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哪怕他頂着個‘天元’的名頭,我也覺得需要成長的時間。”
“畢竟,才入門半個月啊。”
鄒武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個短短的距離:
“半個月,能幹什麼?
換了旁人,怕是連二級院的路都還沒認全,連這百草堂的門檻都還沒邁利索。”
“我甚至還在想,等這次月考結束,他若是名次不好,咱們該怎麼安慰他,該怎麼幫他補課,別讓他壞了道心。”
說到這,鄒武搖了搖頭,眼底流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的自嘲:
“可現在看來……”
“咱們纔是那個笑話。”
“有些妖孽,生來就是爲了打破常理的。”
“剛正式進二級院七天,不聲不響,就在這一型}後期的老生圍剿下,硬生生殺進了前兩百……”
“說出去,誰敢信?”
“就算是當年的王燁師兄,怕是也沒這般離譜吧?”
鄒文沉默着。
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面水鏡。
鏡中,蘇秦雖然面色蒼白,身形單薄,但那一股子淵渟嶽峙的氣度,卻隔着光幕都能讓人感到心折。
“阿武。”
許久之後,鄒文才輕聲開口,聲音低沉而穩重:
“你只看到了他的天賦,看到了他的手段。”
“但你沒看到……他的‘人’。”
鄒文的手指輕輕摩挲着袖口,那裏繡着兩片銀葉,是他引以爲傲的記名弟子標識。
但在這一刻,他覺得這銀葉有些燙手。
“最讓我感到心驚的,不是他那四級點化的《草木皆兵》,也不是他殺進前兩百的戰績。”
“而是……”
鄒文轉過身,目光直視着弟弟:
“哪怕有着這樣的天賦,有着這樣的雷霆手段,他在我們面前,可曾有過半分傲氣?”
“沒有。”
鄒文搖了搖頭,語氣中帶着一絲深深的敬重:
“他依舊叫我們師兄。”
“他聽我們講那些基礎得不能再基礎的規矩,聽我們那些自以爲是的‘指點’,從未流露出半點不耐,也從未打斷過一次。”
“在他看來,每個人都是平等的,不分高低貴賤。”
“他敬的不是我們的修爲,而是那份同門之誼。”
說到這,鄒文的眼中忽然閃過一道精光,像是想通了什麼關鍵的節點。
他猛地一拍欄杆,發出一聲悶響:
“我想明白了!”
鄒武被嚇了一跳:
“想明白什麼了?”
“昨天!”
鄒文的聲音稍微急促了一些:
“昨天在百草堂,羅師講課之後,李長根師兄提議讓葉英師兄分享心得。”
“那時候,蘇秦坐在我們中間。”
“我記得很清楚,在李師兄開口的那一瞬間,蘇秦的身子微微前傾,似乎是有要起身的動作。”
鄒武回憶了一下,點了點頭: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但他馬上又坐回去了。”
“對!”
鄒文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篤定無比:
“後來,葉英師兄推脫,說臨陣鑽研新法術無益,反而會亂了道心,誤了大事。”
“蘇秦是在聽了這句話之後,才徹底安穩坐下的。”
“原來……”
鄒文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爲複雜的感慨:
“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想站起來了。”
“他想把自己剛剛領悟的《草木皆兵》心得,分享給滿堂的同窗!”
“他根本就沒有藏私的念頭!”
“他之所以坐下,不是因爲不會,也不是因爲怯場。”
“而是因爲他覺得葉英師兄說得對。
大戰在即,此時傳授殺伐之術,會讓同窗們分心,反而害了大家。”
“他這是……”
鄒文的聲音低了下去,帶着一絲顫抖:
“在顧全大局啊。”
鄒武聽得呆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喉嚨裏堵得慌。
以往的一個個細節,在腦海中飛速回放。
蘇秦在青竹幡下謙遜的請教,在藏經閣裏安靜的聆聽,在其他人面前得體的應對……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串聯成了一條完整的線索。
這哪裏是一個需要他們提攜的新人?
這分明就是一個心懷謇C、卻懂得藏鋒於鞘的真君子!
“受限於修爲……這應該是他的極限了吧?”
鄒武看着水鏡中那逐漸逼近的獸潮,以及蘇秦那雖然站得筆直、卻明顯透支了的背影,語氣中帶着幾分惋惜。
通脈五層,終究還是太低了。
面對這無窮無盡、強度不斷攀升的獸潮,人力有時而窮。
“應該止步於此了。”
鄒文點了點頭,眼底卻並無失望,反而全是亮光:
“但已經是人傑了。”
“以新人之姿,行此逆天之事,在這二級院的歷史上,也足以留下一筆。”
“下下次月考,甚至就在下一次……”
鄒文的語氣中充滿了信心與期待:
“只要給蘇秦一點時間,讓他把修爲提上來,哪怕只是到了通脈七層……”
“以他的天賦和心性,這前五十的入室弟子席位,必有他一席之地!”
“甚至……”
他看向那高臺之上,三位教習所在的方向:
“這二級院,對於我們這些普通人而言,是需要苦熬多年、甚至可能一輩子都爬不出來的泥潭。”
“但對於蘇秦而言……”
“不過是一個通往三級院、通往那更高天地的跳板罷了。”
兄弟倆聊着天,臉龐上滿是感慨。
這種感慨裏,沒有絲毫同輩之間的嫉妒,甚至連那種“被比下去”的失落感,都在蘇秦那坦蕩的人格魅力下消散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衷的與有榮焉。
這就是百草堂的教養,這就是百草堂的風氣。
在這裏,雖然也有競爭,也有排名。
但當真正的良才美玉出現時,當那個能扛起大旗的人站出來時。
他們不會去想着如何把他拉下來,而是會覺得燃起了希望。
哪怕自己走不上高處。
起碼,有人能帶着自己的那一份期許,看着這靈植一脈,走得更遠,站得更高。
“若是蘇師弟日後真能成氣候……”
鄒武咧嘴一笑,搓了搓手:
“咱們以後出去吹牛,也能說一句,咱們可是跟天元魁首同桌聽過課、還給他倒過茶的交情!”
鄒文也笑了,正欲開口打趣兩句。
然而。
就在這一瞬間。
鄒武那雙一直盯着水鏡的小眼睛,忽然猛地瞪圓了,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極其不可思議的畫面。
“等等……”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甚至帶着一絲破音的驚恐:
“蘇秦……他……他要做什麼?!”
鄒文心頭一跳,連忙轉頭望去。
只見那面懸浮在角落裏的水鏡之中。
面對着那如黑色潮水般湧來的獸羣,面對着那搖搖欲墜的防線。
那個青衫少年,並沒有選擇退縮,也沒有選擇用常規的手段去死守。
他緩緩抬起了手。
掌心之中,一抹金色的光芒驟然亮起。
那不是普通的法術靈光。
那是一株通體金黃、流轉着繁複雲紋、散發着令人心悸波動的稻穗!
【八品·萬願穗】!
“他把萬願穗拿出來了?!”
鄒文的瞳孔劇烈收縮。
在這個節骨眼上,拿出這株足以作爲成道根基的靈植,意欲何爲?
難道是要吞服?
是要臨陣突破,強行拔高修爲來應對獸潮?
這確實是一個辦法,雖然有些浪費,但在生死關頭,也不失爲一種壯士斷腕的決斷。
然而。
下一刻。
蘇秦的動作,卻徹底擊碎了鄒文的所有猜想,也擊碎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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