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671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一處雕刻着繁複雲雷紋的漢白玉石柱旁。

  站着一個女人。

  陽光越過三級院高聳的飛檐,恰好落在她的腳尖前一寸的位置。

  她整個人隱沒在石柱投下的淡淡陰影裏。

  那是一張極其熟悉、卻又在細節處透着完全不同質感的臉。

  蘇秦的腦海中,迅速調取出了半個時辰前,在白松院內的記憶畫面。

  在徐子謙拋出十門果位法、引得後排寒門學子羣情激奮、前排世家子弟冷眼旁觀的時候。

  這個女人。

  就坐在距離蘇秦左後方不到兩個身位的地方。

  當時的她,無論是呼吸的節奏,還是身周氣場的波動,都完美地融入了那一羣背景板般的試聽生中,沒有引起任何一絲一毫的突兀。

  但現在。

  她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裏。

  周圍的空氣、光線、甚至是空氣中那些細小的微塵,都彷彿被她周身散發出來的那種極其獨特的力場,強行改變了咝械能壽E。

  “今日在白松院內。”

  女人開口了。

  她的嘴脣並沒有完全張開,只是上下脣瓣極其輕微地開合。

  聲音卻像是一條柔弱無骨的蛇,順着石板地面的縫隙,極其滑膩地游到了蘇秦的腳邊。

  “蘇秦兄鶴立雞羣,獨得那一片明黃色的松針。”

  “元氣灌體,清氣加身。”

  “可真是……”

  女人眼尾的肌肉極其細微地向上提拉了一下。

  那雙猶如深潭般的眸子裏,流轉出一種彷彿能將人溺斃的波光。

  “好大的威風。”

  她向前走了一步。

  靴底落在青石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有衣袍下襬摩擦空氣的極其微弱的聲響。

  “不知……”

  女人將尾音拖得極長,帶着一種彷彿要用羽毛掃過人心尖的試探。

  “蘇秦兄,是否已經接過了徐師兄拋出的那根橄欖枝。”

  “加入了【新民學黨】?”

  風在這個瞬間,彷彿靜止了。

  蘇秦的視線在女人的臉上停留了半息。

  他沒有去分析對方眼神裏的波光。

  也沒有去品味那聲音裏夾雜的酥麻感。

  他的面部肌肉保持着一種近乎僵死的平穩。

  沒有因爲那句“好大的威風”而生出任何自得的紅暈。

  也沒有因爲對方探詢學黨底細的試探而露出任何警惕的收縮。

  他的胸腔極其平緩地起伏了一下。

  將肺裏殘留的最後一點帶着檀香味的空氣擠出。

  “暫時。”

  “還沒加入。”

  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

  沒有掩飾,也沒有鋪陳。

  只有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女人的腳步在距離蘇秦一丈半的位置停了下來。

  在聽到這個答案的瞬間。

  她那雙原本深邃的眸子裏,極其突兀地亮起了一點光。

  那光芒極盛。

  像是在極夜的荒原上,突然被點燃的一支火把。

  她臉上的那種試探和柔媚,在極短的時間內被一種極其明豔的、甚至是帶着幾分凌厲的喜悅所取代。

  “呵呵……”

  一串比剛纔更加清脆、更加直接的笑聲從她的喉嚨裏滾落出來。

  女人的肩膀微微顫動着。

  “如此看來。”

  她抬起右手,一截猶如白玉般無瑕的手腕從袖口中滑出。

  纖長的食指在半空中極其隨意地虛點了一下。

  “蘇秦兄。”

  “你也是個十分有遠見的人啊!”

  女人的氣場在這一刻發生了極其劇烈的質變。

  那種隱匿在陰影中的滑膩感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長期身居高位、習慣了將一切籌碼擺在桌面上進行明碼標價的世家底氣。

  “自我介紹一下。”

  她收斂了笑聲,身軀極其微小地前傾了半分。

  這是一個在展示找獾耐瑫r,又保持着隨時可以發動攻擊的安全距離。

  “我叫白芷。”

  “金澤縣。”

  “合歡一脈,獨家傳人。”

  金澤縣。

  合歡一脈。

  蘇秦的瞳孔最深處,極其細微地跳動了一下。

  在白松院內,那個端坐在第一席、面對十門果位法依然不動如山的煉丹天驕藍才。

  就是來自金澤縣。

  而徐子謙,那位用近乎癲狂的方式操控着整個白松院資源的授課師兄。

  修煉的,正是合歡一脈。

  這兩個極具指向性的詞彙,從眼前這個女人的嘴裏同時吐出來,其背後蘊含的信息量和政治意味,重得足以壓塌一個普通試聽生的脊樑。

  白芷沒有給蘇秦太多消化信息的時間。

  她的語速開始變得極其穩定、清晰,每一個咬字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籌碼,被她極其規律地推到了蘇秦的面前。

  “我早在二級院時。”

  “就已經確定了三級院的學黨。”

  “並提前打好了關係,有了足夠分量的聯絡人。”

  白芷的目光極其直接地鎖死在蘇秦的臉上。

  她不再使用任何音波上的技巧,也不再進行任何氣場上的僞裝。

  她只是站在那裏,用一種極其冷靜、近乎殘酷的理智,拋出了她手裏最大的那張牌。

  “你可有興趣……”

  白芷的下巴微微揚起。

  陽光徹底照亮了她那張明豔不可方物的臉。

  “做我的道侶。”

  “和我一同。”

  “加入【長明學黨】?”

  這番話砸在空氣裏,沒有激起任何聲響。

  只有遠處白松院厚重木門內部機括咬合的餘音,在石板的反射下極其微弱地迴盪。

  道侶。

  長明學黨。

  這兩個詞彙,在大周仙朝這套等級森嚴、盤根錯節的官僚與宗門體系中,代表着兩種截然不同卻又高度綁定的資源置換方式。

  學黨是政治層面的抱團。

  道侶則是命理、氣摺⒛酥领都易逖}最深層次的切割與融合。

  蘇秦站立在原處。

  布鞋的千層底穩穩地喫住地面的重力。

  他的頸部肌肉沒有出現任何多餘的收縮。

  幽青色的瞳孔深處,那一點細微的光斑維持着絕對的靜止。

  他看着眼前這個自稱來自金澤縣合歡一脈的女人。

  她身上的衣物布料並非三級院統一配發的制式道袍,而是一種極細的冰蠶絲。

  在陽光的折射下,布料表面泛着一層極淡的、不具任何攻擊性卻能完美隔絕神識試探的靈光。

  她的站姿很放鬆。

  雙肩自然下垂,雙手交疊在腹前。

  沒有合歡宗底層女修那種刻意扭捏的腰段,也沒有任何散發着甜膩氣息的薰香。

  只有一種常年居於上位、習慣了發號施令並掌控談話節奏的從容。

  蘇秦的呼吸頻率保持在三長一短的恆定狀態。

  肺葉將吸入的空氣過濾,真元在奇經八脈中極其緩慢地咿D了半個周天。

  他沒有立刻給出回應。

  這是一種極其大膽的投資。

  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違背了三級院這羣世家子弟行事邏輯的梭哈。

  他在心底迅速拆解着對方話語裏的動機和底層邏輯。

  片刻後。

  蘇秦的喉結上下滑動了半寸。

  聲帶摩擦,擠出低沉且沒有多少起伏的音節。

  “白芷師姐。”

  “何至於此。”

  四個字。

  把距離拉回了最冰冷的安全線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