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的聲音,在這安靜的庭院內,變得極其渾厚、極其莊重:
“我蘇秦……”
“若是有朝一日……”
“有能力之時。”
“必不會讓那些託舉我,給予我幫助的身邊人……”
“失望!”
話音落下的瞬間。
庭院內,那幾盞由九品【熒光草】熬製的長明燈,彷彿受到了某種極其恐怖的氣機牽引,火苗猛地一竄!
“而今天……”
蘇秦看着崔健,看着古青。
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龐上,極其緩慢地,浮現出了一抹極其內斂、卻又彷彿能壓塌這方虛空的笑意。
“便是我……”
“有能力之時。”
轟!
伴隨着這最後五個字吐出。
蘇秦不再壓抑。
他體內,那原本被他死死鎖在丹田最深處、那口由【民生氣】轉化而成的微小泉眼。
在這一刻,被他徹底引動!
沒有繁複的掐訣,也沒有藉助大周法網的權限。
那是純粹的、屬於他蘇秦自身的——底蘊!
“嗡——!!!”
一股截然不同於通脈境真元的波動。
一股彷彿已經與這方天地法則產生了某種極其玄妙共鳴的浩瀚氣息。
以蘇秦爲中心,猶如一場無形的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青竹幡的庭院!
這氣息沒有殺伐的銳利,也沒有木行的生機。
它只是極其純粹的、生生不息的、彷彿永遠不會乾涸的——淵渟嶽峙!
青竹幡的庭院內,那股驟然爆發的養氣境氣機,如同實質般壓在青石地磚上。
石縫中幾株頑強的雜草,在這股氣息的掃蕩下,瞬間伏倒貼地。
沒有人說話。
崔健手裏那把常年不離身的煉器小錘,“啪嗒”一聲砸在腳背上。
他沒有去揉,甚至沒有看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身前那襲青衫。
古青的喉結上下滑動,速度極快,卻發不出一絲聲響。
通脈九層大圓滿,到養氣境。
這是一道坎。
一道將大周仙朝九成九的修士,死死卡在官場門外的天塹。
在二級院,通脈九層可以說是天之驕子,是各脈的精英。但那終究是“學子”。
而養氣境,是隻有拿到了那張通往三級院的入場券,真正在大周的功法名冊上錄入了名字,才能得授《養氣訣》,從而完成生命維度跨越的“準仙官”。
這不僅僅是修爲的差別。
這是階級的跨越。是資源、權限、甚至是對這方天地底層邏輯認知的徹底碾壓。
而現在。
一個前幾日還在和他們一起參加月考、甚至連三級院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的“新生”。
就在這短短的一夜之間。
越過了那道天塹。
“只有正式加入三級院,才能得授養氣決……蘇秦兄,你……”
崔健那沙啞的聲音,終於打破了庭院內的死寂。
這半句話,他說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粗糙的砂紙上摩擦。
他沒有把話說完。
因爲剩下的半句話,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無一人敢宣之於口。
顧長風。
除了那位在三級院呼風喚雨的顧教習,還有誰能有這等通天的手段,敢無視大周仙朝的鐵律,私授《養氣訣》?
但這等逾制的恩寵,這等完全不講道理的資源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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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分明是……
把蘇秦當成了三級院某方勢力的嫡系接班人在培養!
