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只是將蘇秦這份人情,極其鄭重地刻在了心底。
“遺蹟裏見。”
尚楓轉過身,大步走回了屬於百草堂的陣營。
就在這短暫的寒暄過後。
高臺之上。
黎監院那件深紫色的官袍,在沒有一絲微風的環境下,突然極其劇烈地鼓盪了起來。
“肅靜。”
黎監院沒有刻意拔高音量。
但這兩個字,卻像是一記重錘,直接在演武場數千名學子的耳膜最深處炸開。
臺下原本還有些細碎的議論聲,在這一瞬間,被徹底碾碎。
所有的呼吸聲,都被強行壓制到了最低頻率。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來了。
在所有人極其緊縮的瞳孔注視下。
高臺正中央的那片虛空。
像是一塊被巨力撕裂的破布,極其生硬地向兩側翻卷。
沒有絢麗的霞光,沒有震耳欲聾的雷鳴。
只有一種極其純粹的、彷彿連天地法則都要爲之退讓的恐怖寂滅感。
一個身影。
極其緩慢地。
從那片撕裂的虛空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着一襲素白長袍的中年男人。
他的面容看起來極其普通,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蒼老。
兩鬢斑白,眼角有着幾道極深的皺紋,就像是鄉下那種最尋常不過的教書先生。
但。
當他雙腳落地的那一瞬間。
整個演武場上方的聚靈陣,發出了一聲極其淒厲的哀鳴。
那些原本還遊離在空氣中的元氣,彷彿遇到了天敵一般,瘋狂地向四周逃竄。
那股無形的威壓,並沒有刻意針對任何人。
但卻讓在場的所有學子,包括蘇秦在內。
都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想要雙膝一軟、跪地臣服的衝動。
聶爭。
惠春分院兼任院長。
七品仙官。
【驚蟄·復甦】果位的執掌者。
他沒有去看下方那些被他的氣息壓迫得臉色慘白的學子。
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只是極其平靜地,掃過這片演武場。
然後。
他緩緩開口:
“年考改制。”
聶爭的聲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閒話家常,但在場的人,誰也不敢把它當作家常來聽。
“這四個字,你們這幾天,想必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他的目光在下方那黑壓壓的人羣中掃過,沒有在任何人身上過多停留。
“有人說,這是朝廷開恩,給你們這些二級院的學子,一次直通三級院的青雲梯。”
“也有人說,這是天上掉餡餅,前十能拿【免試官身】,前百能拿豐厚資源。”
聶爭的嘴角,極其微弱地牽扯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淡的、透着幾分嘲弄的弧度。
“朝廷,從不發善心。”
這七個字一出,演武場上,氣氛瞬間凝固。
連站在一旁的黎監院,臉色都微微一變,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生怕這位聶院長再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
但聶爭不在乎。
他不在乎這些規矩,因爲他本身,就有着無視一部分規矩的底氣。
“這一次的考場。”
聶爭停頓了半息。
“是一處,上古遺蹟。”
轟——
人羣中,終於還是壓抑不住,傳出了一陣低聲的譁然。
上古遺蹟!
這四個字,對於這些絕大多數連惠春縣都沒出過的二級院學子來說,只存在於藏經閣的傳聞和說書人的驚堂木下。
那是伴隨着無數機緣、法寶、失傳功法的寶地,更是伴隨着無盡兇險、陣法、以及妖獸的修羅場!
站在人羣后方的鄒文,猛地抓住了旁邊鄒武的手臂。
他的手心全是汗,眼神裏透着一股無法掩飾的驚恐。
“遺蹟?不是祕境嗎?不是教習們佈置的幻境嗎?”
鄒文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在顫抖。
鄒武咬着牙,沒有說話。
他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幻境裏死了,只是神識受損。
而在真實的遺蹟裏死了……
那就是真的死了。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聶爭的聲音,如同冰水澆在燒紅的鐵板上,瞬間將那股騷動鎮壓了下去。
“這不是幻境。”
“這不是那種哪怕失敗了,還能拍拍屁股走人的遊戲。”
聶爭的目光變得極其冷厲,猶如實質化的刀鋒。
“在那處遺蹟裏。”
“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沒有教習去撈你們,沒有陣法去護你們的真靈。”
“被妖獸咬斷了脖子,被上古殺陣絞成肉泥,甚至是被你們身邊的同窗,爲了搶奪一株靈草而從背後捅了刀子……”
聶爭一字一頓地說道。
“骨頭爛在裏面,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死寂。
演武場上,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如果說之前的“免試官身”是吊在前面的胡蘿蔔,那現在聶爭拋出的,就是藏在胡蘿蔔下面的捕獸夾。
血淋淋的,不帶一絲掩飾。
蘇秦站在人羣中段,面色如水。
他早就在蔡雲那裏,得知了這殘酷的真相。
他看着周圍那些原本還滿臉炙熱的學子,此刻一個個面如死灰,眼神裏閃爍着懼意。
這就是大周仙朝的體制。
用最豐厚的誘惑,去釣最貪婪的魚。
然後,在遺蹟裏,讓這些魚互相殘殺,最終活下來的,纔是朝廷需要的那把最鋒利的刀。
“這還不算什麼。”
聶爭並沒有停止他的“打擊”,他要的,是徹底把這些學子心裏的那點僥倖,全部敲碎。
“往屆年考,你們面對的,只是同縣、同院的競爭者。”
“但這一次。”
聶爭的語速放緩,每一個字都帶着千鈞之重。
“整個青雲府,一百七十多個縣,近百萬學子,同臺競技。”
“這其中,不僅有你們這些剛剛摸到門檻的新人。”
“更有……”
聶爭的目光,在人羣前列的尚楓、葉英等人身上掃過。
“那些原本已經拿到保送名額、卻爲了遺蹟裏的機緣、爲了那【免試官身】,而重新入局的三級院保送生!”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保送生!
那是些什麼人?
那是在各自的領域裏,早已經做到了極致,被三級院教習親自點名、提前預定三級院的怪物!
他們手裏握着普通學子根本接觸不到的資源,掌握着更高維度的法術和認知。
讓他們和這些二級院的學子同臺競技。
這哪裏是考試?這分明是單方面的屠殺!
“不僅如此。”
聶爭的話,還在繼續。
“往屆年考,最高修爲限制在通脈九層。”
“而這一次。”
“門檻,被放寬到了養氣境。”
養氣境!
人羣中,再次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在場數千名學子,達到養氣境的,雙手雙腳都能數得過來。
絕大多數人,都還在通脈期苦苦掙扎。
讓一羣通脈期的修士,去和養氣境的大修在遺蹟裏搶東西?
這簡直是荒謬!
“大修如雲,天驕如雨。”
聶爭看着下方那一張張煞白的臉,語氣裏聽不出任何憐憫。
“這就是你們即將面對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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