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伴隨着他乾澀的聲音,那些散佈在混沌中的願力,猶如受到了某種至高敕令的召喚,瘋狂地向着那片空地匯聚。
在蘇秦和王燁震駭的目光中。
一尊由純粹願力凝聚、與蘇秦身形容貌一般無二的雕像,緩緩在虛空中立起。
青衫,沉靜。
眉宇間透着一股看透生死枯榮的淡然。
這尊雕像剛剛成型,便散發出一股與旁邊三尊神像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厚重氣場。
羅姬看着那尊雕像,微微頷首,指尖再次一點。
“隱。”
那尊惟妙惟肖的神像,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隱沒在了這片混沌空間的虛無之中,再尋不到半點痕跡。
做完這一切,羅姬轉過身,看向蘇秦。
他那雙猶如古井深淵般的眸子裏,透着一股子將大道傳承託付給後輩的肅穆。
“這是‘萬念像’。”
羅姬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交代一件尋常的物件,但吐出的字眼,卻帶着顛覆生死的重量:
“由猩娏λ晕抑久⒎N·知業】果位爲基。”
“若當你們在外界,面臨神魂俱滅、避無可避的身死之危時……”
羅姬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這萬念像,會代你們赴死一次。”
“而你們的真靈,將在這空間中醒來,重塑肉身。”
死寂。
混沌空間內,連霧氣的流轉似乎都停滯了。
蘇秦靜靜地聽着,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眸子裏,此刻也掀起了驚濤駭浪。
代替赴死!
重塑肉身!
這八個字,在這殘酷的修仙界裏,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一條凌駕於所有防禦法寶、替死符籙之上的——絕對命軌!
即便是那些在三級院呼風喚雨的仙官後裔,甚至是某些底蘊深厚的修仙世家家主,也未必能擁有這等直接截斷生死因果的逆天保命手段。
“此法,藉由果位之力,附着海量願力,干涉天道輪迴。”
羅姬看着蘇秦,聲音低沉:
“代價極大,即便是我,立此像,亦不過十指之數。”
“而你……”
羅姬的目光在隱入虛空的第四尊神像位置停留了一瞬:
“如今,是第四個。”
蘇秦站在原地,雙手交疊於腹前。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但指節卻因爲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沒有開口道謝。
因爲他知道,這等重逾性命的恩賜,任何言語的感激都顯得太過輕浮。
“果然……”
蘇秦在心底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這份恩情死死地刻印在道心深處。
“和我預想的一樣。”
“羅師,作爲一位有資格在三級院擔任教習、甚至曾經在朝堂上擁有實權果位的大能。”
“他怎麼可能真的只會教那些基礎的靈植培育和八品法術?”
“在百草堂的大課上,他講的那些‘公平’,那些‘基礎’,不過是在用時間去篩掉沙子。”
“而他真正壓箱底的東西,那些觸及神權、甚至能夠逆轉生死的隱祕……”
“只有得到了他絕對認可的親傳弟子,纔有資格去接觸、去學習!”
如今,他蘇秦。
用半個月的時間,用無可爭議的成績和堅守底線的道心。
終於推開了這扇門。
成爲了這渺渺四人中的一員。
“什麼?!!!”
就在蘇秦心潮起伏之際,一聲幾乎變了調的驚呼,在旁邊炸響。
王燁那雙綠豆般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比牛眼還要大。
他連滾帶爬地湊到蘇秦跟前,就像是在看一隻長了三個腦袋的怪物,上下打量着蘇秦,聲音都在發抖:
“蘇秦……”
“你……你真成羅師的親傳弟子了?!”
王燁的腦子嗡嗡作響。
他太清楚羅師收親傳的標準有多麼變態了。
想當年,他爲了在這個空間裏立下一尊神像,在二級院裏熬了多久?殺了多少次頭角崢嶸的刺頭?立下了多少赫赫戰功?
而眼前這個小子……
滿打滿算,正式進入二級院,才他孃的不過三十多天啊!
