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964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一道仙官之法都使不出來。”

  “你說這算什麼?”

  他拍了拍膝蓋:

  “那就是個擺設。”

  “穿着官袍的泥菩薩。”

  “百姓拜你,同僚敬你,可天災來了,妖邪來了,你拿什麼護住你治下那一方水土?”

  “拿你那身官袍嗎?”

  裴聲說到這裏,嘿嘿笑了兩聲,像是想起了什麼可笑的事。

  蘇秦沒說話。

  他忽然意識到,仙官和仙官之間的差距,恐怕比他以爲的還要大。

  有些仙官,是真正的仙官。

  有些仙官,只是穿着官袍的泥菩薩。

  “所以。”

  裴聲收起了那兩聲笑,聲音重新沉了下來:

  “仙官這兩個字,拆開來看,一半是天,一半是人。”

  “果位是天給你的力。”

  “授籙是人給你的名。”

  “兩根柱子,缺一根,都撐不起來。”

  “可要說底子——“

  他的目光掃過滿道場:

  “到底還是果位。”

  “名分,朝廷說收就能收。”

  “天子一句話,你頭上那道籙文,說沒就沒了。”

  “可果位在你身體裏,長在你骨頭裏,刻在你的道里。”

  “誰也奪不走。”

  “天子奪不走。”

  “朝廷奪不走。”

  “就算把你貶成庶民,把你發配到天涯海角,你身體裏那一道天地的規矩,還是你的。”

  “它跟着你生,跟着你死。”

  裴聲說到這裏,把那隻豁口茶壺拎起來,灌了最後一口。

  壺空了。

  他把空壺往身邊一擱,抬眼望了一圈滿道場的人。

  “所以你們坐在這裏,頭一件要修的東西,就是果位。”

  “果位立住了,根就扎住了。”

  “往後不管風怎麼吹,你這棵樹倒不了。”

  這一番話落下來,道場裏安靜了許久。

  蘇秦坐在那第十二個蒲團上,把裴聲的每一句話在心裏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

  果位是天給你的力。

  授籙是人給你的名。

  底子是果位。

  誰也奪不走。

  他想起了自己袖中那捲冬至·復靈的玉簡。

  想起了那枚刻着大寒·定規的玉佩。

  想起了那個淡金色的數字。

  【3/100】。

  那是他的果位。

  他還沒有鑄成,還遠得很。

  可那條路,他已經踩上去了。

  這一刻,裴聲的話像一盞燈,照亮了他腳下那條路的全貌。

  他知道自己在往哪裏走了。

  ……

  裴聲把那隻空了的茶壺翻了個個兒,磕了磕壺底,沒磕出什麼來。

  他也不惱,把壺往身後一甩,雙手拄着膝蓋,往前傾了傾身子。

  “好了。”

  “大道理講完了。”

  他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又回來了:

  “說點你們關心的。”

  他抬了抬下巴,朝着滿道場的人:

  “你們當中有些個老面孔了,規矩都清楚。”

  “可今兒來了個新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蘇秦身上。

  滿道場的目光,也跟着他,齊刷刷地落了過來。

  蘇秦頭一回被這滿座的大山正眼相看。

  那種感覺,和在白松院、在丹楓院被人圍着看,完全不一樣。

  白松院五十三個人的目光,他接得住。

  丹楓院一堂老生的目光,他也接得住。

  可此刻這十一道目光,每一道的背後都壓着一尊頂級果位。

  那目光裏沒有惡意,沒有審視,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可就是那份平靜本身,帶着一種無形的重量。

  像十一座山同時朝他望過來。

  蘇秦端坐在蒲團上,迎着那十一道目光,脊背挺得筆直。

  他沒有低頭,也沒有避。

  裴聲看着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叫蘇秦。”

  裴聲像是頭一回認識他一樣,慢悠悠道:

  “年考改制,三花灌頂,欽點第一。”

  “衛院長破了例把你弄進來的。”

  “你是第十二個。”

  蘇秦欠身:

  “正是學生。”

  “行。”

  裴聲點了點頭,而後掃了一眼滿道場的人:

  “既然來了新面孔,那我把規矩再講一遍,新的老的一塊兒聽。”

  他盤着腿,拍了拍膝蓋:

  “青雲班的課,沒有定數。”

  “不是旁的班那樣,一天一堂,日日不落。”

  “這裏不點卯,不查勤。”

  “你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

  滿道場的人,神色各異。

  那些老面孔顯然早知道這規矩,面上平靜。

  蘇秦心裏卻微微一動。

  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

  這等地方,這等規矩,放在三級院裏頭那些個論資排輩、層層管束的班裏,簡直是天方夜譚。

  裴聲似乎看出了蘇秦的意外,嘿嘿一笑:

  “覺得松?”

  “這地方不需要緊。”

  “能坐到這裏的人,不需要人拿鞭子抽着走。”

  “你們要是連自己該幹什麼都想不明白,也不配坐在這裏。”

  這話說得淡,可分量極重。

  蘇秦默默點了點頭。

  他想起了衛長纓說過的那句話。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主動放棄了免試官身的安穩,偏要去全朝大考的屍山血海裏搏命的人。

  這種人,不需要人管。

  他們自己就是自己的鞭子。

  “不過。”

  裴聲的語氣轉了轉:

  “課雖然不定時,可每一堂課,都有一個規矩。”

  他豎起一根手指:

  “每一節課,只針對一個人上。”

  蘇秦心裏一動。

  “在座的每一位,根基不同,道不同,走的路也不同。”

  裴聲緩緩道:

  “張三要琢磨的,和李四要琢磨的,八竿子打不着。”

  “我把十二個人攏在一塊兒,講一樣的東西,那是浪費。”

  “所以每一節課,我只對着一個人講。”

  “講他的道,講他的問題,講他接下來那一步該怎麼邁。”

  “旁的人呢?”

  他掃了一眼滿道場:

  “願意旁聽的就來坐着。”

  “聽別人的道,對自己也未必沒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