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461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沈立金緩緩吐出一口憋在胸腔裏的濁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看着臺下那個青衫落拓的少年,心頭五味雜陳。

  是什麼?

  究竟是什麼樣的籌碼,能讓一向按“淫祀”重拳出擊的丁巡檢...

  在今日甘願當着上百人的面,指鹿爲馬。

  硬生生地將一份足以下大獄的罪證,洗白成了高高在上的“甲上”實績?

  沈立金不知道蘇秦在這短短一夜之間,究竟做了什麼。

  但他非常清楚一件事。

  “哪怕我昨夜開出了明媒正娶、全包蘇家村費用的天價籌碼,自以爲給了他極大的體面……”

  沈立金的嘴角泛起一絲自嘲的苦笑,將茶盞輕輕擱在案几上:

  “我依然……看低了他。”

  這等能夠讓人官親自爲其背書、甚至不惜違背自身一貫行事作風的手腕,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天才”的範疇。

  蘇秦,已經不是他沈家能用一張姻緣網就網得住的真龍了。

  而此時。

  站在廣場最前方的李長根,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他臉色怔怔地盯着半空中那兩個刺目的硃紅大字,那雙粗糙的手在身側微微顫抖着,顯得有些失魂落魄。

  【甲上】。

  在大周司農監那嚴密到近乎死板的考覈律例中,這兩個字,有着一種極其特殊的、凌駕於常規競爭之上的特權。

  這鄉鎮一級的百藝證書考覈,歷來只取第一。

  名額,永遠只有一個。

  李長根之前之所以絕望,是因爲他知道...

  蘇秦在“實績”拿了【甲中】後,憑藉其天元魁首的悟性,在接下來的城隍廟“心境”考覈中,必然也能拿個極高的分數。

  綜合下來,蘇秦必定是今日毫無爭議的第一名。

  而他李長根,哪怕拿了實績的唯一一個【甲】,也只能屈居第二,眼睜睜地看着那張九品證書落入蘇秦手中。

  這是硬實力的碾壓,他認。

  所以,剛纔在丁毅詢問他是否要推翻“現場施法”、重新考覈時,他選擇了沉默,選擇了大度。

  因爲他要守住百草堂的規矩,不去做那個落井下石的小人。

  可是……他怎麼也算不到。

  丁巡檢竟然直接動用人官的特權,給蘇秦下了一個【甲上】的定論!

  大周律例:凡在單科考覈中獲評【甲上】者,視爲“大道天成”,可不佔該地常規名額,由司農總監破格直接賜予證書!

  “破格……不佔名額……”

  李長根的嘴脣劇烈地哆嗦着。

  這就意味着,蘇秦已經跳出了這個一百多人的絞肉機,他提前通關了!

  那麼,那個原本只取第一的“唯一常規名額”,空出來了。

  空出來給誰?

  自然是順延給剩下的考生中,實績分數最高的那個人。

  也就是……全場唯一一個拿了【甲】等的,他李長根!

  “我……”

  李長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在心中思索着剛纔發生的一切,臉頰浮現一絲淡淡苦澀。

  “看來……我剛纔那番不願更改考覈規矩的回答,反倒是救了我自己。”

  “若是我剛纔起了貪念,順着丁大人的話要求重考。

  以丁大人的眼力和蘇秦的手腕,最後的結果必然不會改變,蘇秦依然會拿到九品證書。”

  “但在丁大人的眼裏,我李長根,就成了一個爲了一己私利、不顧同窗情誼的小人。

  便可能不會給蘇秦【甲上】,讓他佔據常規第一的名額,獲得九品證書。

  這位置...就空不出來。”

  李長根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目光極其複雜地注視着不遠處的蘇秦。

  或許,是丁巡檢看中蘇秦的同時,也對他李長根剛纔的回答感到滿意,所以才用這種方式變相地成全了他。

  自己這苦熬了三年的證書,竟然是在蘇秦這等不可理喻的恐怖天賦下,以一種被“擠出”的方式,落到了自己頭上。

  “蘇師弟啊……”

  “你這般天賦,這般造化……我這輩子,恐怕也就只能在今日,藉着你的餘蔭,與你同臺拿一次證書了。”

  “這是我唯一的一次機會,也是最後一次。”

  李長根的眼眸,愈發深邃,心中喃喃。

  人羣中,王啓年的嘴巴開合了數次,卻只能發出極其細微的氣流聲。

  他死死抓着王虎的手腕,指節泛白,眼神呆滯地望着高臺。

  “人官欽點……甲上……”

  王啓年的聲音像是在夢囈,透着一種虛幻感。

  他在二級院結業兩年,在流雲鎮的商鋪裏迎來送往,自詡看透了這底層的官場門道。

  在他的認知裏,主考官能給個“乙上”已經是法外開恩,鄉紳代表能給個“甲下”那就是祖墳冒青煙。

  至於高高在上的【人官】?

