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479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那份因爲階級跨越而帶來的生疏感,化解得恰到好處。

  腥寺勓裕o繃的心絃微微一鬆。

  在這個喫人的修仙界,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種得了勢便翻臉不認人、視同門如草芥的瘋子。

  蘇秦這般謙遜的姿態,不僅保全了那些老牌入室弟子的顏面,更讓那些底層記名弟子感到了一種難得的安心。

  寒暄過後。

  蘇秦沒有走向最前方那排代表着最高地位的紫金蒲團。

  他目光一掃,越過重重人羣,徑直向着講堂角落裏的一處偏僻位置走去。

  那裏,光線有些昏暗。

  鄒文和鄒武兩兄弟,正像兩隻受驚的鵪鶉一樣,縮在蒲團上,呆呆地看着一步步朝他們走來的蘇秦。

  “鄒文師兄,鄒武師兄。”

  蘇秦在兩人身旁的一個空蒲團前停下,嘴角勾起一抹讓人如沐春風的溞Γ�

  “不介意,我坐在這個位置吧?”

  “咕咚。”

  鄒武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他那張粗獷的臉上,肌肉僵硬地扯動了兩下,連連擺手,聲音甚至有些結巴:

  “不……不介意……”

  鄒文也趕緊往旁邊挪了挪,試圖給蘇秦騰出更多的空間,他看着眼前這個笑容依舊的少年,只覺得嗓子眼發苦:

  “蘇……蘇師弟……不,蘇師兄……”

  “你能坐在這兒……那是咱們兄弟倆的榮幸……”

  不到一個月。

  這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那種翻天覆地、甚至可以說荒謬的落差感,像是一記重錘,砸得這對兄弟倆有些找不着北。

  從二級院的試聽生,到月考前五十的入室弟子。

  從月考前五十的入室弟子,再到如今……

  手握八品證書,讓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牌入室師兄姐們,心甘情願地低頭叫一聲“師兄”。

  這種足以寫進大周道院誌異裏的傳奇,就活生生地發生在他們身邊,發生在這個曾經虛心向他們請教靈植常識的少年身上。

  這世事人非的恍惚感,讓鄒文鄒武有種極度不真實的割裂感。

  蘇秦看出了兩人的侷促。

  他沒有再去刻意解釋什麼,只是極其自然地撩起青衫的下襬,在那個略顯陳舊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之所以選擇坐在這裏。

  不僅僅是因爲這裏是他作爲試聽生時,最開始落座的地方,有着幾分熟悉感。

  更重要的是……

  這裏,曾是王燁師兄最喜歡待的角落。

  那位看似懶散、實則將整個胡門社甚至百草堂都扛在肩上的大師兄,總是喜歡叼着一根草莖,斜靠在這角落的牆壁上,冷眼旁觀着這滿堂的猩唷�

  蘇秦今日攜八品證書之威歸來,心中並沒有太多炫耀的心思。

  他最想做的,是想和這位在背後默默替他鋪路、甚至不惜借出“兩百點功勳”,讓他去用【佔天陣】的師兄,好好敘敘舊。

  他想和王燁聊一聊這八品證書在法網中帶來的震撼,聊一聊那隱藏在壁壘之後【七品法術】的風景。

  他相信,王燁若是看到自己這麼快就拿到了證書,那張總是似笑非笑的臉上,一定會露出極其精彩的表情。

  可是。

  蘇秦環視了一圈四周。

  角落裏空空蕩蕩,那股子熟悉的散漫氣息蕩然無存。

  “王燁師兄呢?”

  蘇秦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鄒文,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還沒來嗎?”

  聽到這個名字,鄒文臉上的拘謹稍微褪去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嘆息。

  他看了一眼蘇秦,又看了看最前方那排紫金蒲團,欲言又止。

  “王燁師兄他……”

  鄒文的聲音壓得很低,透着一股子離別後的悵然:

  “應該……不會再來上課了。”

  “不會來了?”

  蘇秦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一股極其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陰雲般瞬間徽衷谒男念^。

  “什麼意思?”

  蘇秦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盯着鄒文,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追問。

  前陣在青竹幡的石室裏,王燁雖然向他“託孤”,流露出了想要提前去三級院的意思。

  但那是建立在“壓制不住修爲”和“厭倦了二級院爭鬥”的前提下。

  按照大周仙朝的規矩,即便是保送生,想要跨越院級,也需要經過極其繁瑣的交接手續。

  怎麼可能說走就走,連一聲招呼都不打?

