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婦人和孩子,去河邊……去那邊清理碎石。”
蘇秦原本想說去河邊打水,但想起那條河的隱患,話到嘴邊又改了口。
然而,命令下達了,人羣卻並未如他所願那樣動起來。
死一般的沉默。
片刻後,一個沙啞、絕望的聲音從人羣角落裏響起:
“種地?”
說話的是個斷了一條腿的老漢,他靠在枯樹上,渾濁的眼睛裏滿是譏諷:
“村長……您是讀書人,也是官家派來的貴人,不知咱們這幫苦命人的難處。”
“咱們已經三天沒喫過一粒米了。”
“種地?就算這地是寶地,就算那種子是仙種……
發芽、抽穗、灌漿、成熟,哪樣不要時間?”
老漢顫巍巍地指了指那個還在哭嚎的孩童,又指了指周圍那些搖搖欲墜的村民,慘笑道:
“少說也得三個月吧?”
“三個月?”
“別說三個月,就是三天,咱們這幫人……怕是都要變成這地裏的肥料了!”
“現在種……我們等不及豐收了啊!”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扎破了所有人心中最後一點希望的氣球。
“是啊……等不到了……”
“都要死了,還種什麼地……”
“不如把種子分了,做頓飽死鬼也好啊……”
絕望的情緒再次反撲,比之前更加猛烈。
有人癱軟在地,有人開始低聲咒罵,更有人看向蘇秦手中布袋的眼神,再次變得危險起來。
這就是人性的真實。
在必死的結局面前,哪怕是平日裏敬畏的村長,也未必能壓得住那股瘋狂的求生欲。
蘇秦沉默地看着他們。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
他只是清晰地意識到了一件事——在這裏,他是修士,是考生,但在這些人眼裏,他雖然是村長,但這層身份在死亡面前,已經岌岌可危。
威望還在,但信任已經快被飢餓吞噬了。
想要驅使他們,光靠舊日的威壓是不夠的,必須給他們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或者說,一個不得不信的理由。
“我說過。”
蘇秦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沉穩,更加不容置疑:
“這地,是唯一的活路。”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視那個斷腿老漢,又掃過那幾個蠢蠢欲動的漢子:
“我是帶你們逃難出來的,既然把你們帶到了這裏,我就沒打算讓你們死。”
蘇秦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這裏的土,不一樣。”
“這裏的種,也不一樣。”
“信我,種下去,明日就能活。”
“不信我,搶了種子喫了,今晚就得死。”
“選吧。”
蘇秦沒有解釋什麼“四十倍流速”,那種概念這羣凡人理解不了。
他直接給出了承諾——明日就能活。
這是一個謊言,也是一個希望。
在絕境中,人們需要的往往不是真相,而是一個能讓他們在黑暗中看到光亮的承諾,哪怕那光亮是虛假的。
空氣凝固了。
村民們面面相覷,眼神在蘇秦那張平靜篤定的臉和那個乾癟的布袋之間來回遊移。
相信村長的一句空話?
還是相信自己肚子裏那火燒般的飢餓?
這是一場賭博。
就在這時。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
一個身材佝僂、滿頭白髮的老人,拄着根枯木棍,顫巍巍地從人羣中擠了出來。
他身上穿着的褂子雖然破爛,但依然扣得整整齊齊,顯出幾分與旁人不同的體面。
“都……都閉嘴!”
老人喘了口氣,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透着一股子威嚴。
他看向那幾個帶頭起舻臐h子,罵道:
“一羣沒出息的種子!”
“村長的話什麼時候錯過?
當年要不是村長帶着咱們跑,咱們早死在路上了!”
“喫了?喫了這一頓,下頓喫土嗎?”
老人轉過身,對着蘇秦深深一揖,動作雖然遲緩,卻極其鄭重:
“村長……老朽王有財,替這幫不懂事的畜生給您賠罪了。”
他直起腰,環視腥耍曇羲粏s堅定:
“咱們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村長身上有官氣,有貴氣!
這樣的人物,犯得着騙咱們這幫將死之人?”
“既然村長說能活,那就是能活!”
王有財頓了頓柺杖,吼道:
“都聽好了!”
“相信村長!乾等着……也是等死!”
“有力氣的,都給我滾下地去!”
“不想幹的,就滾一邊去等死,別在這兒礙眼!”
老人的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這種羣體性的迷茫中,只要有一個帶頭的人站出來,哪怕方向是錯的,腥艘矔乱庾R地盲從。
“王叔說得對……反正是個死,搏一把吧。”
“村長以前沒騙過咱們……幹就幹!總比餓死強!”
人羣終於動了。
幾個漢子咬着牙,從地上爬起來,從蘇秦手中接過種子。
“謝……謝村長。”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陸陸續續的,越來越多的人領取了種子,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着那片乾裂的黑土地挪去。
但,並非全部。
還有將近三分之一的人,依舊癱軟在地上。
不是他們不想動,也不是他們不信。
而是真的……動不了了。
那個抱着孩子的婦人,試着想要站起來,卻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在地上,連懷裏的孩子都滾落了出去。
還有幾個老人,靠在樹邊,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飢餓、傷病、疲憊。
這些負面狀態在二十倍的代謝速度下,被無限放大。
蘇秦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在田裏艱難揮舞鋤頭的身影。
他們的動作慢得令人髮指。
每一次舉起鋤頭,都要耗費全身的力氣,都要停下來喘息良久。
甚至有人鋤着鋤着,就一頭栽倒在壟溝裏,半天爬不起來。
“太慢了……”
蘇秦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時間的流速在這裏並不是統一的。
頭頂的“天時”在飛速流轉,作物的生長潛力在瘋狂積蓄,人體的機能也在以二十倍的速度衰竭。
但是……
他們挖土的動作,他們播種的速度,甚至是他們走路的步伐……
卻依舊是正常的凡人速度!
不僅沒有變快,反而因爲虛弱而變得更慢!
“土地生長速度提升四十倍,飢餓程度提升二十倍……”
蘇秦在心中低語,寒意漸生:
“但……種種子,埋土的物理過程,卻還是正常時間啊……”
這是一個極其隱蔽,卻又極其致命的時間陷阱!
就像是在兩列高速飛馳的列車之間,試圖用蝸牛的速度去搭建一座橋樑。
“照這個速度……”
蘇秦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那隻完成了一小半的播種進度。
“等他們把種子種完,把土埋好……”
“恐怕還沒等到發芽,這羣幹活的人,就先餓死累死大半了!”
“這是在……和時間賽跑。”
“是在死神的嘴裏搶人……”
蘇秦輕嘆一口氣,雙眉緊蹙,心中憑白生出一股緊促感。
很快...
隨着最後幾粒稻種被一雙雙顫抖的手埋入土中。
一百號人,圍成了一個半圓,將蘇秦緊緊裹在中間。
他們的眼神裏透着深深的惶恐與不安,那是一種將最後一口救命糧交出去後的患得患失。
“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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