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784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哪怕他們手裏握着赤譜殺伐大術,哪怕他們有着越級挑戰的底蘊。

  但面對着成千上萬頭修爲遠高於他們的兇獸。

  在這片沒有退路、沒有支援的死地裏。

  等待他們的,只有被撕成碎片的下場。

  這是死局。

  一個從他們踏入這幅【絕等】壁畫開始,就已經註定無法更改的死局。

  “這不合規矩……”

  蘇秦在心底極其冷靜地分析着。

  “古仙遺蹟的傳承,再怎麼兇險,也總該有一線生機。”

  “這種純粹的、不講道理的實力碾壓,違背了陣法設立的初衷。”

  “除非……”

  蘇秦的目光落在保護罩外的徐子訓身上。

  “除非,這【絕等】壁畫,從一開始,就不是讓人通關的。”

  “它是用來……‘獻祭’的。”

  就在這時。

  站在保護罩外的徐子訓,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那張總是透着幾分溫潤的臉上,此刻並沒有面對絕境時的驚恐,也沒有那種爲了朋友赴死的悲壯。

  他的眼神極其清明,甚至透着一絲極其難得的釋懷。

  就像是一個揹負了家族重擔、在泥沼裏掙扎了半輩子的苦行僧,終於看到了解脫的曙光。

  徐子訓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在他的手裏,靜靜地躺着一朵散發着皎潔光芒的花朵。

  銀花。

  那是三位主考官手裏,用來鎖定前百名的戰略級資源。

  徐子訓看着那朵銀花,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牽扯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層半透明的保護罩,落在了蘇秦的臉上。

  “蘇秦。”

  徐子訓的聲音在這片壓抑的空間裏響起,帶着一種極其罕見的輕鬆。

  “看看你的手裏。”

  蘇秦微微一怔。

  他低下頭,攤開右手。

  不知何時,在他的掌心,同樣靜靜地躺着一朵散發着光芒的銀花。

  這朵花,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是在他踏入漩渦壁畫的那一刻?

  還是在……他決定和徐子訓並肩而行的那個瞬間?

  蘇秦的大腦在思索。

  他想起了在天鑑閣外,聶爭院長那番關於“人官評判”的冰冷剖析。

  【“他們不看你們在祕境裏殺了多少妖獸,也不看你們搜刮了多少天材地寶。”】

  【“他們會從三個截然不同的、只屬於上位者視角的維度。”】

  【“來評定你們的功績。”】

  蘇秦明白了。

  這朵銀花,不是這【絕等】通道里的通關獎勵。

  而是那三位高高在上的主考官,對他們這份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同道之心”,給予的評價。

  在這冰冷、殘酷、把人當成消耗品的大周仙朝官場裏。

  這種能夠爲了同窗、爲了兄弟去捨命的“愚蠢”。

  反而成了那些看慣了爾虞我詐的上位者眼中,最稀缺、最值得投資的品質。

  “你真傻。”

  徐子訓的聲音透過保護罩傳了進來,打斷了蘇秦的思緒。

  他看着蘇秦,那張清雋的臉上,笑意更深了幾分。

  “我都說了,這雷,我替你趟了。”

  “你還跟進來幹什麼?”

  徐子訓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幾分責備,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情。

  在這個把利益交換奉爲圭臬的修仙界。

  能有一個願意陪你一起送死的朋友。

  這本就是一種莫大的造化。

  “不過……”

  徐子訓將手裏的銀花極其隨意地收了起來,目光看向蘇秦。

  “也算因禍得福吧。”

  “你看看你的榜單排名。”

  “有了這朵銀花,你已經到達了九十八名。”

  九十八名。

  前百。

  這意味着,只要蘇秦現在退出,他就能穩穩地拿到那份極其豐厚的資源,甚至有可能在最終的評定中,去爭奪前十,觸摸那個【免試官身】的門檻。

  “退出去吧。”

  徐子訓的聲音變得極其鄭重,他那雙幽深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蘇秦。

  “這獸海,多一個人,少一個人,都是送死。”

  “沒有任何區別。”

  “你沒必要把命搭在這裏。”

  退出去。

  這三個字,在大周仙朝這套喫人的體系裏,是無數底層修士做夢都想聽到的赦令。

  退出,就意味着安全,意味着保住了好不容易爬上來的階級地位。

  蘇秦端站在保護罩內。

  他的目光越過徐子訓,看向那片彷彿永遠沒有盡頭的獸海。

  在那片獸海的深處,那幾道幾乎要觸碰到【鑄身境】門檻的狂暴氣息,正死死地鎖定着這邊的動靜。

  這確實是一個死局。

  一個憑他們現在的修爲,根本無法破解的死局。

  哪怕他蘇秦有着逆天的悟性,有着熟練度面板的加持。

  但在絕對的境界壓制面前,這些底牌,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可以退。

  只要他心裏默唸一句“退出”,這幅保護罩就會將他接引出去。

  雖然會失去這遺蹟裏的機緣。

  但。

  他能活下來。

  他手裏有八品靈植夫證書,有【大周仙官】的敕名。

  只要給他時間,他早晚能在三級院裏站穩腳跟,早晚能披上那身官袍。

  可是。

  蘇秦的眼眶,極其微弱地泛起了一層酸澀。

  這層酸澀,不是因爲恐懼,也不是因爲對即將失去的機緣感到惋惜。

  而是一種深沉到極點的人情世故。

  他看着站在保護罩外,那個洗得發白的青布背影。

  “子訓兄。”

  蘇秦的聲音極其低沉,像是在胸腔裏發出的悶響。

  “你幫了我太多。”

  “那一套房子的圖紙,那五十兩的束脩,那些在胡門社裏替我擋下的明槍暗箭……”

  “這鬮,本來就是我抓的。”

  “這路,本來就該我去走。”

  蘇秦的雙手摳進掌心,指甲因爲過度用力而崩裂,滲出了一絲極淡的血跡。

  “是我……”

  “是我把這份要命的因果,甩到了你頭上。”

  “是我將你拖累了,讓你陷入這絕地。”

  蘇秦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那雙幽青色的眸子裏,燃起了一股極其執拗的光芒。

  “我又怎可能,棄你不顧?”

  蘇秦一邊說着,一邊極其用力地向着保護罩的邊緣擠去。

  他想出去。

  他想和徐子訓並肩站在一起,去面對那片令人絕望的獸海。

  但。

  這層看似極其薄弱的半透明保護罩,卻像是一堵堅不可摧的鐵壁。

  任憑蘇秦如何催動體內養氣五層的真元,如何瘋狂地衝擊,那保護罩都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它將蘇秦死死地困在了裏面。

  就像外面那片凝固的獸潮一樣。

  這是一種極其高維度的法則壓制。

  是這處上古遺蹟的主人,爲了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強行定下的規矩。

  徐子訓看着在保護罩內瘋狂掙扎的蘇秦。

  他那張溫潤的臉上,沒有絲毫的不安,反而浮現出了一種極其坦然的笑意。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身,面向蘇秦。

  “別費勁了。”

  徐子訓的聲音很輕,透着一股子歷經千帆後的通透。

  “這陣法,你破不開的。”

  他走到保護罩的邊緣,隔着那層半透明的光幕,看着蘇秦那雙因爲充血而微紅的眼睛。

  “蘇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