  鄒文嘆了口氣,並沒有隱瞞,他指了指講堂最前方:

  “蘇師兄,你沒發現嗎?”

  “王燁師兄,已經提前去三級院了。”

  “就在今日晌午,司農衙門那邊傳來了特調令。

  據說是三級院那邊有位大人物親自開了口,連年考的流程都免了,直接將王燁師兄接走了。”

  鄒文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對那種絕頂天才的敬畏:

  “走得很急,連胡門社的擔子都沒來得及交代清楚。”

  “所以……”

  鄒文頓了頓,目光落在了最前方那個核心的位子上:

  “以後,尚楓師兄,就是咱們百草堂的大師兄了。”

  “過幾天的月考……尚楓師兄,終於要拿第一了。”

  蘇秦順着鄒文的目光望去。

  直到此刻,他才驚覺,那排代表着入室弟子最高榮譽的紫金蒲團……

  竟然真的撤下去了一個!

  原本屬於王燁的那個、總是被他坐得歪歪扭扭的首座蒲團,消失了。

  而尚楓。

  這位總是猶如一段枯木般沉默寡言、與世無爭的二師兄。

  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那個原本屬於王燁的、最核心、最顯眼的位置上。

  尚楓依舊閉着眼。

  他身上那股枯寂的木行真元並沒有因爲座次的更迭而產生任何波動,彷彿他只是換了個地方繼續枯坐。

  但蘇秦卻從他那微微下垂的眼角,看到了一抹深藏的孤獨。

  “王燁師兄,已經去三級院了?”

  蘇秦輕聲開口,目光有些發怔地盯着最前方那個空缺了一角的區域。

  哪怕他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那種毫無徵兆的抽離感,依然讓他的心頭泛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空落落。

  太快了。

  快得連一句正式的道別都沒有。

  “他就是這麼個性子,嫌麻煩,最煩這種迎來送往的虛套。”

  旁邊不遠處,徐子訓的聲音溫和地插了進來。

  這位無論何時都保持着從容風度的世家子,此刻看着蘇秦,微微點了點頭,眼神中透着幾分洞悉世事的通透:

  “而且,三級院那邊的調令下得極其突然。”

  徐子訓壓低了聲音,輕聲道:

  “他臨走前,因爲時間倉促,未能親自與你道別。便託我給你留了一句話。”

  蘇秦收回目光,看向徐子訓:

  “什麼話?”

  徐子訓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學着王燁那種漫不經心、卻又極其篤定的語氣,原封不動地複述了出來:

  “他說……”

  “‘胡門社社長的位置,給你留着了。’”

  “‘後天……是胡門社的大會。別怯場,把胡門社的臉面,給老子撐起來!’”

  蘇秦聽着這句充滿了王燁個人風格的留言,不由得微微一愣。

  隨後,他的胸腔裏,彷彿有一團原本溫吞的火焰,被這幾句粗糙的言語給徹底點燃了。

  沒有客套的勉勵,沒有多餘的囑託。

  就這麼直截了當地,將一個在二級院裏盤根錯節、承載着無數胡字班學子前程與利益的龐大學社,硬生生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就這麼相信我?”

  蘇秦在心底輕聲呢喃。

  王燁走的時候,甚至連自己是否能順利拿下八品證書都不知道。

  萬一自己在那流雲鎮的考場上折了戟,頂着個“新生”的名頭去接任胡門社社長,那絕對是一場災難。

  可王燁還是這麼做了。

  他不僅堅信蘇秦能贏,而且篤定蘇秦能在這個位置上站得穩,壓得住那些暗流湧動。

  這是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也是一種近乎於蠻橫的責任交接。

  “我甚至,連胡門社的核心成員都沒認全過啊……”

  蘇秦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絲笑意。

  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踏實感。

  這就是王燁。

  他用這種最乾脆、最不講理的方式,徹底斬斷了蘇秦在二級院裏最後的一絲“新人”包袱,逼着他直接站到了最前臺。

  “我明白了。”

  蘇秦看着徐子訓,微微頷首,眼神已然變得堅定:

  “勞煩徐兄轉告……罷了,日後去了三級院,我自會當面還他這個人情。”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之際。

  “嗒、嗒、嗒。”

  那道極具辨識度、乾澀而刻板的腳步聲,從講堂的後堂傳來。

  原本還有些許竊竊私語的百草堂,瞬間鴉雀無聲。

  羅姬教習。

  他依舊穿着那身洗得發白的灰佈道袍,手裏捏着一卷不知什麼年代的竹簡,面無表情地跨過門檻,走上了講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