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腰背部的肌肉羣在灰麻短打下呈現出一個瞬間的發力輪廓。
他抬起右手。
掌心向外。
五指併攏,做了一個極其明確的下壓動作。
狗尾巴草從他的脣齒間掉落,輕飄飄地落在黑色的泥土上。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王燁的聲音極低。
低到幾乎被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完全掩蓋。
“到傳承空間。”
蘇秦的眼簾向下垂落了半寸。
視線在王燁那張透着幾分痞氣的臉上掃過,隨後落在對方右手食指的一枚暗灰色儲物戒上。
三級院的玄竹院外,並非禁地。
但王燁選擇在此刻截斷交流。
這意味着,即將涉及的信息密度和政治風險,已經超過了這片露天環境所能承載的物理隔音極限。
蘇秦沒有追問。
他抬起左手。
拇指的指腹極其精準地貼合在食指佩戴的那枚古樸戒指的表面。
王燁的動作與他保持着驚人的一致。
兩根拇指在同一時間,以特定的頻率和真元輸出量,摩擦過戒指的陣法刻痕。
周遭的空氣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劇烈的坍縮。
光線被強行扭曲。
視覺捕捉到的最後畫面,是那些墨黑色的竹葉在扭曲的光暈中被拉扯成長條狀的色塊。
耳膜深處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耳鳴聲。
失重感只維持了萬分之一息。
下一刻。
腳底傳來了極其堅硬、冰冷的觸感。
周遭的環境發生了徹底的置換。
這裏沒有風。
沒有自然光源。
整個空間被一種呈現出淡淡幽藍色的霧氣充斥。
霧氣的流動極其緩慢,彷彿被某種無形的法則力量死死壓制在這方寸之間。
傳承空間。
蘇秦的目光向正前方平移。
幽藍色的霧氣深處,矗立着三座巨大的底座。
最左側的底座上,雕刻着一尊身形魁梧、面容威嚴的人像。那是大師兄譚雲生。
中間的底座上,是一尊手持書卷、氣度儒雅的人像。那是二師兄宋詢。
這兩尊雕像的表面,沒有石材應有的粗糙感。
反而流轉着一種極其類似於人類皮膚呼吸時的微弱起伏。
那種源自於果位氣息的道韻,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
視線繼續向右。
第三座和第四座底座上,空無一物。
那原本應該屬於王燁和蘇秦的雕像,在他們本尊進入這片空間的瞬間,便化作了虛無。
只留下兩方平整的、散發着幽光的基石。
王燁走到屬於自己的那方底座旁。
他沒有坐下,而是伸出手,極其隨意地在底座冰冷的邊緣敲擊了兩下。
指骨與石材碰撞,發出兩聲沉悶的“篤篤”聲。
這聲音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裏,被無限放大。
“你是不是有很多疑問。”
王燁轉過頭。
那張一貫帶着幾分不羈的臉上,此刻收斂了所有的表情。
只剩下一片猶如深淵般的平靜。
蘇秦站在原地。
兩人的距離在五丈左右。
這片空間裏沒有塵埃,幽藍色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交疊在兩座空蕩蕩的底座中央。
“有。”
蘇秦的回答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他看着王燁敲擊底座的手指。
“三級院的試聽生,在身份的界定上,不過是尚未正式入門的候補者。”
“但今日在白松院內外。”
“無論是徐子謙師兄,還是那位來自金澤縣的白芷。”
“他們拋出的籌碼,以及招攬的力度,都已經遠遠超出了對一個普通試聽生應有的規格。”
蘇秦的語速極其平穩。
他像是在彙報一份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勘驗文書。
“就在半個時辰前。”
“徐子謙師兄拋出了新民學黨的底蘊。”
“邀請我加入新民學黨。”
王燁敲擊底座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整個身體正面朝向蘇秦。
幽藍色的光從他的側臉打過去,將他的鼻樑骨映照得極其高挺。
“那你。”
王燁的聲音在空曠的傳承空間裏顯得有些空洞。
“答應了嗎。”
蘇秦直視着王燁的眼睛。
那雙幽青色的瞳孔裏,沒有倒映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我拒絕了。”
王燁的下頜線出現了極其微小的放鬆。
這絲放鬆並沒有體現在他的表情上,而是體現在他肩膀肌肉輪廓的極其微弱的下沉。
“理由。”
王燁吐出兩個字。
蘇秦的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寬大的袖袍遮住了他的手掌。
“條件很誘人。”
蘇秦開始極其客觀地陳述事實。
“新民學黨的理念,講究天下大同,以功德約束百官,以百官約束萬民。”
“這套理念的底層邏輯,與我一路走來所見所求的某些特質,具備高度的重合性。”
“更重要的是,徐子謙師兄明確暗示。”
“新民學黨手裏,握着一門與我極其契合的果位法。”
“這門果位法指向的果位,目前在朝堂之上,處於空懸狀態。”
“沒有仙官佔據。”
蘇秦將這些籌碼羅列出來。
“這等同於一條沒有任何阻力、直通鑄身境的康莊大道。”
“只要加入,就能獲得同行者,獲得果位法,獲得理念上的歸屬感。”
說到這裏,蘇秦停頓了半息。
他看着王燁那張隱藏在陰影中的半邊臉。
“但我依然推脫了。”
“我說,我需要考慮。”
“因爲在做出這種徹底綁定自身政治立場的決定之前。”
“我需要在這傳承空間裏。”
“聽一聽王燁師兄你。”
“對這青雲院內所有學黨的,客觀拆解。”
幽藍色的霧氣在兩人之間極其緩慢地流轉。
王燁看着蘇秦。
足足過了十息。
王燁那張冷硬的臉上,慢慢扯開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這個弧度不是他在外界那種痞氣的笑。
而是一種極度理智的、帶着幾分審視意味的認可。
“很好。”
王燁的雙手重新背在身後。
他繞着自己的那方底座,極其緩慢地踱起步來。
皮靴踩在空間底部的材質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既然如此。”
“我們今天,就來把這三級院裏的這層皮,徹底剝下來。”
“我們來聊聊,學黨。”
王燁的步伐在底座的正前方停下。
他沒有看蘇秦,而是看着那無盡的幽藍色虛空。
“你把你目前對這些學黨的所有認知。”
“沒有任何遺漏地。”
“複述一遍。”
蘇秦的呼吸頻率沒有出現任何紊亂。
他在腦海中極其迅速地調取出那些碎片化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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