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是真的,還是假的呢?
茶室外,一陣秋風刮過,吹得紫竹林發出極其沙啞的嘶鳴。
蘇秦獨自坐在黑暗中。
那雙幽青色的眸子,在夜色中,顯得愈發深邃。
“三級院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渾。”
蘇秦的視線穿透了竹窗,看着夜空中那輪慘白的殘月。
蔡雲的警告,徐子謙的引路符,還有那個自稱“蔡雲”、隱藏在【薪火學黨】深處、彷彿能洞察他一切心思的神祕來信。
這一切,就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在他還未正式踏入那個階層之前,就已經將他牢牢地罩在了其中。
“如果那封信是真的。”
“如果寫信的人,真的能在這三級院裏,告訴我所謂的‘真相’……”
蘇秦的眸光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那便意味着,我現在在二級院裏看到的一切,聽到的所有關於【薪火社】的謩潱踔涟ㄍ鯚顜熜指嬖V我的那些所謂‘底牌’……”
“都有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甚至是別人刻意展現出來的表象。”
這是一種極度危險的信號。
在修仙界,信息差往往比修爲的差距更加致命。
當你以爲自己看透了棋局,準備落子的時候,卻發現自己連棋盤的邊緣都沒有摸到。
這種感覺,足以讓任何一個心智不堅的修士道心失守。
但蘇秦沒有。
他那張清雋的面容上,沒有浮現出絲毫的惶恐與急躁。
“既然看不透,那便先不看。”
蘇秦在心底做出了最冷靜的切割。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定位。
他是一個剛剛進入三級院試聽、修爲在養氣一層、手握幾道逆天敕名的“變數”。
在那些三級院的老怪物眼裏,他或許是一把極其鋒利的刀,也可能是一塊極其肥美的肉。
但無論如何,只要他不主動入局,不輕易去捏碎那兩枚代表着站隊的引路玉符。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就只能試探,而不敢輕易掀桌子。
“以靜制動,方爲上策。”
蘇秦收回目光。
他沒有再去糾結那封信的真僞,也沒有去猜測那個自稱“蔡雲”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將這些疑問,像封存那兩封信一樣,死死地壓在了靈臺的最底處。
隨後。
蘇秦抬起左手。
在那極其昏暗的光線中,那枚戴在食指上的、帶着斑駁鏽跡的青銅戒指,散發出一種古樸而厚重的氣機。
“比起那些真假難辨的試探。”
“我更願意相信……”
蘇秦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個總是叼着狗尾巴草、在關鍵時刻毫不猶豫地將整個胡門社託付給他的身影。
“王燁師兄。”
“他既然說了在三級院等我,那便一定會在那裏留下些什麼。”
蘇秦沒有絲毫遲疑。
他閉上雙眼,將體內那股由【民生氣】轉化而成的、生生不息的養氣境底蘊,極其平穩地,注入了指尖的那枚青銅戒指之中。
“嗡——”
青銅戒指上的鏽跡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道極其玄妙的微縮陣紋,在蘇秦的指尖流轉、交織。
緊接着。
一股極其熟悉的、彷彿能將神魂強行抽離肉身的失重感,瞬間襲來。
眼前的茶室、泥爐、竹窗,在這股力量的拉扯下,瞬間扭曲、破碎。
……
“轟!”
