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你那一道是好啊……好得很!”
“你不是最看重那個叫什麼……周泰的小子嗎?”
“當初選前十的時候,你不是還爲了他跟老羅拍桌子,說他殺伐果斷、心性狠辣,是天生的修仙苗子嗎?”
夏教習伸出粗壯的手指,指着法球邊緣那一塊早已變成了灰色的空白區域,聲音裏滿是幸災樂禍的嘲諷:
“現在呢?人呢?”
“你那個寶貝疙瘩周泰,現在在哪兒呢?”
“被一羣凡人災民給捆了!像頭死豬一樣扔在荒野裏!”
“連第一輪都沒撐過去,鏡面第一個就破碎了!”
“這就是你所謂的‘狠人’?這就是你所謂的‘天賦’?”
“連一羣餓得半死的凡人都鎮不住,還修什麼仙?修個屁!”
“大大咧咧的夏教習,平日裏雖然粗魯,但這會兒陰陽起人來,卻是刀刀見血,直戳肺管子。”
這番話一出,整個天鑑閣都安靜了下來。
幾個在旁邊看戲的教習都忍不住低下了頭,肩膀聳動,顯然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就連一直縮在陰影裏的金教習,那張如干屍般的臉上,嘴角也微微抽動了一下。
齊教習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那是比鍋底還要難看的顏色。
他死死地盯着夏教習,眼中的陰冷幾乎要化作實質的冰刀。
周泰的淘汰,確實是他這次月考的痛點,也是他看走眼的恥辱。
他看好的人,他力推的“狠人新生”,竟然在第一輪就被一羣“螻蟻”給反噬了,這簡直就是在當写蛩哪槨�
良久……
齊教習才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知道,這時候跟夏蠻子吵架是吵不贏的,只會讓自己更難堪。
他只能冷哼一聲,試圖找回一點場子:
“哼!一時成敗,算得了什麼?”
“周泰能不靠前十的名額,僅僅半個月就將《春風化雨》領悟至三級,甚至被彭師妹看中,破格收入長青堂種子班,這便說明了他的天賦和潛力!”
“他這次失敗,不過是因爲太過輕敵,不懂人心險惡罷了。”
“只要吸取了教訓,日後必成大器!”
說着,齊教習話鋒一轉,將矛頭又指向了那個讓他看着就不順眼的徐子訓:
“反觀那個徐子訓……”
“有一顆仁心又有何用?”
“修行了整整三年,又是家學淵源,結果呢?”
“那《春風化雨》竟然才堪堪突破二級!”
“這種資質,這種悟性……若非上次考覈的規則偏向於他,讓他佔了便宜,他憑什麼進前十?憑什麼拿甲上?”
“所謂的君子,不過是無能者的遮羞布罷了!”
聽到這話,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彭教習,忽然陰惻惻地附和了一句:
“齊師兄說得在理。”
彭教習是個面容陰鷙的老嫗,手中拄着一根纏繞着枯藤的柺杖,聲音像是夜梟啼鳴:
“周泰那孩子的性子,陰狠,果決,不擇手段。我很喜歡。”
“他入我長青堂雖然時間不長,但在毒理與催化一道上,確實有些靈性。”
“他入一級院不過四個月……時間短了些罷了,所以才排名不好。”
“若是給他同樣的時間,他的成就,未必會輸給那個黎雲。”
兩位教習一唱一和,雖然是在爲周泰找補,但也確實點出了部分事實。
徐子訓在法術上的進境,確實不如黎雲、周泰等人迅猛。
而周泰雖然心術不正,但在某些偏門左道上,確實有着驚人的天賦。
面對這幾位教習的爭吵與評價,羅姬始終沒有說話。
他就像是一尊入定的石像,外界的喧囂似乎與他無關。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面映照着蘇秦的水鏡。
看着那個在豐收的稻田裏,被鄉親們簇擁着的少年。
看着那個爲了讓村民安心,而選擇將“神蹟”歸功於“敕令”的少年。
看着那個明明擁有了“豐登”這等逆天神通,卻依舊保持着謙遜與平和的少年。
羅姬的眼神,變得越來越深邃,也越來越柔和。
那不僅僅是欣賞,更是一種……共鳴。
一種穿越了時光,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的共鳴。
不,比當年的自己,還要更加純粹,更加堅定。
“豐登……”
羅姬忽然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瞬間讓周圍的爭吵聲停了下來。
所有教習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望向了他。
羅姬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看着那面水鏡,像是自語,又像是在對這天地宣告:
“豐登,便是靈植夫最好的神通。”
這句話,沒有解釋,沒有辯駁。
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定論。
在羅姬看來,靈植夫的道,不在於殺伐,不在於長生,甚至不在於所謂的“改天換地”。
而在於——
讓這天下,多一粒糧。
讓這猩僖环诛|。
這纔是“司農”的本分,也是這門百藝誕生的初衷。
蘇秦的“豐登”,或許在齊教習眼中是無用的雞肋,是富家翁的把戲。
但在羅姬眼中……
那是——大道!
