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459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事已至此,【實績】這關也已考覈過了大半。”

  “草民斗膽以爲,中途再換規矩,恐生更多波折。

  倒不如……就以這‘現場施法’的成效,作爲最終的評判標準?”

  這番話,說得極有分寸,是在替黃秋解圍,也是在力保蘇秦的成績。

  丁毅轉過頭,目光落在沈立金的身上。

  這位鐵面巡檢並沒有因爲一介商賈的插話而動怒,反而微微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幽光。

  “哦?”

  丁毅語氣平緩,似在咀嚼這番提議:

  “沈鄉紳的話,倒也有幾分道理……”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黃秋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

  葉英也暗自握緊了摺扇。

  但緊接着,丁毅的話鋒陡然一轉。

  他沒有去看沈立金,而是將目光越過案臺,投向下方的上百名散修,聲音雖輕,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但不知……”

  “在場考覈的其他學子,是否也是這個意見?”

  靜。

  廣場上的空氣瞬間凝固。

  上百道目光,在短暫的錯愕後,如同趨光的飛蟲,齊刷刷地匯聚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李長根。

  無需言語,所有人都知道丁巡檢這句話,是在問誰。

  九品證書考覈,歷來只取第一。

  全場上百人,除了蘇秦那個靠着“現場施法”拿下的【甲中】,便只有李長根一人,憑着紮實的底蘊得了一個【甲】等。

  而最關鍵的是……

  李長根,是有“實地”的。

  他在流雲鎮外,確確實實地種了一片紫根草。

  若是丁巡檢以“黃秋亂改規矩”爲由,廢除了這“現場施法”的成績。

  那麼,蘇秦的【甲中】自然作廢。

  而擁有實地的李長根,不僅能順理成章地恢復“呈驗”資格,甚至有可能憑着那片紫根草,重新拿到一個極高的評級。

  這一上一下,那張象徵着階級跨越、能改換門庭的【九品證書】,便會穩穩地落入李長根的囊中。

  這不侵犯其他任何落榜散修的利益。

  這隻關乎李長根一人的前程。

  無數道目光猶如實質般壓在李長根那有些佝僂的脊背上。

  李長根站在人羣前列,感受着這些視線的重量。

  他的手,在袖管裏死死地攥成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的肉裏。

  五味雜陳。

  他太渴望那張證書了。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的苦熬。

  別人在結伴論道,他在翻土育種。

  別人在謩潓W社前程,他在精打細算着如何積攢功勳。

  他沒有背景,天賦平庸,這張證書,是他此生唯一能觸碰到的、通往更高處的梯子。

  現在,只要他站出來。

  只要他順着丁巡檢的話,說一句“黃考官改規矩確有不公”。

  那階梯,就會直接鋪到他的腳下。

  蘇秦再天才又如何?

  沒有實地,在這大周的法度面前,也只能認栽。

  可是……

  李長根的腦海中,浮現出昨夜在後山小院裏,蘇秦那毫無保留地剖析《草木皆兵》法理的從容。

  浮現出剛纔在木槽前,蘇秦那手化腐朽爲神奇、純粹到了極致的【豐登】神通。

  真的要這麼做嗎?

  用這種鑽規矩空子的手段,去搶一個在術法造詣上明明碾壓自己的人的位置?

  高臺左側。

  祝染看着陷入沉默的李長根,秀眉微蹙,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長根他啊……”

  祝染的聲音裏透着幾分惋惜,也有着幾分身處局中的理解:

  “終究在百草堂待了三年。底子太薄,路太窄。”

  “面對這等一步登天的誘惑,換作是誰,恐怕都難以免俗。

  他太渴望那本證書了。”

  她並不覺得李長根若是藉此上位有什麼卑劣。

  世人皆苦,求道爭渡,抓住規則給的漏洞爲自己掷揪褪侨酥G椤�

  然而。

  坐在祝染身旁的尚楓,那雙枯木般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沒有去看李長根,只是盯着面前案几上的木紋,語氣極其平淡,卻透着一股鑿穿了骨髓的傲骨:

  “你小看李長根了。”

  “我們百草堂……”

  尚楓的聲音不大,但字字如釘:

  “可沒有一個小人。”

  祝染微微一愣。

  她轉過頭,看向尚楓那張沒有表情的臉,隨後又將目光投向了臺下的李長根。

  廣場上。

  李長根緊攥的拳頭,緩緩鬆開了。

  他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原本的掙扎與猶疑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老農的、最質樸的堅韌。

  他從人羣中邁出一步。

  “丁大人。”

  李長根拱手,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迴盪在寂靜的廣場上。

  全場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等着他宣判那個順理成章的“不公”。

  “你是想……重新考覈?”

  丁毅站在案臺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李長根,嘴角掛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李長根迎着丁毅的目光,搖了搖頭。

  那動作幅度不大,卻異常堅定。

  “丁大人。”

  李長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沒有了以往面對官員時的瑟縮:

  “草民並無意見。”

  “草民以爲,【現場施法】,化廢土爲靈地,最能考校出靈植夫的根基與造詣。此等評判標準,已足夠公平。”

  “大可不必……再費周章。”

  一言既出。

  廣場上,鴉雀無聲。

  王啓年瞪大了眼睛,彷彿看瘋子一樣看着李長根。

  他無法理解,一個底層散修,怎麼會把遞到嘴邊的肉往外推。

  高臺上,祝染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着李長根那挺直的脊背,最終還是緩緩閉上了嘴。

  她知道,這張證書對李長根有多重要。

  李長根這番話,等同於親手斬斷了自己這三年的期盼,硬生生地將那本近在咫尺的證書,推給了蘇秦。

  “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

  尚楓枯寂的聲音在評委席上適時響起,不疾不徐,卻擲地有聲:

  “苦心去練,去鑽研技藝,纔是首選之事。”

  “哪怕再不甘,再不捨……

  也絕不會選擇去做一個孬種,藉着規矩的空子,將同窗拉下馬,換自己上位。”

  尚楓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全場:

  “沒有這樣的覺悟。”

  “他也熬不到今天,更不配在這百草堂裏,坐那三年的蒲團。”

  這番點評,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像是一座無形的豐碑,砸在了每一個散修的心頭。

  面對着李長根這番平靜卻斷絕了後路的話語。

  丁毅站在主位前,微微點了點頭。

  他那雙猶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真切的讚賞。

  “不錯。”

  丁毅收起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語氣變得肅然:

  “是個有骨氣的人。”

  “既然你這本該最有異議之人都不覺得委屈,那便依你所言。”

  “其他人,【實績】這一關,就不必重考了。”

  聽到這句話,臺下那些得了丙等、丁等的散修們,紛紛鬆了一口氣。

  若是重考,他們連現在的成績都未必保得住。

  黃秋跪在地上,後背已被冷汗浸透,此刻聽到丁毅放過了自己擅改規矩的錯處,心中懸着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葉英緊握摺扇的手也鬆了開來。

  沈立金端起茶盞,掩飾住嘴角的笑意。

  這場風波,似乎就此平息,蘇秦的【甲中】成績,算是徹底坐實了。

  然而。

  丁毅的話,並沒有說完。

  他的目光從李長根身上移開,越過人羣,徑直鎖定在了蘇秦的身上。

  那眼神中,沒有了剛纔對李長根的讚賞,反而透出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