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笔写清风
他掰着手指頭數了一遍,越數越覺得這安排簡直是天衣無縫。
“這孩子現在就像是嵌在三塊石頭中間的楔子。”
“西方二聖看他,是佛門的忠臣。”
“羅睺看他,是魔道的修士。”
“咱們看他,是玄門的弟子。”
“這孩子,那可真是三邊通喫!”
如來佛祖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開口。
“所以說,咱們這個師侄,天生就是幹這一行的料。”
廣成子哈哈大笑,笑聲在洞府中迴盪,震得牆壁上的禁制都微微亮了一下。
他笑夠了,擦了擦眼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收了笑容,正色道。
“不過話說回來,多寶師弟,你這邊是不是要把人選先報給西方二聖,讓他們先認下這個人?”
如來佛祖點頭。
“對,西方二聖疑心重,雖然他們一直把我當心腹,但若是突然推一個他們完全不認識、或者印象模糊的人出來,他們嘴上不說,心裏肯定會多想。”
“光之迪迦佛不一樣,他的佛號是那兩位親自賜的,他們記得這個人。”
“由我報上去,他們想起當年的情形,自然覺得此人信得過……………”
廣成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緊接着再度開口問道。
“那你打算怎麼跟他們說?總不能直說這孩子是佛門的人吧?”
如來佛祖微微一笑,那笑容裏有幾分胸有成竹的從容。
“我就跟他們說,光之迪迦佛是我西方佛門的鐵桿心腹。”
“魔道佔據靈山之後,他一直在忍辱負重,暗中積蓄力量,時時想着光復西方佛門。”
“這孩子忠心耿耿,從未有一日忘記我佛門的恩德~~”
說到這裏,如來佛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光芒。
“總而言之,怎麼好聽怎麼說,怎麼忠赵觞N說,怎麼感天動地怎麼說。”
“說到西方二聖自己都感動了,這事就算成了!!!”
廣成子聽着聽着,嘴角又開始往上翹了。
“然後呢?”
“光讓他們感動有什麼用?”
“感動又不能當飯喫!”
“那孩子現在才大羅金仙,離準聖巔峯還差着十萬八千里呢。”
“總不能讓他一個大羅金仙去接鴻蒙紫氣吧?天道那邊也不答應啊。”
如來佛祖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輕輕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之後,眼中精光一閃。
“所以,咱們得讓西方二聖出點血………”
聽到了這話的廣成子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你是說……”
如來佛祖點了點頭。
“西方二聖雖然一直在天道里躺着復活,但身爲聖人,手裏肯定多多少少還攢着點功德。”
“這些功德平時捨不得用,但若是爲了‘忠心耿耿的光之迪迦佛’,他們未必不肯掏出來………”
廣成子聽到這裏,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響亮的脆響。
“多寶師弟啊多寶師弟!還得是你損啊!”
他笑得前仰後合,指着如來佛祖,手指都在抖。
“我原本還在想,光之迪迦佛那孩子如今只是大羅金仙,離準聖巔峯還差得遠,到時候還得找玄蒼師弟再出一把力。”
“你倒好,直接把主意打到了西方二聖那倆禿驢的頭上!”
“你是要把他們最後那點家底都摳出來啊!”
如來佛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糾正道………
“師兄,我這不是損,是胸有韜略 怎麼能叫一肚子壞水呢?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第 897章 光之迪迦佛真是忠心耿耿!
廣成子擺了擺手,笑得直喘氣。
“行行行,胸有韜略,胸有韜略!”
“你胸有韜略,西方二聖胸有大坑,你填進去他們就沉底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心照不宣的笑聲。
“桀桀桀……”
“桀桀桀……”
笑聲在洞府中迴盪,又被層層禁制擋在裏面,一絲一毫都沒有泄露出去。
廣成子笑夠了,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還是忍不住又補了一句。
“多寶師弟,你說你這個人,當臥底都能當到合道聖人的位置,連西方二聖的家底都讓你算計得明明白白。”
“你說,你是不是天生的臥底胚子?”
如來佛祖放下茶杯,神色淡然,語氣卻帶着幾分意味深長。
“師兄,這不叫臥底,這叫順應天道。”
“西方二聖欠了紅雲師叔的因果,又佔了西方這麼多年的氣撸缃裢鲁鰜硪稽c,那叫天道輪迴,報應不爽。”
廣成子豎起大拇指:“會說話,怪不得你能當扛把子!”
