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毒舌成這樣都沒讓人弄死,說明醫術真的很厲害了。
而聽到這話的姜玉瓏腦中也閃過了自己不聽話偷溜去錢莊求救,結果害得衛凌風不得不單槍匹馬屠戮四海錢莊的驚險畫面。
薛神醫雖然刻薄,但是說的恐怕都是真的,自己這性格不改簡直就是個災星。
想着她甚至開始厭惡過去的自己,低頭把腦袋埋進懷裏。
衛凌風卻沒有放棄,畢竟等這小丫頭回去也許沒幾天就得香消玉殞。
若是能讓她去世之前好歹讓她重見光明重新看見這世界,也算是自己幫姜兄盡到心力了。
於是衛凌風想了想道:
“老先生教訓得是,只是若在下能拿出叫您感興趣的東西來,比如什麼珍奇的方子、難得的藥材,不知能否請您破個例高抬貴手,給我小妹看看這雙眼睛?”
薛百草整個人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上下重新打量着衛凌風咂摸着嘴笑道:
“小子倒是個懂行的,知道投其所好!不錯,能叫老夫提起興趣的這天底下確實不多,也無非是些難得的藥方藥材罷了,怎麼?你小子手裏有?”
埋頭的姜玉瓏聽到這話心裏一片苦澀:自己要是回到家也許還能請人弄來,可是這荒山野嶺的,那麼珍貴的東西大哥上哪去弄啊?總不能再去搶個藥鋪吧?
還沒等她失落完,薛百草又立刻潑下一盆冷水:
“老夫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敢拿那些鄉下郎中的狗皮膏藥方子或者亂七八糟的泥藥丸子來糊弄老夫……那你們兩個趁早滾蛋!”
面對着薛百草逼人的氣勢,衛凌風卻是反客爲主的回身坐在椅子上笑道:
“不知老先生是否聽說過合歡宗的祛疤聖藥?”
衛凌風開門見山的直接拋出了籌碼。
“嗯?!”
聽聞此言,薛百草老眼瞬間瞪圓,一步就衝到衛凌風面前攥住了他的手腕道:
“祛疤聖藥?合歡宗的?!”
薛百草的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衛凌風臉上:
“你小子知道那東西?你有那藥膏?!不可能啊你纔多大點年紀?老夫舔着臉皮去討要了幾回都被人搪塞敷衍回來,你小子又不是合歡宗長老何德何能?”
知道這籌碼有用,衛凌風反倒更加不慌不忙,故意搖搖頭,遺憾嘆息道:
“藥膏自然是沒有的。”
“切——!”
薛百草攥着衛凌風的手猛地一鬆,滿腔的激動化爲一聲極度不齒的冷哼。
他臉上寫滿了“你小子果然在耍我”的鄙夷,轉身就想坐回他那把椅子。
想故意逗逗這老傢伙的衛凌風,轉而又補充道:
“但我手裏,有那祛疤聖藥的——藥方!”
“什麼?!”
老神醫那佝僂的老腰像是安了彈簧,硬生生從椅背上彈射而起,又抓住了衛凌風:
“你手裏有藥方?!不可能吧!那藥房是合歡宗不傳之祕,怎會流落到外面?再說你要真有這生金蛋的母雞,早他孃的富甲一方了!還用得着給這個小丫頭片子當保鏢風餐露宿?”
這次把握主動權的是衛凌風了,就連姜玉瓏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卻聽大哥從容道:
“老先生這話說的!您老行醫隨心所欲,憑喜好救人,我就不能憑個喜好使喚這藥方子?
實不相瞞,此方並非原版聖藥,是在下的恩師,當年曾有幸得到過藥膏,加上打探出的部分藥方,自己補充研究得來的。
不敢說比肩聖藥,但我師父用它多年,祛疤生肌的效果,那也是實打實的顯著。”
衛凌風甚至想說:這可是我們淑寧郡主柳清韞獨家試用認證的!
他故意將細節說的很全,引得薛百草心裏更癢癢了。
薛百草捏着那撮山羊鬍子,一聽衛凌風說的經歷如此細緻,又加上他剛剛確實震驚過自己,心頭也不由得相信,手忙腳亂地扒拉着桌面:
“快快快!別光動嘴皮子!藥方!寫出來給老夫看看!快!”