  那等坐鎮一方的大人物,怎麼可能會去管他們這些底層散修考不考得過一個九品證書?

  這在近五年的青河鄉,甚至是整個惠春縣,都從未出現過!

  “小虎啊……”

  王啓年艱難地轉過頭,看着身邊同樣處於呆滯狀態的堂弟:

  “你這兄弟……實在是太厲害了……”

  “他不僅把天捅破了,他甚至……還能讓這天,親自下凡來給他修補窟窿……”

  這等手段,這等背景,這等面子。

  王啓年只覺得,自己之前那些所謂的“考證經驗”,在這個少年面前,簡直就像是一個三歲孩童在炫耀自己玩泥巴的技巧一樣可笑。

  王虎被堂哥捏得生疼,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沒像王啓年那樣,他只是一個淳樸的漢子。

  他看着半空中那兩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神色如常的蘇秦。

  一股極其純粹的興奮,瞬間從他的胸腔裏炸開,比他自己拿了甲中還要高興百倍。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他簡直想仰天長嘯幾聲。

  蘇秦轉過頭,看着這位在微末時相交的兄弟。

  他的眼底沒有因爲這份滔天的榮譽而生出半分得意,只有一如既往的溫和。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宛如一杆不折的青竹。

  在所有人的眸光彙集中心...

  蘇秦沒有去看天空中那兩個足以改變任何底層修士命叩某p紅大字,也沒有去看那些熟人們複雜的臉色。

  他的眼眸中,沒有狂喜,沒有驕狂,有的,只是一片宛如深淵般的平靜。

  “這便是大周的法度,這便是權力的價值。”

  蘇秦在心中無聲地自語。

  他深知,這看似是從天而降的“人官欽點”,這看似是丁毅在爲他出頭、爲民生髮聲的壯舉。

  實則,不過是那七品【佔天陣】以一千五百點功勳爲祭品,強行扭曲因果、等價交換而來的“果”罷了。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偏愛,更沒有高高在上的青天大老爺。

  只有價值匹配後的利益苟合。

  他用天機社的陣法,買下了丁毅這一刻的“大公無私”。

  既然一切皆在因果推演的劇本之中。

  他又何須因爲這劇本的正常上演,而生出多餘的情緒?

  蘇秦雙手交疊,寬大的青衫袍袖在身前自然垂落。

  他對着高臺之上,那位剛剛動用了九品官印、爲其定下“甲上”鐵案的流雲鎮巡檢,微微低下頭。

  這一禮,行得極其標準,不卑不亢,挑不出半點毛病。

  “謝丁大人。”

  蘇秦的聲音平緩、清朗,在這鴉雀無聲的廣場上,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四個字裏,聽不出任何受寵若驚的顫音。

  彷彿他接下的,不是大周仙朝足以逆天改命的殊榮,而只是一片恰好落在肩頭的樹葉。

  丁毅沒有立刻收回那方九品巡檢官印,只是將按在印紐上的手緩緩鬆開。

  他居高臨下,深青色的官袍在微風中沒有絲毫褶皺。

  那雙如鷹隼般的眸子,細細地打量着臺階下的青衫少年。

  沒有狂喜,沒有惶恐。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散修失態的“甲上”殊榮,蘇秦的眼神依舊清明如鏡。

  這等將情緒徹底鎖在骨子裏的寵辱不驚,讓丁毅那張常年冷硬的臉龐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饒有興致的神情。

  “是個能壓得住陣腳的。”

  丁毅在心中給出了評價。

  他見慣了那些稍微得了點恩惠便感激涕零、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的底層修士。

  那種人好用,但難堪大任。

  真正能在這官場棋局裏走得遠的,從來都是這種無論何時都能穩住自己底線的人。

  丁毅收回官印,將其重新端放在案几上。

  他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案沿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聲音很淡,卻藉着衙門前的寂靜,清晰地落入前排幾人的耳中:

  “既得【甲上】,九品證書便算是拿定了。”

  丁毅的話音停頓了一息,目光直直地鎖定蘇秦,拋出了一個極其平淡、卻足以讓這青石廣場掀起驚濤駭浪的提議:

  “流雲鎮,目前正缺一個【鬥級稅吏】的位子。”

  “你若是有興趣……”

  丁毅看着蘇秦,吐出了最後三個字:

  “隨時可以補。”

  “嗡——”

  廣場前列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站在蘇秦不遠處的李長根,眼簾猛地一抬,那雙佈滿血絲的老眼中,迸射出一絲難以置信。

  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胸膛卻因爲急促的心跳而劇烈起伏。

  別人或許只聽到了一個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