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端站在原地。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青色的道袍在極其微弱的氣流中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他看着掌心那兩個散發着紅字的【絕等】。
沒有因爲即將面臨生死危機而產生任何的慌亂。
也沒有因爲那即將到手的【驚蟄】節氣而表現出任何的狂喜。
他極其平靜地,將光球捏碎。
然後。
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那雙幽青色的眸子,極其深邃地,看向了那幅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漩渦壁畫。
“既然是命。”
蘇秦的聲音極度沉穩,像是一塊在冰水裏浸泡過的石頭。
“那便。”
“由我來走。”
第236章 獲考官親賜銀花!雙雙入前百!
大殿內,光球碎裂後的點點熒光還沒完全散盡。
那兩個赤紅色的“絕等”大字,像是在空氣裏燙出了一個窟窿,刺得人眼睛生疼。
蘇秦的手指慢慢鬆開。
沒有抱怨,也沒有那種強撐着場面的豪言壯語。
在這大周仙朝的規矩裏,抓鬮這種事,看似是最講究天意,其實是最不講道理的。
命不好,就得認。
這是底層貧家子和富家學子們,用無數條人命總結出來的鐵律。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剛剛咿D到極限的真元平復下來。
他正準備邁出步子,走向那面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漩渦壁畫。
“等等。”
一道極輕、卻極其堅定的聲音,在安靜的大殿內響起。
不是那種爲了彰顯存在感而刻意拔高的音量。
而是像一陣吹過老竹林的晚風,帶着點不容置疑的柔韌。
蘇秦停住了腳步。
他轉過頭。
徐子訓站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
這位一向以溫潤如玉、謙謙君子形象示人的世家公子,此刻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在周遭微弱的靈力氣流中,顯得有些單薄。
但他的眼神,卻幽幽的,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透着一種讓人看不懂的執拗。
不僅是蘇秦。
蔡雲、丁洛靈、鍾奕、莫白……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一直躲在角落裏儘量降低存在感的王虎,目光都極其一致地,落在了徐子訓的身上。
訝異。
不解。
甚至帶着一絲不可思議的荒謬感。
大周的官場,大周的修仙界。
講究的是什麼?
是死道友不死貧道,是踩着別人的肩膀往上爬。
剛纔那種爲了一個【上等】或【中等】通道的名額,互相算計、互相推諉的場面,纔是這喫人世道的常態。
而現在,【絕等】通道的鬮已經抓定。
死局已成。
這本是一件最讓人鬆一口氣的事情。
徐子訓這個時候出聲,想幹什麼?
徐子訓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迎着蘇秦那雙幽青色的眸子,極其坦然地往前走了一步。
“蘇秦。”
他沒叫“蘇師兄”,也沒帶那些客套的後綴。
“我去。”
兩個字。
輕飄飄的,卻像是在這大殿的青石板上,生生地砸下了一塊萬斤巨石。
莫白那雙握着崩口長刀的手,極其微弱地抖了一下。
丁洛靈那張明豔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錯愕。
他們是各脈的魁首,是薪火社的核心。
他們太懂這“絕等”二字背後的分量了。
那可是連相面師都斷言“大凶之兆”的死地!
進去了,就是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無生!
徐子訓一個剛勉強把生死兩股力量融合、才踏入養氣五層不久的新人。
他憑什麼敢開這個口?
“你……”
蘇秦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他看着徐子訓,眼神裏沒有感動,只有一種極其嚴厲的質問。
“胡鬧!”
蘇秦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火氣。
“子訓兄,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那裏面是什麼情況,誰都不知道。那是連養氣後期都不敢輕易涉足的絕地!”
蘇秦的雙手在袖袍裏緊緊攥成了拳頭。
“你能有今天,能走到這一步。”
“全靠你自己的努力和天賦。”
“你那【九幽縫屍體】的體質,你把死氣和生機強行融合的痛苦,這些都是你拿命拼回來的!”
蘇秦的語速極快,像連珠炮一樣,試圖把徐子訓這極其不理智的念頭給生生砸回去。
“你對我,對我的幫助才非常大!”
“那五十兩的束脩,那一份法術清單。”
“我蘇秦記在心裏一輩子。”
“但這鬮,既然是我抓中了,那就是我的命。”
“我又怎會讓你,替我去趟這趟渾水?!”
蘇秦的話說得很重。
但在場的人都能聽出來,這重話裏,藏着的是怎樣一份掏心掏肺的維護。
底層人有底層人的活法,他們可能錙銖必較,可能爲了半塊靈石打得頭破血流。
但在真正的大是大非面前,那種“一飯之恩,拿命去還”的粗糲感。
比世家那些虛僞的客套,要來得震撼得多。
徐子訓靜靜地聽着蘇秦的訓斥。
他那張溫潤的臉上,沒有因爲蘇秦的嚴厲而生出任何不悅。
相反,他的眼底,漸漸浮現出一抹極其溫暖的笑意。
他太瞭解蘇秦了。
這個從外舍泥淖裏爬出來的青年,骨子裏就帶着一股子誰也不欠的倔強。
你對他好一分,他恨不得還你十分。
你想替他擋刀,他絕對會把你一腳踹開,自己頂上去。
“蘇秦啊……”
徐子訓輕輕嘆了口氣,他走上前,極其自然地拍了拍蘇秦的肩膀。
“我們之間……”
徐子訓的目光越過蘇秦,看向那幅詭異的漩渦壁畫。
“不講這些。”
這四個字,說得極其輕巧。
但在落下的那一瞬間。
徐子訓的手,突然在蘇秦的肩膀上極其隱蔽地用力按了一下。
一股極其柔和、卻又極其霸道的真元,瞬間鑽入了蘇秦的經脈。
這不是攻擊。
而是一種極其精妙的、用於暫時阻滯真元流轉的封穴法門!
“你——”
蘇秦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向講究君子之風的徐子訓,竟然會突然對他動手!
他體內的真元在萬分之一息內本能地想要反抗,但徐子訓的動作太快了。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術光影。
徐子訓的身影,在拍下那一掌的瞬間,已經極其詭異地向前平移了數丈。
那是一種極其高明的縮地成寸的法門。
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空當。
徐子訓已經極其決絕地,一步踏入了那幅散發着令人心悸氣息的漩渦壁畫之中。
“但這一次……”
徐子訓的身影在被漩渦吞噬的最後一刻。
一句極其輕微、卻又極其清晰的餘音,從壁畫裏飄了出來。
“我想做。”
“我認爲對的事。”
死寂。
大殿內的空氣,在這一刻彷彿被徹底抽乾了。
丁洛靈張着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鍾奕那猶如鐵塔般的身軀,極其僵硬地定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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