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咚!”
一聲悶響。
這不僅是給祖宗的交代,更是給自己道心的加冕。
隨着這一拜。
識海之中,那株金色的稻穗劇烈搖曳,彷彿感應到了主人的宏願。
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純願力,從虛空中生出,融入了蘇秦的神魂。
那是他自己的願力。
也是這世間最強大的力量——
信念。
蘇秦緩緩起身,將香插入爐中。
煙氣筆直而上,凝而不散,彷彿直通天際。
他轉過身,看着父親和三叔公。
那兩位老人並未聽到他心中的誓言,但看着此刻氣度儼然、宛如脫胎換骨般的蘇秦,他們的眼中,都滿是欣慰與安心。
“禮成。”
蘇海輕聲說道,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嗯,禮成。”
蘇秦點了點頭。
他走到桌邊,將那袋一直貼身存放的【青玉稻】種子,輕輕放在了桌上。
那袋子不大,卻沉甸甸的。
“爹,三叔公。”
蘇秦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和,卻多了一份從容的安排:
“祭完了祖,咱們也該談談以後的日子了。”
“這,是我從二級院帶回來的……”
“第一份家底。”
蘇秦解開那隻並不起眼的布袋口,一股淡淡的清香瞬間溢了出來,這香氣不似花草般馥郁,卻透着一股子糧食特有的醇厚,讓人聞之便口舌生津。
三叔公湊近了些,渾濁的老眼眯成一條縫,盯着袋中那晶瑩如玉、隱隱泛着青光的稻穀,枯瘦的手指有些發顫地伸進去,捻起幾粒。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
老人是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把式,是不是良種,上手一摸,心裏便有了數。
這穀粒飽滿堅實,指甲掐上去竟有些硬度,內裏蘊含的氣機雖微弱,卻綿長不絕。
“這叫青玉稻。”
蘇秦的聲音平穩,在這安靜的祠堂裏顯得格外清晰:
“算不得入了品的靈植,但在凡俗之中,已是頂尖。
常食此米,能強筋壯骨,卻病延年。
對於正在長身體的孩童,或是氣血衰敗的老人,最是有益。”
蘇海在一旁聽着,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他雖不懂修行,但他懂糧食,更懂這東西對莊稼人的意義。
“這一袋,是一百五十畝地的種。”
蘇秦看着父親和三叔公,輕聲道:
“我在道院裏用度大,手頭的現銀買了這些,也就見了底。
咱家的地,我記得是一百三十畝。
剩下的二十畝種子……”
蘇秦將布袋往三叔公面前推了推:
“三叔公,您拿去。”
三叔公一愣,手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縮了回來,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這可是仙家寶貝,太貴重了!
我家那幾畝薄田,哪配種這個?”
“您拿着。”
蘇秦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我不在的日子,家裏多虧您照拂。
您是族裏的長輩,這頭一份福氣,您不接,旁人不敢接。”
三叔公看着蘇秦那雙清澈的眼睛,喉嚨動了動,終究沒再推辭。
他鄭重地將那幾捧種子捧在手心,像是捧着蘇家村的未來。
“那……剩下的呢?”
蘇海此時開口了,他是個精明人,心裏有本賬:
“咱們蘇家村,統共四百四十多畝水田。
若是隻種咱家和三叔公的,剩下的兩百九十畝怎麼辦?”
蘇秦沉默了片刻。
他手裏的錢確實不夠了。
雖然有【迥颐钣嫛款A留的那八十兩,但那是保命的底牌,不可輕動。
“剩下的……”
蘇秦目光透過門縫,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得看鄉親們自己的意思。”
“這種子不便宜,一兩銀子十畝地。
比起凡俗稻種,貴了何止十倍。”
“若是他們信我,想種,便自己出錢來買。
若是捨不得這本錢,或是信不過這新種,那便依舊種他們的凡稻,我不強求。”
這是一道坎。
也是蘇秦給村裏人的一道選擇題。
雖然他有心拉全村一把,但這世上沒有白喫的午餐。
只有自己付出了代價,纔會懂得珍惜,纔會在日後遇到困難時,咬牙堅持下去。
“一兩銀子十畝……”
三叔公吧嗒了一口並不存在的旱菸,眉頭皺成了川字,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錢倒是小事。
剛纔大家夥兒爲了給你湊束脩,各家各戶連棺材本都掏出來了。
只要你秦老爺一句話,讓他們出錢買種,沒人會含糊。
哪怕是去借,他們也會把錢送到你面前。”
老人抬起頭,看着蘇秦,眼中透着一絲莊稼人特有的顧慮與遲疑:
“只是……秦娃子,有個事兒,你可能常年不在家,忽略了。”
“您說。”
蘇秦道。
“時節不對啊。”
三叔公指了指外面的天:
“現在是什麼時候?雖然剛過了大旱,但地裏的莊稼好歹是救活了。
眼瞅着再有一個多月,就是秋收了。
那地裏的麥子雖然長得不好,癟了點,但好歹也是糧食,是口糧啊。”
“你要大家現在改種這青玉稻……”
“那就得把地裏現在的莊稼,全給鏟了!”
老人的聲音有些發緊:
“這可是青黃不接的時候。
鏟了舊的,新的還得從頭長。
那種子撒下去,發芽、抽穗、灌漿……少說也得三個月。
這中間的幾個月,全村幾百張嘴喫什麼?”
“若是冬天來了,新糧還沒下來……那是要餓死人的。”
這是最現實的問題。
對於農民來說,地裏的莊稼就是命。
鏟青苗,那是敗家子才幹的事,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蘇海聞言,也是面露難色。
他看向兒子,欲言又止。
他信兒子,但他也知道地裏的規矩。
這違背農時的做法,風險實在太大了。
面對兩位老人的擔憂,蘇秦的神色卻沒有絲毫變化。
他依舊坐在那裏,青衫整潔,氣度沉穩。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沒有解釋什麼叫八品靈植術,也沒有解釋什麼叫【豐登】神通。
有些事,說出來太過驚世駭俗,反倒讓人心裏沒底。
唯有結果,纔是最有力的證明。
“這個,不用擔心。”
蘇秦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明天會出太陽”一樣自然:
“只要種子下地……”
“收成,就在眼前。”
三叔公和蘇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茫然。
就在眼前?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這仙家稻種,長得比野草還快不成?
但出於對蘇秦那“天元魁首”身份的絕對信任,兩人終究沒有再追問下去。
“既然如此……”
蘇海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那一身地主老爺的氣勢重新回到了身上。
他拍了拍桌子,沉聲道:
“那就不用咱們在這兒瞎琢磨了。”
“敲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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