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701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三息之後。

  腳底重新傳來了堅硬的觸感。

  蘇秦穩住身形。

  入眼處,是三級院那彷彿永遠不會散去的、呈現出極淡乳白色的濃郁元氣。

  這裏的空氣溼度極大,吸入肺腑的每一口空氣,都帶着一種沉甸甸的質量。

  就在他準備沿着石板路走向白松院的方向時。

  前方的青色石階旁,出現了兩道人影。

  蘇秦的步伐沒有停頓,維持着二尺四寸的恆定步幅向前邁進。

  但他的視線,已經極其精準地將那兩人的輪廓收入眼底。

  左邊一人,穿着一件材質極佳卻揉得有些發皺的灰白長衫。

  他的背脊微微彎曲,沒有世家子弟那種隨時緊繃的儀態。

  嘴裏叼着一根不知道從哪裏折斷的枯草莖。

  草莖隨着他牙齒的上下咬合,極小幅度地上下晃動。

  右邊一人,身形消瘦,整個人像是一根插在泥土裏的生鐵標槍。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黑色短打,袖口處的布料因爲長期的摩擦已經起了毛邊。

  他的雙臂環抱在胸前,整個人彷彿融入了身後那片建築投下的陰影裏,只有偶爾閃過的眸光,透着一股如同刀鋒刮過骨頭般的冷厲。

  陳魚羊。

  莫白。

  蘇秦的步子在距離兩人還有兩丈遠的位置,極其自然地放緩了半拍。

  他的目光並沒有在這兩人的面容上過多停留,而是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們周身氣場的細微變化。

  在二級院時,這兩人雖然也是各自一脈的首席,但身上散發出的波動,依舊是通脈境那種需要不斷向外擴張以維持威壓的外放感。

  而現在。

  這兩人站在這裏。

  周圍那些呈現出乳白色的濃郁元氣,在靠近他們周身三尺的範圍時,沒有出現任何被排斥或者被強行吸納的劇烈湍流。

  相反。

  那些元氣以一種極其溫和、順從而又連綿不絕的姿態,透過他們的毛孔,滲入他們的四肢百骸,再隨着他們綿長的呼吸,極其自然地回饋到空氣中。

  內斂。

  自生。

  生生不息。

  蘇秦的喉結極其緩慢地上下滑動了一分。

  養氣境。

  沒有任何懸念。

  這兩個在二級院薪火社裏穩坐釣魚臺的人,在踏入三級院的這極短的時間內,已經毫無滯澀地跨過了那道卡死了大周仙朝九成九修仙者的門檻。

  蘇秦的面部肌肉沒有任何多餘的牽扯。

  他走到兩人面前一丈處,停下。

  雙手在身前極規矩地交疊,寬大的青色袖袍自然下垂。

  “陳師兄。”

  “莫師兄。”

  蘇秦的聲音平穩,咬字清晰,帶着大周仙朝學子間最挑不出毛病的禮數。

  他受過陳魚羊那碗“妙想成真飯”的恩惠,那碗飯幫他穩住了三叔公的命,甚至催生出了大周仙官的敕名。

  這份因果,在大周的賬本上,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所以這聲師兄,他喊得沒有半點勉強。

  陳魚羊將嘴裏叼着的那根枯草莖吐在青石板上。

  他那雙總是帶着幾分倦怠的眼睛,在蘇秦那件青色道袍上極其隨意地掃過。

  “昨天去見蔡雲了?”

  陳魚羊開口。

  聲音裏沒有試探的起伏,只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確定的事實。

  蘇秦的視線沒有偏移。

  他看着陳魚羊,點了點頭。

  “是。”

  只有一個字的回應。

  陳魚羊的嘴角卻向兩側咧開,扯出一個顯得有些慵懶的笑容。

  他抬起手,用指背蹭了蹭下巴上冒出的一點青色胡茬。

  “那就省得我再費口舌了。”

  陳魚羊的右腳在原地輕輕點着節拍,皮靴的靴尖與石板碰撞,發出極有規律的“嗒、嗒”聲。

  “在知道【林淵四雅】這種五品靈築能直接拔升修爲、甚至賜予果位氣息的機緣後……”

