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31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沒有像趙猛那樣激動,也沒有像徐子訓那樣行禮如儀。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身形挺拔如松。

  他的腦海中,閃過這幾日回鄉的畫面。

  他想起了李庚叔頭上的血,想起了父親蘇海爲了幾畝地愁白的頭,想起了大山嬸那隻沒送出來的老母雞。

  想起了王家村那些爲了爭一口水,紅着眼拿着鋤頭拼命的漢子。

  那是絕望,是生存的掙扎。

  在那種掙扎面前,什麼長生久視,什麼斬妖除魔,都顯得太遠、太輕。

  蘇秦抬起頭,迎着胡教習的目光。

  他的眼神清澈,卻透着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厚重。

  “學生以爲……”

  蘇秦開口,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共鳴而出:

  “官者,牧也。”

  這四個字一出,徐子訓的眼睛瞬間亮了。

  胡教習原本平靜的面容,也微微動容。

  蘇秦繼續說道:

  “上順天時,調理陰陽;下安黎庶,撫育蒼生。”

  “對於像我父輩那樣的莊稼人來說,他們不懂什麼果位,也不懂什麼淫祀。

  他們只知道,天旱了要有雨,地裏長了蟲要有人管。

  他們拜的不是神,是那口能救命的飯。”

  蘇秦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聽雨軒內迴盪,帶着一種直擊靈魂的穿透力:

  “求雨非爲顯聖,而在解生民之渴;

  驅蟲非爲殺戮,而在保萬家之糧。”

  “學生做官,不求長生久視,不求權傾天下。”

  蘇秦拱手,深深一揖,聲音鏗鏘有力:

  “只願有一天,這方水土之上——”

  “風調雨順,再無餓殍。”

  話音落下。

  整個聽雨軒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趙猛那張粗獷的臉上露出一絲茫然,他撓了撓頭,又看了看自己那雙練滿了老繭的手。

  蘇秦的話他聽懂了,又好像沒全懂。

  但他忽然覺得,自己剛纔那句“爲了變強”,在蘇秦的“風調雨順”面前,好像顯得有點……小氣了?

  徐子訓則輕輕摩挲着下巴,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看着蘇秦,就像是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驚喜。

  這番話雖然樸實,但那份格局,那份對底層百姓的共情,卻是他這個高高在上的世家子一直在探尋的。

  “有趣。”

  徐子訓在心裏默默評價道。

  後排的陳適、趙迅等人,看着那個青衫身影,只覺得鼻子發酸。

  他們也是從那個泥潭裏爬出來的,蘇秦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說到了他們的心坎裏。

  ........

  高臺之上。

  胡教習依舊端坐,神色未變,那張古板的臉上看不出絲毫喜怒。

  但他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手,卻微微收緊了。

  那一雙渾濁的老眼深處,掠過一絲極深、極深的不易察覺的波瀾。

  這份沉默,本身就是最重的認可。

  “篤、篤、篤。”

  一陣敲門聲突然響起,打破了這有些肅然的寧靜。

  聲音不大,不急不緩,卻透着一股子從容不迫的威嚴,清晰地穿透了這凝固的氛圍。

  這敲門聲極其突兀,卻又極其自然,彷彿敲門之人有着與胡教習平起平坐,甚至更高的地位。

  一瞬間,所有的思緒被打斷。

  所有人,包括高臺上的胡教習,同時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那扇緊閉的、雕着雲紋的紅木門扉。

  “胡師,可擾了您的清淨?”

  門外,傳來一個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笑意的聲音。

  胡教習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黎監院?”

