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我只講一件事。”
唐逸塵停頓了半息。
目光越過前排那些逡氯A服的世家子弟,精準地落在後排那些穿着粗布短打的寒門學子身上。
“【法術】。”
這兩個字一出。
白松院內,響起了一陣極其細微的衣料摩擦聲。
那是學子們因爲內心的疑惑,而不自覺調整坐姿所發出的動靜。
法術?
這是蒙童入學第一天就要學的東西,是修仙界最爛大街的常識。
在座的各位,哪一個不是把手裏的法術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哪怕是最底層的修士,也能閉着眼睛把法術耍出花來。
在距離那場被稱爲“絞肉機”的年考只剩三天的節骨眼上。
唐教習親自出馬的最後一課,竟然要講這個?
這就像是臨上戰場前,老將軍不發兵器,不講戰陣,反而把士兵叫到一起,教他們怎麼磨刀。
坐在明黃色松針上的藍才,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他那隻搭在膝蓋上的右手,極其規律地摩挲着羊脂玉佩的邊緣。
作爲金澤縣煉丹一脈的首席,藍家的藏書閣裏,光是記錄各種火系法術的孤本殘卷,就塞滿了一整間屋子。
他太懂法術了。
但。
他更懂唐逸塵。
這位白松院的真正掌控者,絕對不可能在這種時候,浪費大家的時間去講一些廢話。
“他要講的法術……”
藍才的呼吸極其緩慢地綿長了一次。
“絕對不是藏經閣裏擺着的那些大路貨。”
道場中後段。
陳南那雙粗糙的大手,扣住了大腿兩側的粗布褲縫。
他是個貧家子出身的修士,他的世界觀極其樸素。
法術,就是用來殺妖獸換命的工具,威力越大越好,消耗越低越好。
他聽不懂那些雲山霧罩的大道法則。
但他有一種野獸般的直覺。
“程天兄……”
陳南的聲音極低,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緊張。
“唐教習這話裏,有文章。”
程天那張胖臉上,此刻也沒有了往日那種和氣的笑容。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極其銳利地盯着高臺。
“當然有文章。”
程天的胖手在袖子裏極有規律地搓動着。
“大周仙朝的規矩,法分赤白,等階森嚴。
我們學的法術,都是戶部和兵部在法網上備案過的,是經過閹割和限制的。”
程天的目光越過重重人影,落在高臺上唐逸塵那件洗得發白的教習服上。
“唐教習今天,恐怕是要掀開這大周仙朝,最底層的那塊遮羞布了。”
蘇秦端坐在那片全場唯二的綠色松針上。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雙手平穩地交疊在身前。
幽青色的眸子深處,瞳孔極其微弱地收縮了一下。
法術。
這個詞彙,在他腦海中引發的連鎖反應,比在場任何人都要劇烈。
因爲他有着熟練度面板。
只要付出汗水,就能將法術肝到滿級,甚至打破大周仙朝的禁制,領悟出新的神通。
從【草木皆兵】到【萬物化傀】,再到那個讓他一步登天、甚至引來人官關注的【萬願穗】。
他比誰都清楚,一門跳出了仙朝法網框架的法術,究竟擁有着怎樣恐怖的破壞力。
“唐教習。”
蘇秦在心底極其冷靜地分析着。
“是想告訴我們,如何在那個未知的遺蹟裏,去鑽大周仙朝法則的漏洞嗎?”
高臺之上。
唐逸塵沒有理會下方的暗流湧動。
他那雙木訥的眼睛裏,透出一種看透世事咿D規律的漠然。
“你們以爲,你們學到的那些法術,就是這世間的全部了嗎?”
唐逸塵的聲音沙啞,乾澀。
“行雲、喚雨、驅蟲、木刺、火球……”
“這些被記錄在大周仙朝法網之內的、被分門別類貼上標籤的法術。”
“不過是這座龐大寶庫裏,最外面的一層皮毛而已。”
唐逸塵的身體極其微小地向前傾覆了半分。
那雙猶如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天驕們。
“大周仙朝,以法術立國。”
“八百年來,無數驚才絕豔的先賢,爲了大周的基業,推演出了浩如煙海的法門。”
“但。”
唐逸塵的聲音陡然一沉,帶着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厚重感。
“天道五十,大衍四九,遁去其一。”
“這世上,總有些法術,是那張無孔不入的法網,也網不住的。”
這番話落地。
白松院內,響起了一陣極其細微的抽氣聲。
法網網不住的法術?
這是什麼概念?
在大周仙朝這套森嚴的等級制度下。
修仙者所有的力量來源,都必須經過朝廷的冊封和認證。
你學了什麼法術,威力幾何,消耗多少真元,都在戶部的黃冊上記得清清楚楚。
這就是“法網”。
是用來監控天下修士、防止底層造反的最強力枷鎖。
而現在。
唐逸塵竟然告訴他們,這世上,還有不在法網監控之內的法術?
這簡直就是在挑戰大周仙朝統治的合法性!
“這些未被記錄、未進法網的法術。”
唐逸塵沒有理會下方的震動,繼續極其冷靜地剖析。
“它們,被稱爲【佚名法】。”
“它們的來源,主要有兩種。”
唐逸塵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種,是那些在十萬大山深處、在那些尚未被大周版圖覆蓋的古老遺蹟裏。”
“上古修士遺留下來的殘缺祕術。”
“這些祕術,威力極大,但因爲年代久遠,與現今的天地法則存在衝突,極易引發真靈反噬。”
唐逸塵收起一根手指。
“第二種。”
“則是那些真正的絕世天驕。”
“在生死搏殺中,在某種極其極端的絕境下。”
“憑藉着逆天的悟性,硬生生從天道法則裏,摳出來的、全新的法門。”
這番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蘇秦的心頭。
他那雙幽青色的眸子深處,閃過一絲極其隱祕的波瀾。
全新的法門。
他想起了羅姬教習所創的萬願穗三術。
這些。
算不算是【佚名法】?
“在大周仙朝。”
唐逸塵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蘇秦的思緒。
“對於這些【佚名法】,朝廷的態度,向來是極其曖昧的。”
“一方面,他們害怕這些不受控制的力量,會成爲顛覆政權的隱患。”
“另一方面,他們又極其渴望這些法術,能夠填補大周仙朝在某些高端戰力上的空白。”
唐逸塵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譏諷的冷笑。
“所以,朝廷定下了一條極其隱祕的規矩。”
“凡是能夠領悟出、並主動上交【佚名法】的修士。”
“無論你是世家門閥,還是寒門散修。”
“只要你上交的法術,經過工部和兵部的鑑定,確認是沒有記錄在冊的、且具備極高戰略價值的新法。”
“朝廷,絕不吝嗇賞賜。”
獎勵。
這兩個字,在任何時候,都是修仙界最有效的興奮劑。
道場內,那些原本還在爲“法網之外”而感到驚恐的學子,此刻的呼吸,已經變得極其粗重。
藍才的雙手在袖袍裏死死地攥緊。
陳南那張粗糙的臉上,肌肉微微顫抖。
連程天那張一直保持着冷靜的胖臉上,也浮現出了一抹極其明顯的貪婪。
“獎勵……”
藍纔在心底極其快速地盤算着。
“金澤縣藍家的寶庫裏,確實收藏了幾部殘缺的上古祕術。
如果能在這次年考中將其補全,上交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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