這些日子可沒少幫我忙,我一個人哪裏喫得了穿得了那麼多?能有機會回饋大家一點,我心裏比喫了還甜呢!”

  她又想起什麼,鄭重地補充道:

  “等以後我回到雲州家裏,一定也會想法子好好幫襯一下村子的發展!讓大家的日子都好過些!”

  衛凌風看着她這副突然懂得感恩學會付出的模樣,心頭感慨萬千,那股“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感油然而生,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頭。

  “嗯?”姜玉瓏下意識地歪了歪腦袋,用那雙失去焦點卻顯得異常專注的大眼睛“望”向他,

  “大哥,怎麼了?”

  衛凌風嘴角漾開一絲溫和笑意:

  “就是突然覺得,我們小玉瓏,好像一下子長大了,放心,我會送你平安到家的!”

  也不會讓你在家裏出事的!

  這時院兒內卻傳來了神醫薛百草略顯不滿的聲音:

  “真是個小白眼兒狼,給他們分完一點兒也沒給我留是吧?”

  姜玉瓏笑嘻嘻的掏出留下的兩隻燒雞,將其中一隻直接送到了老傢伙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