兩人又聊了幾句細節,如來佛祖便起身告辭。
他離開廣成子的洞府,獨自一人走在魔淵的長廊上。
兩側的魔壁在幽暗的魔光映照下泛着幽幽的青黑色,偶爾有一團魔焰從壁縫中竄出來,又迅速熄滅。
遠處傳來幾聲低沉的魔物嘶吼,很快又被翻湧的魔氣吞沒……………
如來佛祖的步伐不快不慢,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穿過幾道迴廊,經過幾處守衛的哨位,那些魔道修士看到他,紛紛躬身行禮,沒有人敢多問一句。
他走出魔淵,回到靈山。
如今的靈山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
山門前那棵不知長了多少年的菩提樹已經被連根拔起,樹根處留着一個大坑,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扯斷了。
山道兩旁的石碑上,原本刻着的佛經經文被人用利器颳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看不懂的魔道符文………
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魔氣,偶爾有一陣陰冷的魔風穿堂而過,吹得廊下的銅鈴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些銅鈴原本是裝飾用的法器,鈴聲清越悠遠,如今被魔氣侵蝕,聲音變得暗啞而低沉,像是一羣烏鴉在低低地叫。
如來佛祖穿過幾重院落,來到自己在靈山的住處。那是一間不大不小的禪房,門口掛着兩道魔道禁制,能隔絕一切神念窺探。
他推開門,走進去,反手關上房門,又在門後加了一層禁制,這纔在蒲團上盤腿坐下。
他沒有急着聯繫西方二聖,而是先閉目調息了片刻,還需要仔細構思一下該如何去誆騙西方二聖。
西方二聖雖然蠢,但好歹也是活了無數元會的聖人,不能讓他們看出任何破綻。
片刻之後,如來佛祖睜開眼,深吸一口氣,調動西方佛門殘存的那一縷氣咧Γ瑢⒁豢|神念順着那根細微的氣呓z線探了出去。
片刻後,接引聖人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帶着幾分急切,幾分期待。
“多寶,如何了?人選定下來沒有?”
如來佛祖沒有急着回答,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然後纔開口,語氣諔┒嵵亍�
“回聖人,弟子已尋得合適人選!”
接引聖人的聲音明顯拔高了幾分。
“哦?是誰?”
如來佛祖緩緩說出那個名字。
“此人正是當年二位聖人親自賜下佛號的光之迪迦佛~~~”
識海中安靜了一瞬。
接引聖人似乎正在回憶這個名字,準提聖人的聲音隨即插了進來。
“光之迪迦佛?”
準提聖人停頓了一下之後,再度開口說道。
“我想起來了,好像是荊棘嶺劫難之時,你帶回來的那個人族!”
“當年我等賜他佛號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初入修行的小輩,我記得他當時是爲你帶來靈山的………”
如來佛祖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語氣中帶着幾分恰到好處的恭維。
“聖人好記性,正是那孩子。”
“他入我佛門之後,一直勤勉修行,從不懈怠,如今已是……大羅金仙境界。”
他故意在“大羅金仙”四個字上稍稍頓了一下。
接引聖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
大羅金仙,說低不低,說高也實在算不上高。
離準聖巔峯還差着兩個大境界,離聖人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準提聖人也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語氣中帶着幾分猶豫:
“大羅金仙……多寶,這修爲是不是有點低了?”
如來佛祖連忙解釋道。
“聖人明鑑,光之迪迦佛雖然目前只是大羅金仙,但他對西方佛門的忠心,弟子可以擔保。”
“魔道佔據靈山之後,靈山上下的佛門弟子有的歸順,有的逃離,有的被鎮壓。”
“他卻始終未曾忘記西方佛門的恩德,一直忍辱負重,暗中積蓄力量。”
“弟子觀察他許久,確認他對西方佛門絕無二心。”
“他心中始終惦記着光復西方佛門的大事,從未有一日懈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真眨楦酗枬M,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掏出來的,連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動了。
接引聖人沒有說話,但如來佛祖能感覺到他的神念在微微波動,像是在回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準提聖人的聲音響了起來,帶着幾分感慨。
“那孩子……我記得當年他跪在大殿上接受佛號的時候,目光清澈,態度恭謹,確實是個好苗子。”
“沒想到這些年過去,佛門式微,他不但沒有背棄,反而一直暗中積蓄力量,想要光復我西方佛門…………”
接引聖人也終於開口了,語氣中帶着幾分讚許。
“如此忠心耿耿之佛,與我西方三位佛祖相比,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了。”
如來佛祖微微低頭,嘴角差點沒繃住。
和我西方三位佛祖相比?
他說的那三位佛祖,不就是自己、彌勒和藥師嗎?
他誇光之迪迦佛,等於連帶着把自己也誇了…………
而且西方二聖完全不知道,他們口中那三位忠心耿耿的佛祖,心根本不在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