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850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雲浪翻湧。

  趙縣尊極其緩慢地,重複了一遍那兩個字。

  危險。

  隨即,他話鋒一轉。

  “可也正因如此,才珍貴。“

  趙縣尊那張常年掛着和氣笑容的臉上,此刻透出了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

  一門能讓螻蟻自己站起來的法術。

  八百年了,沒人創得出來。

  他在心底,極其緩慢地,補上了後半句——

  不是沒人有那個悟性。

  是沒人,有那顆心。

  這一念剛落。

  聶爭那雙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睛,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

  他終於開口了。

  “你,說到點子上了。“

  聶爭的聲音極其平靜,卻帶着一種穿透了整片雲海的分量。

  創這門法術,難的,從來就不是“法“。

  是“心“。

  這句話,聶爭也沒有說出口。他只是望着水鏡裏那個青衫年輕人,在心底,極其緩慢地,把這個道理,掰開了,揉碎了。

  這門法術的根基,是“己願與猩姡叨戎睾稀啊�

  要創出它,這個人,得先把自己,和那千千萬萬的螻蟻,擱在同一個位置上。

  他得真的覺得,那些田埂上面朝黃土的莊稼漢,那些漏雨屋檐下摟着孩子的婦人,那些世世代代活在水患裏、連名字都沒人記得的賤民——

  和他自己,是一樣的。

  是值得他把命、把前程、把這一場年考掙來的潑天造化,統統押上去守護的。

  聶爭的目光,極其平淡地,掃過身側的趙縣尊和白縣尊。

  換了你我。

  做得到嗎?

  這一問,聶爭終究是問出了聲。

  短短四個字,落在點將臺上,卻像一塊巨石,沉進了那片凝滯的雲海裏。

  趙縣尊端着茶盞的手,極其緩慢地,停住了。

  白縣尊那雙冷硬的眼睛裏,極其罕見地,掠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東西。

  做不到。

  他們都清楚,自己做不到。

  他們是高居雲端的天官。這一路順着那架天梯爬上來,腳下踩過的、手裏用過的、暗中收割過的螻蟻,早已數不清。

  在他們眼裏,那些底層的賤民,從來就不是“一樣的人“。

  是資源。是墊腳石。是用來鑄金身、堆戰功、墊着腳往上爬的……東西。

  雲浪又翻湧了一寸。

  聶爭的目光,變得無比悠遠,彷彿穿過了眼前的水鏡,望進了一段極其久遠的歲月裏。

  “還記得嗎。“

  他極其輕聲地開口。

  先前,他們三人,曾說起過一個人。

  一個在正式踏入青雲院大門之前,就集齊了節衍身的全部材料、一步登天的人。

  趙縣尊和白縣尊的心,同時一沉。

  那個名字,他們一輩子都忘不掉。

  馮宰相。

  聶爭望着那行“蒼生定規“的法術名,極其緩慢地,開了口。

  馮宰相當年,也是這般開局。

  潑天的造化,絕世的天賦,集齊了一步登天的所有材料。

  可馮宰相,是踩着那些螻蟻的肩膀,往上爬的。

  他爬得越高,腳下踩死的人,就越多。

  他這一輩子,都在“收“。

  收資源,收氣撸杖诵模找磺兴苁盏臇|西,把自己,一口一口,喂成了今天那個一品大員。

  聶爭的聲音,極其緩慢地,沉了下去。

  “而這個蘇秦。“

  他集齊了一模一樣的材料,站在了一模一樣的起點上。

  可他沒有踩着那些螻蟻,往上爬。

  他創了一門法術,要替那些螻蟻,擋住頭頂那把隨時會落下來的刀。

  馮宰相,是把猩笆铡斑M了自己的金身,餵養自己。

  而他……

  聶爭望着那個身影,極其輕微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裏,有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混雜着唏噓與釋然的東西。

  他想把自己,“給“出去。

  給那片養他的土,給那些信他的人,給這天底下,所有像他一樣,從泥裏爬出來的螻蟻。

  點將臺上,再沒有人說話。

  一個“收“字。

  一個“給“字。

  道盡了兩個站在同一起點上的人,截然相反的兩條路。

  不知過了多久。

  趙縣尊極其緩慢地,放下了手中那盞涼茶。

  他沒有再看水鏡。

  他低下頭,看着自己緩緩攤開的手掌。

  那隻手的掌心,不知何時,已經靜靜地,躺着一朵花。

  一朵金燦燦的、由極其純粹的天官氣吣傻幕ā�

  花瓣極薄,薄得近乎透明,卻又流轉着一種沉甸甸的、連雲海都爲之微微下沉的氣吖鉂伞�

  金花。

  那是他們這些主考官手中,最鄭重的一份權柄。

  一位主考官,一朵金花。

  可以下給一名他們最看重的學子,作爲一份天官親許的認可與善緣。

  被下了金花的人,不只是排名上會得一份加持。

  更要緊的是,他從此,便結下了一位天官的善緣。

  這份善緣,在大周仙朝那座喫人的官場裏,是多少銀子、多少造化,都換不來的東西。

  趙縣尊靜靜地,看着掌心那朵花。

  良久,他才極其緩慢地,問了一句。

  “你們說,這小子,這一回,能排到第幾?“

  白縣尊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

  創法,果位青睞,完整探索了一座絕等遺蹟的全部進度,再加上節衍胚與功德金身的戰功折算——

  “前五,穩了。“

  白縣尊的聲音極冷,卻篤定:

  “甚至,前三。“

  趙縣尊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他也是這麼算的。

  也就是說,他掌心這朵金花,對那個年輕人而言。

  是多餘的。

  那小子,不需要他這一朵花,也照樣能憑着自己的本事,站到所有人的頭頂上。

  趙縣尊極其緩慢地,將那朵金花,重新託高了一些。

  金花的光暈,映着他那張看不出在想什麼的臉。

  按理說,金花是用來“保底“的。是用來給那些差着最後一口氣的好苗子,送上一程的。

  蘇秦不缺這口氣。

  把金花下給他,是迳咸砘ǎ前装桌速M。

  而一個精明瞭大半輩子的天官,是從不做這種虧本買賣的。

  可是。

  趙縣尊忽然又想起了,方纔聶爭說的那個“收“字。

  他想起了自己這一路走來,收過的資源,收過的氣摺�

  也想起了,自己當年爲了入主第二道果位,親手塑造、又親手收回的那一具節衍身。

  那具分身,曾以爲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

  它有自己的喜怒,自己的盤算,自己想要的前程。

  直到他一個念頭,將它召回識海,化作了一頭心魔。

  那頭心魔,在他的識海里,苦苦掙扎,嘶吼,求饒。

  而他趙某人,極其平靜地,一劍,將它斬了。

  然後,踏着它,證得了第二道果位,坐上了今天這把椅子。

  那也是“收“。

  收得連一具有了自己心思的分身,都沒能放過。

  趙縣尊這一輩子,和馮宰相,原是一樣的。

  都在“收“。

  他從沒“給“過誰,哪怕一星半點。

  他活了這麼大的歲數,坐到了天官的位子上,眼看着就要高升八品。

  可他此刻,忽然覺得,自己活得,遠不如水鏡裏那個養氣五層的年輕人,來得通透,來得敞亮。

  那小子,一無所有的時候,心裏想的,就是“給“。

  而他,什麼都有了,卻還在一門心思地,“收“。

  趙縣尊極其輕微地,呢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