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那藥園打理得極好,靈氣氤氳,隱隱能看出是一片品質不錯的“回春藤”。
然而。
就在那畫面即將徹底凝實的瞬間。
端坐在主位上的黃秋,攏在寬大袖袍下的右手,食指與中指極其隱祕地屈伸了一下。
一絲細若遊絲、近乎透明的木行真元,貼着地面,悄無聲息地鑽入了那青銅日晷的底部。
“喀!”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異常刺耳的碎裂聲,從【探脈晷】的內部傳出。
那聲音極小,淹沒在了廣場上的呼吸聲中,但卻清晰地落入了高臺上五位評委的耳中。
半空中那片蔥鬱的藥園虛影,就像是水面上被打碎的倒影。
猛地扭曲了一下。
緊接着。
“呲——”
十二枚鑲嵌在晷盤上的靈石,齊刷刷地黯淡了下去。
陣紋熄滅。
那青銅打造的法器表面,竟冒出了一縷極淡的青煙。
廣場上的散修們愣住了。
那個正等着看成績的橫肉散修,更是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塊徹底罷工的青銅圓盤。
“這……這怎麼回事?”
“法器壞了?”
人羣中爆發出一陣細微的騷動。
王啓年站在蘇秦身邊,脖子伸得老長,滿臉的不可思議:
“探脈晷壞了?這玩意兒可是司農監總局鑄造的法器,幾十年都難得壞一次啊!”
高臺之上。
尚楓依舊閉目如枯木,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祝染清冷的眉頭微微蹙起,視線落在那冒着青煙的法器上,並未言語。
葉英手中搖晃的摺扇停住了。
他那雙綠豆般的小眼睛在法器上掃了一圈,隨後,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黃秋。
嘴角,勾起了一抹看破不說破的玩味笑意。
而坐在右側的沈立金。
在聽到那聲“喀”的碎裂聲時,端着茶盞的手,在半空中懸停了足足兩息。
他那雙閱人無數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那縷升騰的青煙。
“就這麼巧?”
沈立金心中思索。
法器早不壞晚不壞,偏偏在蘇秦沒有實地呈驗、考覈即將陷入死局的時候壞了?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的巧合!
沈立金的餘光,不着痕跡地瞥向了正中央的黃秋。
看着那位新晉主考官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透着幾分公事公辦嚴肅的臉龐。
沈立金的心底,猶如掀起了驚濤駭浪。
“好手段!好氣魄!”
“這黃秋,看着是個唯唯諾諾的底層老吏,爲了幫那小子鋪路,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毀了司農監的法器!”
沈立金瞬間就看穿了黃秋的意圖。
法器一壞,實地呈驗便成了空談。
所有的規則,都將被強行推倒重來!
“高明啊……”
沈立金在心中暗歎。
他剛纔還在發愁怎麼在規則之內幫蘇秦一把。
結果這位黃主考,直接把掀桌子的藉口,四平八穩地遞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咳。”
主位上。
黃秋清了清嗓子,用一種略帶不悅、又透着幾分威嚴的目光,掃過下方有些騷動的人羣。
他抬起手,示意左右的衙役。
兩名衙役上前檢查了一番,隨後單膝跪地,大聲稟報:
“稟大人,探脈晷內部陣法節點崩毀,元氣阻滯。法器……壞了。”
“荒唐。”
黃秋眉頭緊鎖,沉聲斥責了一句:
“縣衙的庫房是怎麼保養法器的?關鍵時刻掉鏈子!”
他坐在太師椅上,目光環視全場,聲音在廣場上空迴盪:
“諸位也看到了,非是本官不按流程辦事,實乃法器損毀,無法映照實地。”
“但九品靈植夫證書的考覈,關乎爾等前程,亦關乎大周農時法度,豈可因器物之損而輕廢?”
黃秋坐直了身子,語氣變得極其肅穆,搬出了那套他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依《大周司農監考覈緊急條例》第三章第七條。”
“若遇不可抗力致使覈驗法器損毀,主考官有權定奪。”
“一是,考覈延後,待縣城撥下新法器後再考。”
“二是……”
黃秋的目光深邃,直視前方:
“廢除【實地呈驗】。”
“所有參考生員,皆採用【臨考】之法,於現場對指定廢田進行施法救治,以此作爲最終評定標準!”
此言一出,廣場之上瞬間炸開了鍋。
“現場施法?!”
“這怎麼行!我那片靈藥可是養了整整一年啊!”
“大人!臨考那是九死一生啊,我們這等修爲,現場施法怎麼可能看得出成效?”
底層的散修們面露絕望,紛紛出言抗議。
王啓年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晃了晃,面色慘白。
他爲了迎合上一任考官,在冰天雪地裏耗了兩年種的“冰心草”。
全廢了!
兩年的心血,在這輕飄飄的一句“緊急條例”面前,徹底化爲了泡影。
現場施法,考的是對法則的領悟,是對元氣的極致哂谩�
那是二級院那些正統天驕們的強項,他們這些野路子散修,拿什麼去跟人家比?
聽着下方的哀嚎。
蘇秦負手立於人羣邊緣。
他沒有去看那些絕望的散修,也沒有去看高臺上大義凜然的黃秋。
他的目光,平靜地掠過這青石廣場,看向了頭頂那片漸漸散開的雲層。
“這就是倒果爲因麼……”
蘇秦在心中輕聲呢喃。
一個看似偶然的法器損壞。
一個名正言順的緊急條例。
一次順理成章的規則更改。
沒有一個人在明面上徇私,沒有一個人違背大周仙朝的法度。
但,就在這合情合理、無懈可擊的程序之中。
他那唯一也是最致命的劣勢——“沒有實地”。
就這樣被輕而易舉地,徹底抹平了。
高臺之上。
黃秋並沒有理會下方的抗議。
他轉過頭,看向左右兩側的評委,做出了一個極其民主的姿態。
“此乃緊急狀況。”
黃秋的聲音平穩,將皮球踢了出去:
“本官雖有定奪之權,但也需聽取三方評審的意見。”
“沈老爺,尚師弟,葉師弟,祝師妹。”
“依你們看,是延後數日,還是……就地臨考?”
這是一個沒有懸念的問題。
沈立金端着茶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是個商人,他太清楚時間成本的重要性。
更何況,這可是天賜的賣好機會,他怎麼可能往外推?
“老夫鎮上還有幾筆大買賣要談。”
沈立金放下茶盞,語氣中透着一股子不耐煩,極其自然地順水推舟:
“延後幾日?老夫可沒那個閒工夫在這兒乾耗。”
“既然有緊急條例在先,那便按規矩辦。就地臨考吧!”
第一票,同意。
黃秋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左側的三個百草堂入室弟子。
葉英把玩着摺扇,“啪”的一聲收攏,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他精明如鬼,哪裏看不出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現場施法?
對於旁人那是絕路。
但對於一個能在心款ヮブ拢瑢ⅰ洞猴L化雨》推演至五級道成、把《草木皆兵》玩出花來的絕世妖孽來說。
這簡直就是量身定製的舞臺!
“既然沈老爺時間寶貴,我等學子代表自然客隨主便。”
葉英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尚楓依舊閉着眼。
他那枯木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從脣縫中,簡短而有力地吐出了一個字: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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