  陳魚羊停下腳步。

  他看着蘇秦。

  “我找了徐子謙師兄。”

  “讓他出面,幫我兌換了一個白松院的試聽名額。”

  這句話落地。

  三級院外圍的過道上,風似乎停滯了半息。

  陳魚羊沒有等蘇秦接話,他微微側過頭,下巴向站在陰影裏的莫白努了努。

  “他。”

  “是找了周星星師兄。”

  “用同樣的法子,把名額砸下來的。”

  莫白站在原地,沒有出聲,只是那雙冷厲的眼睛在蘇秦身上極其緩慢地刮過,算是對陳魚羊這句話的默認。

  陳魚羊重新將視線轉回蘇秦身上。

  “至於薪火社的另外三個。”

  “顧池他們,去了青梧院。”

  “今天這白松院。”

  “就我們兩個,加上你。”

  陳魚羊的雙手重新插回灰白長衫的寬大袖兜裏。

  “整個薪火社,就蔡雲沒去。”

  空氣在這一刻,變得極度粘稠。

  蘇秦端站在青石板上,陷入了思索。

  陳魚羊的這番話。

  聽起來像是隨意的閒聊。

  但在蘇秦這種擁有着三倍悟性、且兩世爲人的思維邏輯裏。

  這幾句話,就是一把極其鋒利的手術刀,直接切開了薪火社那層表面上爲了“志同道合”而聚集的外衣。

  露出了裏面血淋淋的、由龐大政治資源構築的骨架。

  試聽名額。

  在大周仙朝的體系裏,這絕對不是什麼路邊攤上的白菜。

  三級院是仙官的搖籃,是朝廷直接劃撥資源的重地。

  更何況...在年考改制下,如今的試聽名額,能進入【林淵四雅】,更是貴不可言。

  無疑,這需要消耗極其海量的“功靈點”。

  功靈點是什麼?

  是三級院的貨幣,如同二級院的功勳點。

  功靈點,蘇秦不懂怎樣獲得。

  但他猜測,其難度絕不會低。

  或許,是一個底層的斬妖人,在北境的冰原上,拿命去填妖獸的肚子,斬下十顆妖將的頭顱,才能換來一點的硬通貨。

  或許,是一個基層的農司小吏,在烈日下施展千百次降雨訣,累到吐血,才能在年終考評上積攢下來的政治資本。

  而現在。

  徐子謙。

  周星星。

  這些已經在三級院裏站穩腳跟、擁有了授課資格的師兄。

  竟然願意自掏腰包。

  拿出這種堪稱天文數字的功靈點。

  去爲一個還在二級院、尚未正式入籍的學弟,兌換一個試聽名額?

  大周的官場,從沒有無緣無故的施捨。

  所有的饋贈,都在暗中極其精準地標好了價碼。

  如果連陳魚羊、莫白這種薪火社的普通成員。

  都能和三級院的授課師兄,建立起這種可以直接調用核心資源的深度捆綁。

  那麼。

  蔡雲呢?

  那個被朝廷大員批過命格“貴不可言”、一手創立了薪火社的蔡雲。

  他又在三級院裏,編織了一張何等恐怖的關係網?

  那些三級院的師兄。

  他們願意砸下海量的功靈點,把陳魚羊和莫白送進【林淵四雅】。

  是因爲欣賞陳魚羊的靈廚天賦,或者看重莫白的殺伐果斷嗎?

  還是說...

  他們看重的,是蔡雲呢?

  他們是在通過提攜薪火社的成員,來向蔡雲背後的那個龐大勢力遞交投名狀。

  這是一種極其高明的政治結盟。

  更令人感到窒息的,是這種佈局所帶來的連鎖反應。

  【林淵四雅】的規則。

  徐子謙在昨日的道場上,已經用那種徇私的方式,展示得淋漓盡致。

  教習的看重。

  師兄的偏愛。

  就是在這個五品靈築裏,獲取元氣灌頂、獲取果位氣息的唯一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