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冬寒道人深思了許久,那雙蒼涼的眼睛重新落回了蘇秦身上。
那位至尊的眼底,那一絲涼意已經收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剛纔那段苦笑背後藏得更深的欣慰。
“我那位經世派的故人。
“若是知道幾萬年後,還有一個走經世路子的小輩,站在這一套唯我派的房梁底下。”
“他大概會比我更高興。”
蘇秦沒有聽明白。
可冬寒道人沒有再多解釋。
那位至尊擺了擺手,把方纔那一段沉重的話題,輕輕地掀了過去。
“罷了。”
“老人說太多舊事,沒意思。”
冬寒道人重新負起手,那張蒼涼的臉上,漾開了一絲極淡的笑。
“你既然要走這條路,又把根紮在了經世派上。光說話不頂用。”
“有些東西,該給你的,得給你。”
那位至尊抬起了手。
他的袖中,沒有任何動作。可蘇秦的眼前,憑空地浮現出了一枚玉佩。
那玉佩極小,通體溫潤,是一種說不出顏色的、近乎乳白的暖色。
表面沒有任何雕飾,簡樸得像是村口溪邊隨手撿起來的一塊石頭。
可它身上散發出的那一縷氣息,沉甸甸的,壓着不知多少萬載的光陰。
冬寒道人極緩地,將那玉佩遞到了蘇秦面前。
“你收着。”
蘇秦雙手接過。
“它現在沒什麼用。”
冬寒道人緩緩道:
“等你真正做官之後,這玉佩自然會發揮作用。”
蘇秦下意識地抬起頭。
“前輩,這玉佩……“
他遲疑着,想問這玉佩究竟有什麼作用。
可這話纔到嘴邊,他便看見冬寒道人那雙蒼涼的眼睛裏,又一次落下了那道諱莫如深的鎖。
那把鎖,和方纔那個我們的謩澰谖磥沓晒α说姆P上的那一把,是同一把。
冬寒道人搖了搖頭。
“時候不到,說了,你也接不住。”
那位至尊道:
“等到了時候,自然會有人把它認出來。”
“你把它收好。”
蘇秦沒有再追問。
他將那枚玉佩極鄭重地收入了貼身的衣襟裏。
那玉佩剛剛貼上他的胸口,他便感覺到一股溫潤的暖意,緩緩地,滲進了他的肌膚。
那暖意裏沒有任何攻擊性,只是默默地,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裏。
像是某種東西,被悄無聲息地種了下去。
至於種下的是什麼,要等到什麼時候纔會發芽。
蘇秦沒有問。
他知道...這些東西,等到了時機,自然會有答案。
所以...
他僅僅只是抬起頭,對着冬寒道人,極鄭重地一拜。
冬寒道人擺了擺手。
“光給你這一枚玉佩,不算什麼。”
那位至尊緩緩道,目光重新落在蘇秦身上:
“我問你。”
“你,還想要什麼?”
第259章 突破養氣九層!獲敕名【聆聽歷史之音】!
蘇秦愣了一下。
還想要什麼。
這話從一位上古至尊口中說出來,分量重得讓蘇秦一時不知該怎麼接。
蘇秦的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
按理說,他應當謙讓一番。
他已經得了冬寒一脈的傳承,已經收了這枚玉佩,再貪求別的,怕是不識抬舉。
可蘇秦清醒地知道,眼前這位至尊問這一句,不是在試探他。
冬寒道人有自己的謩潯�
這位至尊既要讓蘇秦在未來與節衍身那一線交匯,便不會讓他在這條路上,缺了任何一塊該有的拼圖。
這位至尊問他想要什麼,是在讓他自己開口,把缺的那一塊補上。
謙讓,反而是失了體統。
蘇秦的心定了下來。
他抬起頭,望着冬寒道人,那雙素來沉靜的眸子裏沒有半分扭捏。
“前輩願問,晚輩,便不矯情。”
他開口了,聲音清晰。
可話出口之後,蘇秦卻忽然頓住了。
按他心裏那本賬的次序,他最該先開口求的,是修爲,是節氣,是那些他清清楚楚知道、走這條路必不可缺的東西。
可話到嘴邊的那一刻,那些東西卻像是被另一樁事,硬生生壓到了後頭。
蘇秦垂下眼。
他想起了一張臉。
外舍裏那個不起眼的胖子。
聚元九層,資質平平,背後沒爹孃可仰仗,沒師門可倚靠。
幾個月前的那個晚上...他突然挑起了燈,說...既然蘇秦能爬出去,他爲什麼不能?
他將葉子牌,存在了蘇秦這,立下了約定...
蘇秦想起,王虎在那最後關頭,是怎麼把自己擋在他身前的。
王虎那時候笑了一下。
那一笑裏沒有半分悲壯,也沒有半分委屈。
他只是用最尋常的、像往日裏在外舍的食堂跟蘇秦討一塊餅時的那種神氣,咧着嘴,對他說了一句你得往前走。
然後那個人,就再也沒站起來。
蘇秦把那張臉,在心裏描了一遍,又描了一遍。
良久。
他抬起頭,對着冬寒道人,極鄭重地一拜。
“前輩。”
他開口,聲音裏壓着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顫:
“晚輩最缺的東西,不是修爲,也不是節氣。”
“晚輩這一路走過來,有一位好友……他用一條命,換了晚輩一條命。”
“那位師兄,叫王虎。”
蘇秦的眼眶裏,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可他沒有讓它掉下來。
“晚輩來這一遭,得了至尊傳承,得了潑天造化。
可那個換了晚輩一條命的人,還躺在那座洞府裏。”
“晚輩想求前輩一件事。”
他對着冬寒道人,又是極深的一拜。
“求前輩,讓他,回來。”
那片凝固的灰白天地裏,陷入了一片極其漫長的沉默。
冬寒道人沒有立刻接話。
那位至尊只是望着蘇秦,那雙蒼涼的眼睛裏,掠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
那神色裏有意外,有悵惘,更有一種隔着不知多少萬載光陰、看盡了生死的無奈。
良久,冬寒道人極緩地搖了搖頭。
“復活不了。”
那位至尊吐出了四個字。
那四個字落下時,蘇秦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按了一下。
他抬起頭,望着冬寒道人。
那雙素來清醒沉靜的眼睛裏,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種連他自己都壓不住的懇切。
“前輩是上古至尊,坐過冬水六序至尊位的人。”
他幾乎是啞着嗓子開口:
“前輩連光陰都能鑿穿,連過去和未來都能跨越……爲什麼,連一個人也救不回來?”
冬寒道人極緩地望着他。
“老夫能鑿穿光陰,是借了一扇窗。
窗能開,是因爲窗本就在那裏。”
那位至尊的聲音裏沒有半分炫耀,反倒透着一種深深的疲憊:
“可一個人死了,他這條命所有的因果,都已經在天道的賬上,結清了。”
“借窗能辦,開賬,辦不到。”
“那位師兄……他用一條命換你一條命,那是他自己心甘情願,認下的因果。”
“老夫若把他從那本賬上勾下來,他這一條命的分量,他這一份心甘情願的果,便都,化作了空。”
“他用命想護住的那個你,反倒,成了一樁白費的事。”
“這一樁事,老夫不願做。”
冬寒道人極緩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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