誰知衛凌風剛要說話,姜玉瓏卻突然拉住了衛凌風道:
“大哥!那藥方既然是你的不傳之祕!還是不要說了,沒有必要再讓你付出這麼多,我的眼睛等回去我再想別的辦法好了!”
姜玉瓏雖然沒聽過那藥方,但也聽得出這藥方之珍貴!否則也不會讓堂堂薛神醫如此興奮的求藥。
那恐怕不是金錢的衡量的東西,這交易肯定是大哥血虧的!於是趕忙叫停了交易。
衛凌風心說等你回去,沒準兒人都涼個屁的了,還想個屁的辦法。
於是衛凌風揉了揉姜玉瓏的頭頂,語氣突然嚴肅起來:
“路上怎麼說的?一切聽我的話,現在安靜!”
“可是……”
“嗯?”
“……”
姜玉瓏瑟縮了一下,乖乖閉緊嘴脣,空洞的眸子對着虛空,像只被馴服的小獸。
也就是姜玉瓏閉嘴的當口,薛百草已經把紙筆端過來了,急吼吼地催促:
“快寫快寫!光聽你講急死老夫!”
他瞥了一眼姜玉瓏的方向提醒道:
“不要說出來,萬一讓這小丫頭片子聽去,他們是真敢賣的,那姜家人都是做生意的人精兒。”
姜玉瓏聞言肺都要氣炸了!
心說你說我不禮貌,說我任性都可以,但你不能說我無恥啊!
小臉漲得通紅,對着薛百草聲音的方向嗆聲:
“臭老頭!你血口噴人!我纔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大哥的東西,打死我都不會拿去賣的!”
遠超這個年齡段應該有的青蘋果,都氣的搖搖晃晃。
衛凌風懶得理會這老小兩人的鬥嘴,提筆蘸墨道:
“老先生,藥方我可以寫。但寫之前,您得給我一個承諾:只要這藥方真確有效,您就會全力以赴給我小妹治眼睛!而且這藥方絕不外傳!”
薛百草一聽,氣得山羊鬍子都翹到天上去了:
“嘿!你這小輩說的這是什麼狗屁話?你當老夫是江湖上那些偷雞摸狗、扒人祕方的下三濫毛倌兀浚∧阋獙懀戏蜃匀荒帽臼赂銚Q!此方入我眼,絕不出我口!
至於姜玉瓏這丫頭片子,雖然老夫確實看她不順眼,但只要藥方是真的,老夫承諾竭盡所能治療她的眼睛,若違此誓,天打五雷轟!夠不夠?”
“好!一言爲定!”
衛凌風也不再猶豫,一個個藥名、分量、炮製方法、君臣佐使……明明白白的寫了出來。
正是他曾經寫給柳清韞、助她祛疤生肌的青春版祛疤藥方!
這邊才寫到一半,薛百草就忍不住激動的按着桌子道:
“孃的!原來如此!老夫之前他孃的研究反了!光顧着走那條‘生肌先固本’的路子了!蠢啊!難怪試驗千百回都沒效果,原來玄機在走‘行氣通絡’這條道!”
最終完整的藥方推到薛百草面前,老傢伙嘴裏嘖嘖有聲:
“原來是這麼回事兒,通了全通了!嘖!不過你那師父水平真不咋地!補進去的這幾味藥什麼玩意兒?純粹是爲了湊數方便熬製!完全浪費了主藥的靈性!”
衛凌風見這薛神醫的毒舌真是無差別攻擊,解釋道:
“家師本來就不是醫者,全是爲了方便而已,老先生您看這藥方沒有造假吧?”
薛百草臉上褶皺都笑成了花:
“不假不假,你所說不錯,這絕對是照着原方子的幾味藥補出來的,肯定是有效果的!老夫甚至能倒推回聖藥原方!”
衛凌風心頭一動,若是能夠把聖藥原方倒推出來,那清韞臉上剩餘的疤痕不是也有機會治好了?
那麼自己交出的藥方並不是喫虧,而可能是次升級!
只見薛百草手一揚,直接將黃紙投入了旁邊的火堆裏燒盡!