當那股撕裂感如潮水般褪去。
蘇秦的雙腳,再次踩在了那種介於虛實之間的地面上。
他緩緩睜開眼。
入眼處,依然是那片灰濛濛的、彷彿永遠不會有日升月落的混沌空間。
沒有風,沒有聲音。
只有一種極其古老、彷彿能鎮壓一切氣叩牡理崳谶@片空間裏緩慢地流淌。
蘇秦的目光,在第一時間,便越過了那片混沌的霧氣。
投向了空間正中央。
那裏,原本矗立着三尊由極其特殊材質雕刻而成的神像。
代表着羅姬教習門下,三位已經在這大周仙朝的官僚體系中,刻下了自己名字的親傳弟子。
“王燁師兄……”
蘇秦在心底輕聲呼喚,視線極其快速地鎖定了最右側的那尊雕像。
那是王燁的化身。
在那日羅姬教習親自開啓這方傳承空間時,王燁就是從那尊神像上“活”了過來,與他們完成了那場關於“二十四節氣”的傳道。
蘇秦本以爲。
既然王燁說了在三級院等他,且兩人都已經明確了要在這條路上並肩而行。
那麼,在這代表着百草堂絕對核心的私密空間裏,王燁的神念,或許會在這裏等他,給他留下一些關於三級院最直接、最真實的指引。
然而。
當蘇秦看清那尊雕像時的瞬間。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裏,不由得閃過了一絲極度明顯的……失望。
那尊雕像,依舊靜靜地佇立在那裏。
歪歪扭扭的站姿,嘴角掛着那抹標誌性的痞笑,手裏彷彿還捏着那根不存在的狗尾巴草。
但。
它沒有“活”過來。
它的眼睛裏,沒有那種屬於活人的靈光閃爍,只有一片死寂的青銅色澤。
王燁,並沒有歸來。
“他沒有在這裏留下一絲神念……”
蘇秦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有些反常。
以王燁的性子,如果他真的在三級院站穩了腳跟,知道了自己即將去試聽,他絕對不可能什麼都不留下。
除非……
“他在三級院的情況,並不像他在二級院時那般從容。”
“甚至,他可能連分出神念進入這方傳承空間的時間和精力……都沒有?”
這個猜測,讓蘇秦的心頭蒙上了一層極其沉重的陰影。
三級院,究竟是一個怎樣喫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竟然能讓那個在二級院裏橫行無忌、甚至敢當面拂了薪火社面子的王燁師兄,連留下一絲神唸的餘裕都沒有?
蘇秦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罷了。”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將那股擔憂壓下。
“既然他沒有留下一絲神念。”
“那便等明日,到了那顧教習的道場,親自去見他一面便是。”
蘇秦收斂了心緒,準備轉身離開這方傳承空間。
既然羅師不在,王燁也不在,他留在這裏也沒有什麼意義。
然而。
就在蘇秦轉身的那一剎那。
他的餘光,極不經意地掃過了那尊屬於王燁的雕像底部。
“嗯?”
蘇秦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那雙幽青色的眸子,瞬間眯成了一條極其危險的縫隙。
他轉過身,快步走到那尊雕像前。
在雕像那原本光滑平整的青銅底座上。
不知何時,竟然多出了一行行猶如刀劈斧鑿般、透着一股子極其凌厲且熟悉氣機的字跡!
“這是……”
蘇秦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息。
他低下頭,目光死死地釘在那些字跡上。
沒有絲毫的猶豫,他一眼便認出了那字跡的主人。
那是一種極其灑脫、甚至透着幾分放蕩不羈的筆鋒。
王燁。
他雖然沒有留下神念,但他卻在這底座上,留下了字!
蘇秦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他湊近了些,將那底座上的留言,一字一句地讀了下去。
【“蘇秦……”】
開篇的兩個字,沒有了往日裏的那種調侃,透着一股子極其罕見的鄭重。
【“我很高興……你被顧教習承諾,一個多月後,收爲親傳弟子。”】
【“你入三級院的起點……”】
【“比我而言,太高了。”】
看到這幾句話,蘇秦的眼神微微一凝。
王燁這番話,說得極其直白。
他沒有去掩飾自己對於蘇秦這份際遇的感慨,甚至直接用“太高了”這三個字,來定性了蘇秦此刻在三級院的隱形地位。
顧長風的親傳。
這個身份,在王燁這種已經身處三級院、切身體會過那裏階級森嚴的老生眼裏,顯然有着一種蘇秦目前還無法完全理解的恐怖重量。
蘇秦的目光繼續向下。
【“這個身份……絕對比你想的還要珍貴。”】
【“明日,你應當是在五品靈築【林淵四雅】中的【白松院】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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