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從八十到三百,這中間跨越的,是整整五十個名次,更是無數底層學子可能需要積攢半年的血汗。
名次越高,獎勵的跨度便呈現出一種不講道理的幾何倍數遞增。
若是到了前十,那更是一個量級上的恐怖躍遷。
但……
蘇秦的眼神依舊猶如古井無波。
他並未被這筆從天而降的“鉅款”衝昏頭腦。
這三百點功勳的“多”,僅僅是建立在他剛進院時,道院發放的那一百點“新手獎勵”的對比之上。
對於一個新人而言,這確實是一筆足以讓人眼紅心跳的橫財。
“若是尋常剛進二級院的學子,拿着這三百點,足以在庶務殿換取幾門上好的八品法種,再租用幾個月的高階聚靈陣,穩穩當當地度過最艱難的適應期。
這確實是一個極其可觀的數字。”
蘇秦的視線越過燈火,落在了對面那面空白的石牆上,思維如刀,切開了表象的繁華:
“可……能進前五十的,都是些什麼人?”
“除了我這個異類,其餘四十九人,哪一個不是通脈九層?
哪一個不是在這二級院摸爬滾打了一兩年的入室弟子?
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的資深師兄?”
“對於他們那等境界而言……這三百點功勳,可謂少之又少。”
通脈九層,下一步便是要叩響三級院的大門,那是需要海量資源去堆砌的。
他們需要的,不再是八品的入門法術法種,而是五級道成的八品法術、甚至七品的核心傳承。
那些東西,功勳點的消耗少不了。
他們需要的,是開啓如【補天台】那種頂尖靈築的權限,那更是消耗功勳點的大戶。
區區三百點,怎麼看都不夠用。
“只有前十的獎勵,那質變後的海量功勳與特殊資源,才能稍微對得上他們的位格,才能支撐起他們向更高層次衝刺的消耗……”
蘇秦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難怪……”
“難怪王燁師兄平日裏總是那副懶散模樣,根本不願意參加尋常的月考。”
以王燁那等早已內定保送、戰力斷層的實力,若是下場,自然是穩拿第一。
但尋常月考的第一,給的資源雖然豐厚,對於他那種層次的人來說,也就是迳咸砘ǎq如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與其浪費精力去和師弟師妹們搶這點“蚊子腿”,不如在青竹幡裏喝喝酒、睡睡覺。
若非這次月考動用了【青雲養靈窟】這等五品靈築,藏着顧長風教習許下的“特殊造化”,王燁恐怕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蘇秦的眼神愈發清明,將這份對二級院頂層生態的認知,深深地刻在了心底。
隨後,他的思緒轉動,又在細細考量着另一件更爲隱祕的大事。
“也不知……”
“在蔡雲那,藉着天機社的盤口,投下的兩百點功勳,最終帶來了多少回報……”
相比於三百功勳點的排名獎勵,那纔是真正的大頭。
就在此時。
門外。
“咚!咚!咚!”
一陣極其輕微,卻又帶着某種獨特韻律的敲門聲,毫無徵兆地穿透了夜色,落入了蘇秦的耳中。
蘇秦心思一動,那剛剛泛起一絲波瀾的心境瞬間收斂歸一。
他站起了身,撫平了青衫上的幾絲褶皺,步履平穩地走了過去。
“吱呀”一聲。
竹門拉開。
清冷的月光順着門縫傾瀉而入,將門外之人的影子拉得斜長。
蘇秦抬眼望去,眼神微微一凝。
門外,竟靜靜地站着王燁。
這位白日裏在演武場上大殺四方、再度蟬聯榜首的大師兄,此刻卻是一身隨意的暗紫常服。
他沒骨頭似的倚靠在門框上,嘴裏依舊叼着一根不知從哪兒扯來的狗尾巴草,草尖在夜風中一晃一晃。
他就那麼沒個正經地站在那裏,眸子半眯着,似笑非笑地看着蘇秦。
沒有開口,也沒有動作。
兩人就這麼隔着一道門檻,在靜謐的月色下對視。
蘇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也沒有出聲詢問。
他只是靜靜地看了一眼王燁那被露水微微打溼的肩頭,隨後緩緩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讓開了進屋的道路。
王燁挑了挑眉,吐掉嘴裏的草根,慢悠悠地跨過門檻,徑直走到桌旁的太師椅上,舒舒服服地癱坐了下去。
“怎麼?”
王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語氣裏帶着幾分慣有的調侃:
“不問問我,這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找你幹嘛?”
