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304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婦人和孩子,去河邊……去那邊清理碎石。”

  蘇秦原本想說去河邊打水,但想起那條河的隱患,話到嘴邊又改了口。

  然而,命令下達了,人羣卻並未如他所願那樣動起來。

  死一般的沉默。

  片刻後,一個沙啞、絕望的聲音從人羣角落裏響起:

  “種地?”

  說話的是個斷了一條腿的老漢,他靠在枯樹上,渾濁的眼睛裏滿是譏諷:

  “村長……您是讀書人,也是官家派來的貴人,不知咱們這幫苦命人的難處。”

  “咱們已經三天沒喫過一粒米了。”

  “種地?就算這地是寶地,就算那種子是仙種……

  發芽、抽穗、灌漿、成熟,哪樣不要時間?”

  老漢顫巍巍地指了指那個還在哭嚎的孩童,又指了指周圍那些搖搖欲墜的村民,慘笑道:

  “少說也得三個月吧?”

  “三個月?”

  “別說三個月,就是三天,咱們這幫人……怕是都要變成這地裏的肥料了!”

  “現在種……我們等不及豐收了啊!”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扎破了所有人心中最後一點希望的氣球。

  “是啊……等不到了……”

  “都要死了,還種什麼地……”

  “不如把種子分了,做頓飽死鬼也好啊……”

  絕望的情緒再次反撲,比之前更加猛烈。

  有人癱軟在地,有人開始低聲咒罵,更有人看向蘇秦手中布袋的眼神,再次變得危險起來。

  這就是人性的真實。

  在必死的結局面前,哪怕是平日裏敬畏的村長,也未必能壓得住那股瘋狂的求生欲。

  蘇秦沉默地看着他們。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

  他只是清晰地意識到了一件事——在這裏,他是修士,是考生,但在這些人眼裏,他雖然是村長,但這層身份在死亡面前,已經岌岌可危。

  威望還在,但信任已經快被飢餓吞噬了。

  想要驅使他們,光靠舊日的威壓是不夠的,必須給他們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或者說,一個不得不信的理由。

  “我說過。”

  蘇秦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沉穩,更加不容置疑:

  “這地,是唯一的活路。”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視那個斷腿老漢,又掃過那幾個蠢蠢欲動的漢子:

  “我是帶你們逃難出來的,既然把你們帶到了這裏,我就沒打算讓你們死。”

  蘇秦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這裏的土,不一樣。”

  “這裏的種,也不一樣。”

  “信我,種下去,明日就能活。”

  “不信我,搶了種子喫了,今晚就得死。”

  “選吧。”

  蘇秦沒有解釋什麼“四十倍流速”,那種概念這羣凡人理解不了。

  他直接給出了承諾——明日就能活。

  這是一個謊言,也是一個希望。

  在絕境中,人們需要的往往不是真相,而是一個能讓他們在黑暗中看到光亮的承諾,哪怕那光亮是虛假的。

  空氣凝固了。

  村民們面面相覷,眼神在蘇秦那張平靜篤定的臉和那個乾癟的布袋之間來回遊移。

  相信村長的一句空話?

  還是相信自己肚子裏那火燒般的飢餓?

  這是一場賭博。

  就在這時。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

  一個身材佝僂、滿頭白髮的老人,拄着根枯木棍,顫巍巍地從人羣中擠了出來。

  他身上穿着的褂子雖然破爛,但依然扣得整整齊齊,顯出幾分與旁人不同的體面。

  “都……都閉嘴!”

  老人喘了口氣,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透着一股子威嚴。

  他看向那幾個帶頭起舻臐h子,罵道:

  “一羣沒出息的種子!”

  “村長的話什麼時候錯過?

  當年要不是村長帶着咱們跑,咱們早死在路上了!”

  “喫了?喫了這一頓,下頓喫土嗎?”

  老人轉過身,對着蘇秦深深一揖,動作雖然遲緩,卻極其鄭重:

  “村長……老朽王有財,替這幫不懂事的畜生給您賠罪了。”

  他直起腰,環視腥耍曇羲粏s堅定:

  “咱們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村長身上有官氣,有貴氣!

  這樣的人物,犯得着騙咱們這幫將死之人?”

  “既然村長說能活,那就是能活!”

  王有財頓了頓柺杖,吼道:

  “都聽好了!”

  “相信村長!乾等着……也是等死!”

  “有力氣的,都給我滾下地去!”

  “不想幹的,就滾一邊去等死,別在這兒礙眼!”

  老人的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這種羣體性的迷茫中,只要有一個帶頭的人站出來,哪怕方向是錯的,腥艘矔乱庾R地盲從。

  “王叔說得對……反正是個死,搏一把吧。”

  “村長以前沒騙過咱們……幹就幹!總比餓死強!”

  人羣終於動了。

  幾個漢子咬着牙,從地上爬起來,從蘇秦手中接過種子。

  “謝……謝村長。”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陸陸續續的,越來越多的人領取了種子,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着那片乾裂的黑土地挪去。

  但,並非全部。

  還有將近三分之一的人,依舊癱軟在地上。

  不是他們不想動,也不是他們不信。

  而是真的……動不了了。

  那個抱着孩子的婦人,試着想要站起來,卻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在地上,連懷裏的孩子都滾落了出去。

  還有幾個老人,靠在樹邊,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飢餓、傷病、疲憊。

  這些負面狀態在二十倍的代謝速度下,被無限放大。

  蘇秦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在田裏艱難揮舞鋤頭的身影。

  他們的動作慢得令人髮指。

  每一次舉起鋤頭,都要耗費全身的力氣,都要停下來喘息良久。

  甚至有人鋤着鋤着,就一頭栽倒在壟溝裏,半天爬不起來。

  “太慢了……”

  蘇秦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時間的流速在這裏並不是統一的。

  頭頂的“天時”在飛速流轉,作物的生長潛力在瘋狂積蓄,人體的機能也在以二十倍的速度衰竭。

  但是……

  他們挖土的動作,他們播種的速度,甚至是他們走路的步伐……

  卻依舊是正常的凡人速度!

  不僅沒有變快,反而因爲虛弱而變得更慢!

  “土地生長速度提升四十倍,飢餓程度提升二十倍……”

  蘇秦在心中低語,寒意漸生:

  “但……種種子,埋土的物理過程,卻還是正常時間啊……”

  這是一個極其隱蔽,卻又極其致命的時間陷阱!

  就像是在兩列高速飛馳的列車之間,試圖用蝸牛的速度去搭建一座橋樑。

  “照這個速度……”

  蘇秦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那隻完成了一小半的播種進度。

  “等他們把種子種完,把土埋好……”

  “恐怕還沒等到發芽,這羣幹活的人,就先餓死累死大半了!”

  “這是在……和時間賽跑。”

  “是在死神的嘴裏搶人……”

  蘇秦輕嘆一口氣,雙眉緊蹙,心中憑白生出一股緊促感。

  很快...

  隨着最後幾粒稻種被一雙雙顫抖的手埋入土中。

  一百號人,圍成了一個半圓,將蘇秦緊緊裹在中間。

  他們的眼神裏透着深深的惶恐與不安,那是一種將最後一口救命糧交出去後的患得患失。

  “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