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一道仙官之法都使不出來。”
“你說這算什麼?”
他拍了拍膝蓋:
“那就是個擺設。”
“穿着官袍的泥菩薩。”
“百姓拜你,同僚敬你,可天災來了,妖邪來了,你拿什麼護住你治下那一方水土?”
“拿你那身官袍嗎?”
裴聲說到這裏,嘿嘿笑了兩聲,像是想起了什麼可笑的事。
蘇秦沒說話。
他忽然意識到,仙官和仙官之間的差距,恐怕比他以爲的還要大。
有些仙官,是真正的仙官。
有些仙官,只是穿着官袍的泥菩薩。
“所以。”
裴聲收起了那兩聲笑,聲音重新沉了下來:
“仙官這兩個字,拆開來看,一半是天,一半是人。”
“果位是天給你的力。”
“授籙是人給你的名。”
“兩根柱子,缺一根,都撐不起來。”
“可要說底子——“
他的目光掃過滿道場:
“到底還是果位。”
“名分,朝廷說收就能收。”
“天子一句話,你頭上那道籙文,說沒就沒了。”
“可果位在你身體裏,長在你骨頭裏,刻在你的道里。”
“誰也奪不走。”
“天子奪不走。”
“朝廷奪不走。”
“就算把你貶成庶民,把你發配到天涯海角,你身體裏那一道天地的規矩,還是你的。”
“它跟着你生,跟着你死。”
裴聲說到這裏,把那隻豁口茶壺拎起來,灌了最後一口。
壺空了。
他把空壺往身邊一擱,抬眼望了一圈滿道場的人。
“所以你們坐在這裏,頭一件要修的東西,就是果位。”
“果位立住了,根就扎住了。”
“往後不管風怎麼吹,你這棵樹倒不了。”
這一番話落下來,道場裏安靜了許久。
蘇秦坐在那第十二個蒲團上,把裴聲的每一句話在心裏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
果位是天給你的力。
授籙是人給你的名。
底子是果位。
誰也奪不走。
他想起了自己袖中那捲冬至·復靈的玉簡。
想起了那枚刻着大寒·定規的玉佩。
想起了那個淡金色的數字。
【3/100】。
那是他的果位。
他還沒有鑄成,還遠得很。
可那條路,他已經踩上去了。
這一刻,裴聲的話像一盞燈,照亮了他腳下那條路的全貌。
他知道自己在往哪裏走了。
……
裴聲把那隻空了的茶壺翻了個個兒,磕了磕壺底,沒磕出什麼來。
他也不惱,把壺往身後一甩,雙手拄着膝蓋,往前傾了傾身子。
“好了。”
“大道理講完了。”
他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又回來了:
“說點你們關心的。”
他抬了抬下巴,朝着滿道場的人:
“你們當中有些個老面孔了,規矩都清楚。”
“可今兒來了個新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蘇秦身上。
滿道場的目光,也跟着他,齊刷刷地落了過來。
蘇秦頭一回被這滿座的大山正眼相看。
那種感覺,和在白松院、在丹楓院被人圍着看,完全不一樣。
白松院五十三個人的目光,他接得住。
丹楓院一堂老生的目光,他也接得住。
可此刻這十一道目光,每一道的背後都壓着一尊頂級果位。
那目光裏沒有惡意,沒有審視,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可就是那份平靜本身,帶着一種無形的重量。
像十一座山同時朝他望過來。
蘇秦端坐在蒲團上,迎着那十一道目光,脊背挺得筆直。
他沒有低頭,也沒有避。
裴聲看着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叫蘇秦。”
裴聲像是頭一回認識他一樣,慢悠悠道:
“年考改制,三花灌頂,欽點第一。”
“衛院長破了例把你弄進來的。”
“你是第十二個。”
蘇秦欠身:
“正是學生。”
“行。”
裴聲點了點頭,而後掃了一眼滿道場的人:
“既然來了新面孔,那我把規矩再講一遍,新的老的一塊兒聽。”
他盤着腿,拍了拍膝蓋:
“青雲班的課,沒有定數。”
“不是旁的班那樣,一天一堂,日日不落。”
“這裏不點卯,不查勤。”
“你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
滿道場的人,神色各異。
那些老面孔顯然早知道這規矩,面上平靜。
蘇秦心裏卻微微一動。
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
這等地方,這等規矩,放在三級院裏頭那些個論資排輩、層層管束的班裏,簡直是天方夜譚。
裴聲似乎看出了蘇秦的意外,嘿嘿一笑:
“覺得松?”
“這地方不需要緊。”
“能坐到這裏的人,不需要人拿鞭子抽着走。”
“你們要是連自己該幹什麼都想不明白,也不配坐在這裏。”
這話說得淡,可分量極重。
蘇秦默默點了點頭。
他想起了衛長纓說過的那句話。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主動放棄了免試官身的安穩,偏要去全朝大考的屍山血海裏搏命的人。
這種人,不需要人管。
他們自己就是自己的鞭子。
“不過。”
裴聲的語氣轉了轉:
“課雖然不定時,可每一堂課,都有一個規矩。”
他豎起一根手指:
“每一節課,只針對一個人上。”
蘇秦心裏一動。
“在座的每一位,根基不同,道不同,走的路也不同。”
裴聲緩緩道:
“張三要琢磨的,和李四要琢磨的,八竿子打不着。”
“我把十二個人攏在一塊兒,講一樣的東西,那是浪費。”
“所以每一節課,我只對着一個人講。”
“講他的道,講他的問題,講他接下來那一步該怎麼邁。”
“旁的人呢?”
他掃了一眼滿道場:
“願意旁聽的就來坐着。”
“聽別人的道,對自己也未必沒有好處。”
上一篇:挂机加点,我的剑道无上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