蘇秦轉過身,走到桌前,提起那把有些年頭的紫砂壺,翻過兩個倒扣的茶盞,倒了一杯涼茶,輕輕推到王燁面前。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水流注入杯中,發出一陣清脆的泠泠聲。
“白天在演武場,趙猛和吳秋都在。”
蘇秦放下茶壺,在王燁對面的蒲團上落座,目光平和地看着對方,輕聲道:
“他二人未入種子班,連月考參加的資格都沒有。”
“你怕當着他們的面,談及月考深處的那些得失與造化,讓他們覺得尷尬。
更怕傷了他們剛剛建立起來的些許心氣。
爲了照顧他們的情緒,你才什麼都沒說。”
“這纔等到夜深人靜,單獨來找。”
王燁怔了怔,隨即翻了個白眼,身子往後一靠,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放屁。”
“老子做事向來隨心所欲,管他們想什麼?”
“我只是半夜沒睡着,剛去騷擾完徐子訓,順道過來看看你死了沒。”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也別給我戴什麼高帽。”
王燁嘴上雖硬,但他眼底那抹被說中心事的尷尬卻是一閃而逝。
蘇秦看着王燁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並未去拆穿。
他太瞭解這位師兄的性子了。
典型的外冷內熱,刀子嘴豆腐心。
真要是把話挑明瞭,反倒會讓他下不來臺。
蘇秦只是微微頷首,從善如流地順着他的話頭接道:
“原來如此,是師弟多心了。”
見蘇秦沒有繼續糾纏,王燁那微微緊繃的肩膀這才鬆弛了下來。
他重新靠回椅背,神色漸漸變得肅穆,那一絲玩鬧的意味徹底從眼底褪去。
他沒有開口,只是緩緩攤開了一直攏在袖中的右手。
“嗡——”
伴隨着一聲極其微弱的震鳴,周遭原本平穩的靈氣瞬間被排空。
一枚不過寸許見方、非金非玉的憑證,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這憑證並不華麗,甚至邊緣處還帶着些許粗糙的毛邊,但其上流轉的灰色霧氣,卻透着一股子彷彿能壓塌虛空的沉重感。
與此同時。
在王燁的頭頂上方,原本空無一物的三尺虛空,忽然蕩起一層水波般的漣漪。
紫氣氤氳而出,未有蘇秦那般刺目的赤金光芒,卻同樣帶着一種不容直視的威嚴。
五個古樸的篆字,在紫氣中緩緩凝結,靜靜懸浮——
【青雲濟民侯】。
蘇秦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憑證……”
王燁的手指輕輕摩挲着那枚灰色的小牌,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物事:
“便是此次月考,第一名的獎勵。”
“而這【青雲濟民侯】的敕名……”
王燁抬起眼簾,看着蘇秦,嘴角勾起一抹說不清是自嘲還是無奈的苦笑:
“便是我在天鑑閣,從羅師手中接過這枚憑證的那一刻,直接從這牌子裏鑽出來,浮現在我腦海上空的。”
他五指收攏,將那枚憑證重新握入掌心,隔絕了那股沉重的氣息。
“我能感受到,這憑證的本來面目,遠不止那麼簡單。”
“它裏面藏着的,本該是一份更爲實質、更爲核心的機緣。”
“但現在,它空了。它把裏面最核心的力量,化作了這道敕名,硬塞給了我。”
屋內,燈花爆裂,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蘇秦端坐在蒲團上,並未插話。
他敏銳地從王燁的話語中捕捉到了一絲錯位感。
他的【青雲護生候】,是在靈窟絕境中,經歷了生死抉擇,由萬民願力與靈窟法則共鳴而生。
而王燁的敕名,卻是考覈結束後,由這枚第一名的憑證“補償”給他的。
殊途,卻同歸。
王燁拿起桌上的涼茶,一飲而盡,將茶盞重重頓在桌上。
“我剛從徐子訓那邊過來。”
王燁的目光變得深邃,他看着蘇秦,繼續說道:
“他跟我說了他在靈窟最後時刻的遭遇。”
“他散盡了那株三年的【萬願穗】,催熟了稻穀,救活了災民。
隨後,他被拉入了一個虛無的空間。”
“他遇到了一個選擇。”
“左邊,是一個藍色的寶箱。右邊,是一羣他剛剛救下的災民虛影。”
“他沒有猶豫,選了濟民。”
王燁頓了頓,語氣中帶着幾分感慨:
“那藍箱子消散,災民的願力反哺,他在幻境中獲得了一道敕名——【青雲濟民使】。”
說罷,王燁身子前傾,那雙眼睛死死地鎖住蘇秦的臉龐,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你的【青雲護生候】,是不是也經歷了同樣的選擇?”
面對王燁的注視,蘇秦沒有絲毫的慌亂,甚至連眼神都沒有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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