是最契合靈植夫一脈核心理念的無上神通!
羅姬的眼眸漸漸深邃,彷彿在那雲鏡之中,看到了無數顆種子正在破土而出。
看到了那個青衫少年,正一步步走在他曾經夢想過、卻未能走完的道路上。
他在看他親手播出的種子。
在逐漸發芽,成長。
在這風雨飄搖的修仙界,終有一天,會長成一棵能爲萬民遮風擋雨的……
參天大樹。
......
金丹堂內,地火升騰,熱浪滾滾。
原本因講課中斷而略顯嘈雜的大堂,在那水晶法球上浮現出【首得嘉禾】四個赤金大字的瞬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咽喉,陷入了短暫而死寂的凝固。
緊接着,這股死寂被一聲壓抑不住的低吼徹底撕碎。
“首得嘉禾!首得嘉禾!”
角落裏,趙猛整個人像是觸電了一般,從蒲團上彈了起來。
他那雙銅鈴大眼中佈滿了紅血絲,那是極度亢奮後充血的徵兆。
他死死盯着那畫面中負手而立、身後稻浪翻滾的青衫背影,喉嚨裏發出風箱般的喘息聲。
“老吳!老吳!你看見了嗎?!”
趙猛一把揪住身旁吳秋的衣領,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對方勒死,但他自己渾然不覺,只是語無倫次地吼道:
“那是蘇秦!那是咱們的蘇秦師兄!”
“他……他竟然真的做到了!力壓全場!
壓過了那些眼高於頂的老生,甚至……甚至連王燁師兄都被他甩在了後面!”
“第一個種出糧食!那是救命的糧食啊!”
巨大的衝擊感讓趙猛的大腦一片空白,現實與虛幻的界限在這一刻變得模糊不清。
他下意識地鬆開吳秋的衣領,轉而伸出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掐住了吳秋那略顯瘦削的臉頰,用力一擰。
“嘶——!”
吳秋原本還沉浸在震撼之中,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他瞬間倒吸一口涼氣,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是夢嗎?怎麼……怎麼我不疼呢?”
趙猛目光呆滯地看着前方,手指還在無意識地加大力度,嘴裏喃喃自語,彷彿在向虛空求證一個不敢置信的奇蹟。
“疼死了!你他媽別掐我臉!那是老子的肉!”
吳秋終於忍無可忍,低吼一聲,一巴掌拍掉了趙猛的鐵手。
他揉着瞬間紅腫起來的半邊臉,疼得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但那眼神中卻並沒有真正的怒意。
這一聲痛罵,終於將趙猛從那種恍惚的遊離狀態中拉了回來。
他看着吳秋那誇張的表情,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先是一愣,隨即那張黝黑粗糙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極其憨厚、甚至有些傻氣的笑容。
“嘿……嘿嘿……疼啊?疼就是真的……是真的……”
他一邊搓着手,一邊不好意思地笑着,像個做錯了事卻又得了糖喫的孩子。
吳秋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一邊揉着臉,一邊重新將目光投向那懸浮的水晶法球。
此時,畫面中的蘇秦正站在金色的稻田前,身後是那羣歡呼雀躍的災民。
那種從容,那種在絕境中開闢生路的淡定,即便隔着法球,也能讓人感到一種高山仰止的壓迫感。
“呼……”
吳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裏夾雜着這幾日來的擔憂、焦慮,以及身爲底層學子那份深深的自卑與壓抑。
“雖然我不知道蘇秦師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麼手段,在那絕地之中逆轉乾坤……”
吳秋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與透徹:
“但我知道一件事。”
“咱們胡字班,咱們胡門社……這回是真的出龍了!”
他轉過頭,看着身旁依舊傻笑的趙猛,眼神變得深邃而複雜:
“趙猛,你明白嗎?”
“以前我們覺得,蘇秦師兄拿甲上,是因爲他努力,是因爲他比咱們強。”
“但現在……”
吳秋指了指法球邊緣那些還在苦苦掙扎、甚至已經面臨崩潰的老生畫面,語氣中帶着幾分看透本質的唏噓:
“有的人拿甲上,是因爲他的實力,拼盡全力也只能摸到甲上的門檻。”
“而蘇秦師兄拿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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