隨即拍拍手,火光映照着他得意老臉上:
“行了!看懂了。”
他說着一撩袍袖,轉身直接對着角落裏的姜玉瓏不耐煩地招手,聲音還是那麼刻薄:
“成了!小丫頭片子,別在那兒裝鵪鶉了,趕緊滾過來坐好!讓老夫瞅瞅你那對琉璃珠子到底壞在哪兒了!
嘖嘖,也不知道你們姜家給了這小子多少錢?連這種壓箱底的傳家寶藥方都捨得拿出來換?敗家玩意!”
他後半句明顯是說給衛凌風聽的,語氣裏滿是“你小子虧大發了”的感嘆。
姜玉瓏心說自己也想知道啊!
爹爹和哥哥僱自己這位大哥到底是花了多少錢啊?
致使他能如此不遺餘力的幫助自己!
沉浸在巨大的驚愕和愧疚之中的姜玉瓏還想着,那麼神奇的方子…大哥竟只爲了換這老傢伙給自己治療眼睛的機會!
此時聽見薛百草招呼,她更是滿心躊躇小臉微垂。
衛凌風看這小傢伙又磨嚿狭耍话殉鸾癍嚹菐ё派倥跋愕膵尚∩碜樱膊还芩偷偷捏@呼,把她放到了木凳前惡狠狠道:
“你大哥我藥方都給薛神醫交底兒了!你還在這兒扭扭捏捏個屁啊?再磨蹭不配合,信不信我當着老神醫的面就教訓的你屁股開花!”
聽到衛凌風說要教訓,姜玉瓏非但不惱,心中那沉甸甸的負罪感反而奇異般地輕鬆了一點。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壓下湧上來的淚水,輕輕點了點頭,細弱蚊吟地應道:
“嗯,我乖乖聽話……”
可她心裏卻隱隱想道:大哥,要不你還是真打我一頓吧,這樣我這眼睛,還能治得心安理得一些。
第124章 傳授姜玉瓏《玄微照幽經》【求票票】
農家小院內,衛凌風靠着門框,目光沉靜地看着屋內。
神醫薛百草正襟危坐,那張佈滿溝壑的臉上褪去了幾分平日裏的不耐煩,顯露出一絲屬於真正醫者的專注,小心地檢查着姜玉瓏的眼睛。哎
小傢伙這次也非常配合。
半晌薛百草才收回手捻了捻下山羊鬍子點頭道:
“你這小丫頭片子倒是命硬得很吶,迎面中了火石散都扛過來了。
但藥粉入眼灼蝕了經絡糊住了視物根本,所幸眼珠子本身還算囫圇個沒徹底爛掉。”
這種時候也不敢罵臭老頭了,姜玉瓏急切道:
“神醫,那我的眼睛還有得救嗎?”
經歷了這些日子的顛沛流離和衛凌風的教導,她那大小姐脾氣早已被銼磨殆盡,懂得了乖巧。
薛百草坐回到椅子上,嘬了口菸袋道:
“恢復光明……有希望。”
“真的?!”姜玉瓏差點沒蹦起來。
薛百草卻蹙眉嚴肅提醒道:
“聽老夫說完!可是指望一朝一夕就復明如初,那是癡人說夢!
不過嘛……法子總歸是有的:得用幾種罕見草藥配成藥汁,每日數次小心地滴入眼中,一點點溫養、衝開、修復那些受損的脈絡。
這是個水磨功夫,這過程,沒個一年半載,甚至更長時間,想都別想!而且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毅力,一絲差錯都可能前功盡棄!
而且恢復後能看到幾成光景,也全看造化和你自身的恢復力了。”
他說着減慢語速問向認真聽着的姜玉瓏:
“小丫頭,想復明,就得沉住氣!像你這樣毛毛躁躁的性子,能忍得住這水磨功夫堅持治療嗎?”
姜玉瓏用力吸了吸鼻子,將那洶湧的情緒壓下去。
那張曾寫滿驕橫與蠻不講理的精緻小臉上,此刻只剩下順從:
“我聽!我一定聽!神醫,您怎麼說我就怎麼做!只要還有一點點希望能看見,再苦再難、再久我也忍得住!我會乖乖的,嚴格按照您說的方法治療!”
這確實是姜玉瓏的心裏話,其實也不全是爲了復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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