面對着王燁那猶如見鬼般的震驚。
蘇秦的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流露出半分驕縱,只是極其謙遜地拱了拱手,語氣溫潤如水:
“王燁師兄。”
“幸不辱命。”
蘇秦看着王燁,眼中帶着一絲故友重逢的笑意:
“你所說的,我做到了。”
隨後,在這片灰濛濛的混沌空間裏。
蘇秦用一種極其平穩、不帶任何主觀色彩的語調。
將王燁離開這幾日內,二級院裏發生的事情,尤其是那場震動了整個青雲府的月考,以及【青雲養靈窟】中的隱藏規則與最終結局。
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從【草木皆兵】四級點化,到【豐登】神通救世。
從拒絕丁巡檢的【災傷勘驗吏】,到在真實歷史線中,逆轉生死,喚出未來之身。
一切,如實道來。
王燁站在原地。
他手裏的那根虛幻的狗尾巴草,不知何時已經掉落。
他像是一尊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泥塑,呆呆地聽着蘇秦的講述。
良久,良久。
“呼……”
王燁猛地吸了一大口冷氣,又重重地吐了出來。
他怪異地打量着蘇秦,那張總是掛着漫不經心笑容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極其複雜的感慨。
好半晌,他才從乾澀的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嘖嘖嘖……”
王燁搖着頭,語氣中透着一股子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荒誕:
“我是認爲你能做到沒錯……”
“我走的時候,把胡門社交給你,是覺得你有那個潛力和心性,能在那幫老油條的傾軋下撐住場子。”
“但……”
王燁猛地抬起頭,死死盯着蘇秦:
“我他孃的沒認爲,你能這麼快做到啊!”
“這速度……簡直就是離大譜了!”
王燁伸手在半空中虛劃了一下,彷彿在描繪蘇秦那恐怖的晉升軌跡,語氣中帶着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也帶着幾分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的唏噓:
“這還好……”
“這還好是我畢業得快,趁早腳底抹油跑到了三級院……”
“若是我現在還在二級院……”
王燁苦笑了一聲,極其坦盏卣J了慫:
“若是我還在,就憑你這雙甲上、八品證書、還有那逆轉歷史的通天手段……”
“我這個所謂的大師兄,豈不是要被你小子給徹底蓋過風頭?”
“這百草堂的第一把交椅,怕是早就沒我什麼事了!”
這番話,王燁說得半是調侃,半是認真。
但字裏行間,充斥着的,是那種屬於頂尖天才之間,最毫無保留的認可。
能讓一向眼高於頂、誰都不服的王燁,親口承認“差點被蓋過風頭”。
這比任何實質性的獎勵,都要來得震撼。
聽着這熟悉的混不吝語調。
蘇秦的心中,泛起了一絲暖洋洋的踏實感。
在這殘酷的修仙界,能有一個在你展現出絕對實力後,依然能用這種插科打諢的方式與你平輩論交、不生芥蒂的師兄。
何其幸也。
但蘇秦並沒有順着杆子往上爬。
他神情一肅,微微低頭,語氣極其鄭重:
“師兄言重了。”
“蘇秦不敢。”
簡單的四個字,不驕不躁,守住了師弟的本分。
王燁看着蘇秦這副油鹽不進的正經模樣,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擺了擺手,示意這事兒翻篇了。
他知道,蘇秦就是這個性子,骨子裏透着一種極其清醒的剋制。
兩人簡單絮叨了幾句近況後。
王燁臉上的散漫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靜立在旁的羅姬。
這位在三級院剛剛立足的新晉仙官預備役,此刻那張桀驁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極其罕見的、甚至帶着幾分焦慮的求知慾。
他雙手抱拳,對着羅姬深深一揖,語氣肅穆:
“羅師。”
“弟子在三級院內,初窺門徑,卻遇到了些許難以堪破的困惑。”
“今日借這神像共鳴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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