庭院邊緣。
賈令麒和龔羽對視一眼,兩人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極深的戰慄。
他們前幾日還在私下議論,覺得蘇秦一個新人,壓不住胡門社的場子,甚至覺得崔健比他更有資格坐那把交椅。
可現在。
感受着那股猶如淵渟嶽峙般、連他們體內的真元都隱隱被壓制得咿D遲滯的養氣境威壓。
兩人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半步,深深地低下了頭,將身體隱藏在其他同門的陰影裏。
“這等修爲……這等背景……”
賈令麒在心底暗自盤算着,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莫說是胡門社。”
“就算是那七大紫社的社長齊至,面對如今的蘇秦,恐怕也得客客氣氣地尊稱一聲‘蘇大人’了吧。”
然而。
身處這場無聲風暴中心的蘇秦。
他的目光,卻沒有在崔健、古青,或是那些瑟瑟發抖的普通弟子身上做任何的停留。
他甚至沒有去收斂身上那股剛剛突破、尚且有些難以完全控制的養氣境威壓。
他的視線,越過重重人影。
徑直穿透了庭院內那略顯凝滯的空氣。
最終。
穩穩地、且極其專注地,落在了站在最外圍、一襲月白道袍的徐子訓身上。
兩人隔着數十步的距離。
周圍是近百名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同門。
但在這短暫的一瞬,這庭院中彷彿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子訓兄。”
蘇秦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穩,沒有刻意拔高音量去彰顯自己如今的境界,也沒有因爲跨越了階級而改變哪怕一絲一毫的語氣。
那是一種極其諔⑸踔潦菐ё艓追粥嵵氐钠揭暋�
“在一級院之時……”
蘇秦向前邁出半步。
流雲靴踩在青石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但隨着他的動作,那股徽衷谕ピ荷峡盏酿B氣境威壓,卻如有實質般,向着兩側緩緩分開,爲他讓出了一條筆直的通道。
“你就助我良多。”
他看着徐子訓,一字一頓,將那些在別人看來或許微不足道、卻被他死死刻在道心上的舊賬,清清楚楚地翻了出來。
“選修房法術的清單,是你給我的。”
第一件事。
在那暗無天日、所有人都爲了幾點功勳藏私的一級院。
是徐子訓,將那份總結了歷屆學子血淚經驗、標註了法術難易程度的清單,毫不吝嗇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他接觸大周法術體系的敲門磚。
“枯榮擠壓修煉之法,是你課堂上傳授的。”
第二件事。
在明法堂那場決定命叩拇笳n上。
面對着胡教習那玄之又玄的講道,是徐子訓,冒着得罪教習、被視作“越俎代庖”的風險,站上講臺。
用最滐@、最直白的話語,將那修行的精要,掰碎了喂進他們這些底層學子的嘴裏。
那是他突破聚元瓶頸,摸到法理門檻的關鍵。
蘇秦的腳步不停,距離徐子訓只剩下不到三丈的距離。
“甚至……”
蘇秦的聲音微微低沉了幾分,語氣中透出了一股子將那份人情刻進骨子裏的厚重:
“晉升二級院的束脩,都是你……給了我五十兩。”
第三件事。
在那個饑荒蔓延、災民易子而食的寒冬。
五十兩白銀,對於一個被家族切斷了所有資源供給、全靠自己在這道院裏熬日子的世家子來說,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他可能要餓上幾個月的肚子,意味着他可能要放棄去庶務殿兌換一份急需的修行物資。
但他還是給了。
沒有問歸期,沒有立字據。
就那麼輕飄飄地,將那筆足以改變蘇秦命叩拟牽睿M了他的手裏。
“你對我的提攜和幫助……”
蘇秦在距離徐子訓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去理會周圍那些因爲這番話而神色各異的同門。
他只是看着眼前這位面容清瘦、修爲依舊停留在通脈二層、甚至隱隱透着幾分死氣的師兄。
蘇秦雙手交疊,腰背微屈,極其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我一切,都銘記在心。”
秋風拂過庭院。
吹落了幾片紫竹的枯葉。
面對着蘇秦這當械摹⒑翢o保留的道謝。
面對着這位已經踏入了養氣境、手握大周仙朝最核心資源、甚至隨時可以俯視這二級院所有學子的大修。
卻依然和以前一如既往,甚至更加論矗瑢⒆约悍旁诮^對低位的姿態……
徐子訓。
這位無論面對何種嘲諷與絕境,都能保持君子風度、笑對世人的世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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