第24章 敕令嘉獎

  “吱呀——”

  那扇硃紅色的雕花木門被緩緩推開。

  伴隨着這一聲輕響,那一縷從門縫中擠進來的、帶着室外燥熱氣息的陽光,似乎也變得有了幾分重量。

  一位身着深紫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跨過門檻,步履穩健。

  他腰間繫着代表監院身份的玉帶,手中託着一隻覆着明黃綢緞的托盤,面容白淨無須,眼神溫潤,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

  正是青雲府道院惠春分院的監院,黎遠。

  “黎監院。”

  胡教習見狀,雖未起身,但也微微頷首致意,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今日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若是爲了巡查課業,今日怕是有些……”

  他話未說盡,但意思很明顯。

  林清寒不在,這聽雨軒最拿得出手的招牌缺席,這場面多少有些不夠看。

  “胡師言重了。”

  黎監院笑着擺了擺手,目光並未在講堂內四處遊移,而是徑直落在了胡教習身上,語氣中帶着幾分真心實意的感嘆:

  “我今日來,不是巡查,是來賀喜的。”

  “賀喜?”

  胡教習眉頭微皺。

  “正是。”

  黎監院輕輕撫摸着手中托盤的邊緣,聲音提高了幾分,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胡師教導有方,這聽雨軒內,當真是藏龍臥虎啊。

  就在方纔,藏經閣那邊傳來消息,那枚一直沉寂的‘感應石’,竟在一炷香的時間內,接連震動了三次。”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前排的幾個內舍精英弟子更是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藏經閣的感應石,連接着閣內所有的法術石碑與法種。

  只有當有弟子在極短時間內,憑藉極高的悟性或契合度,成功領悟或融合了高階法術時,纔會引發震動。

  “三次?”

  胡教習的眼神也凝重了起來。

  黎監院點了點頭,眼中的讚賞之色更濃:

  “非是尋常的民生小術,而是三門隸屬於中院核心課程的進階術法。

  能以前院內舍弟子的身份,未入中院而先得其法,且一口氣貫通三門。

  這等悟性與根基,便是在咱們青雲府前院所有班級中,也是鳳毛麟角。”

  “胡師,您這可是悶聲發大財,準備在本次考覈中,讓胡字班一鳴驚人啊。”

  聽雨軒內,原本壓抑的空氣彷彿瞬間被點燃。

  “三門進階術法……未入中院先得法……”

  趙猛那粗壯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眼神下意識地飄向了講臺左側。

  那裏,是一張空蕩蕩的深色蒲團。

  不僅僅是他,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時間,順着慣性邏輯匯聚到了那個位置。

  除了那個已經曠課五日、據說在閉關衝擊《春風化雨》的天才少女林清寒,還能有誰?

  必是她在閉關期間觸類旁通,連帶着悟出了其他三門神通。

  “果然是她……”

  有人低聲嘆息,語氣中並沒有太多的嫉妒,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無力感。

  這就是天才與凡人的鴻溝,當他們在爲了一門二級法術焦頭爛額時,人家已經開始批發中院的課程了。

  這種差距大到讓人連嫉妒心都生不起來。

  胡教習看着那個空位,端着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他眼中閃過一絲爲人師者特有的驕傲。

  但隨即,這驕傲便化作了一抹淡淡的遺憾。

  他搖了搖頭,放下茶盞,語氣頗有些惋惜:

  “是個好苗子,只可惜……性子太獨了些。

  黎監院,您來得不巧。

  她今日並未應卯,這會兒,怕是還在哪處靜室裏閉關呢。”

  胡教習正準備起身,替林清寒接下這份嘉獎。

  然而,黎監院卻站在原地未動。

  他臉上的笑意變得有些微妙,目光從那個空蕩蕩的蒲團上收回,輕輕搖了搖頭,動作幅度很小,卻透着一股耐人尋味的深意。

  “胡師,您誤會了。”

  “誤會?”胡教習動作一滯。

  “我並未說這人不在。”

  黎監院轉過身,面向後排。

  他的目光並沒有那種上位者的咄咄逼人,反而帶着一種欣賞璞玉般的溫潤。

  “恰恰相反,這位大才,此刻就端坐在這聽雨軒中,剛纔聽您講這‘爲官之道’,聽得可是入神得很。”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

  在這裏?

  不是林清寒?

  腥说牟弊酉袷潜荒撤N無形的線牽引,順着黎監院的目光,齊刷刷地向後轉去。

  黎監院的視線,並沒有落在前排那些衣着光鮮的精英弟子身上,而是越過腥耍湓诹酸崤趴看暗哪莻角落。

  那裏,坐着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