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930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眉眼之間那股慣常的傲氣還在,可壓着那份傲氣的,是一層沉甸甸的東西。

  說不清是不甘還是隱忍,或者兩者兼有。

  他的目光終於在蘇秦身上停了一瞬。

  極短的一瞬。短到旁人不會留意。

  可蘇秦接住了。

  那一瞬的目光裏沒有怨毒,沒有挑釁,也沒有服氣。

  只有一種很純粹的東西。

  較勁。

  蘇秦在心裏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樣就對了。

  滿殿五十三個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連風吹松針的沙沙聲都像是被這一殿的凝重給壓了下去。

  殿後的屏風後面,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

  松林的晨風恰在此時吹進了大殿。滿殿的松脂香氣被風盪開,殿中的燭火齊齊一伏。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道身影從屏風後面,緩緩走了出來。

  來人一襲半舊的青灰長袍,身形清瘦,面容和氣,像個進村訪友的教書先生。

  可他一走出來,唐逸塵和劉顯健同時讓出了正中的位置,六位授課師兄齊齊起身。

  李安之。

  白松院院主。

  滿殿的呼吸同時輕了三分。

  這位院主在殿前站定,掃了一眼滿殿的人,開口第一句話卻極其隨意:

  “都坐着。唐教習該說的都說完了,我不重複。”

  他的聲音平得像一碗溫水:

  “你們能留下來,說明在這口鼎裏熬住了,這很好。

  五十三個人,比我預想的多了幾個。”

  說完他微微一頓,從袖中取出了一摞籍契,隨手遞給了身旁的劉顯健:

  “入籍的手續,你來辦。一個一個簽押,簽完了領松針令牌,就算正式入冊了。”

  劉顯健接過籍契,點頭應下。

  滿殿的人都鬆了半口氣。

  原來是這個入籍儀式。

  籤契,領牌,走個流程。

  雖說正式入籍這件事本身意義重大,可流程聽起來並不複雜,懸着的心便落了下來。

  陳南在蘇秦旁邊悄聲嘟囔了一句:

  “還以爲多大的事。籤個字就完了?“

  蘇秦沒接話。

  因爲李安之把籍契交出去之後,沒有退開。

  他仍然站在殿前正中的位置上,沒有走。

  劉顯健捧着那摞籍契,等着院主讓位。

  可李安之站在那裏,目光又在殿中轉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人。

  殿中漸漸安靜了下來。

  那些剛松下去的呼吸,又一根一根地繃了回來。

  “入籍的事不急。”

  李安之開口了。

  他的語氣還是那麼平,可這一句話一出來,滿殿的人都意識到了,後面,還有事。

  “在那之前,先辦一樁別的。”

  他從袖中又取出了一樣東西。

  一枚令牌。

  這枚令牌和方纔提到的松針令牌完全不同。

  它通體青白,像是用白松的木芯雕成的,表面泛着一層溫潤的光澤。

  李安之託着它的姿勢極其鄭重,比方纔遞那一摞籍契時正式了不知多少倍。

  滿殿的目光齊齊落在了那枚令牌上。

  “你們在白松院待了這些日子,應當知道白松院是五品靈築。”

  李安之託着令牌,不緊不慢地道:

  “靈築有靈。自開闢之日起,白松院的陣眼深處便設有一道敕名。此名有一個規矩。”

  他豎起一根手指:

  “它不由院主授,不由教習賜。”

  “它由靈築自行感應、自行觸發。

  松針品階、德行考評、靈築共鳴,三者齊至,缺一不可。

  做不得假,也強求不來。”

  滿殿的人都直了腰。

  一道由五品靈築自行觸發的敕名。

  這句話的分量,在座的天驕們掂得出來。

  靈築不是人,沒有私心,沒有偏袒,沒有政治站隊。

  它認了你,就是認了你,天王老子來了也改不了。

  “院主。”

  徐子謙忽然睜開了眼。這位新民學黨的核心成員靠着柱子,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滿殿的人都聽見:

  “這道敕名,上一次觸發,是什麼時候?“

  這一問,問到了滿殿人的心坎上。

  李安之看了他一眼:

  “三十一年前。”

  三十一年。

  殿中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三十一年才觸發一次的敕名。

  在座的人裏頭,有大半連三十一歲都還沒活到。

  也就是說,從他們出生到今天,這道敕名從來沒有落在過任何人的頭上。

  “那今日……“

  徐子謙的目光落在了李安之手中那枚令牌上,聲音裏頭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鄭重:

  “是第幾次?“

  “白松院開院至今,算上今日,第七次。”

  第七次。

  幾百年的白松院,總共只出過七位。殿中有人已經開始飛快地算,平均下來幾十年一個。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着在座五十三個人裏頭,幾乎不可能有第二個人能拿到這道敕名。

  這一次的名額用掉了,下一次觸發,在座的人多半已經離開了白松院。

  只有一個人。

  到底是誰?

  殿中的目光開始遊移。

  有人下意識地看向了六位授課師兄的方向。

  會不會是哪位師兄?

  羅影?杜如晦?

  他們在白松院的時間最久,資歷最深。

  羅影靠在柱子上,面色沉靜,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沒有看李安之手中的令牌,而是望着殿外的松林,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一樣。

  杜如晦手中的念珠停了。

  他沒有去猜,只是安靜地等。

  李安之把令牌託在掌心,抬起眼。

  他的目光越過了六位授課師兄的位置,越過了殿中前排的蒲團,徑直落在了中間偏後的方向。

  滿殿的目光順着他的視線追了過去。

  追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李安之開口了:

  “蘇秦。”

  殿中的空氣凝住了。

  所有的目光在同一瞬間釘在了那道青衫上。

  五十二個人的表情在這一剎定格了。

  有人張大了嘴,有人瞪圓了眼,有人手裏攥着的衣角都擰出了褶子。

  蘇秦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走上前去。滿殿的目光跟着他走,跟了每一步。

  他在李安之面前停步,躬身一揖:

  “學生在。”

  李安之望着他。這位院主打量人的方式很特別,像在看一塊石頭的紋路,看它將來能雕出什麼。

  “年考改制,三花灌頂,欽點第一。

  入院不足兩月,松針品階至上等,德行居首,靈築共鳴自行觸發。”

  李安之把這些一條一條地念出來,語氣還是那麼平:

  “三條線你全踩上了。”

  “這道敕名,叫白松雅士。”

  他把令牌遞了過來:

  “接着。”

  蘇秦雙手接過令牌。

  令牌入手的一剎,整座大殿的地面微微一顫。

  殿外的松林裏驟然響起了一陣極細密的沙沙聲,那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進來,像千萬根松針同時在轉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