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說完,他也不多做寒暄,轉身便向內走去。
蘇秦跟在陳魚羊身後,邁過那道青銅門檻,心中那股異樣的感覺愈發強烈。
這天機社,太安靜了。
不同於薪火社那種因爲底蘊深厚而產生的從容靜謐,這裏的靜,帶着一種窺探後的死寂。
彷彿每一塊磚石、每一縷空氣,都在暗中注視着外來者。
“陳兄。”
蘇秦壓低了聲音,目光掃過前方那個背影挺直的帶路人,語帶疑惑:
“那天機社的社長,怎麼知道我們要來?”
這並非蘇秦多疑。
從他們離開薪火社,到抵達此處,統共不過一刻鐘的時間。
且這一路上,兩人並未掩飾行蹤,但也絕未大張旗鼓。
更何況,之前在那石室密种畷r,蔡雲曾開啓過隔絕陣法。
除非有人能在那種級別的陣法下依然如入無人之境,否則絕無走漏風聲的可能。
“難道說……”
蘇秦想到了一個可能,眉頭微蹙:
“是蔡師兄給他報了信?”
畢竟七大社雖然競爭,但高層之間未必沒有私交。
若是蔡雲前腳剛送走他們,後腳就賣了個人情給天機社,也不是沒有可能。
“老蔡?”
陳魚羊聞言,卻是嗤笑一聲,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你太小看老蔡了,也太小看這天機社的那位了。”
“老蔡是個生意人,最講究信譽。
他既然答應了替你入局,在盤口落定之前,他是絕不會主動泄露半個字的。
對他來說,這是砸招牌的事。”
陳魚羊雙手攏在袖中,目光有些悠遠地看着前方那條幽深的甬道,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而且……那位主兒,也不需要蔡雲報信。”
蘇秦一怔:
“不需要報信?那是爲何?”
陳魚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停下腳步,側過頭,用一種考校的目光看着蘇秦:
“蘇秦,你覺得,這天機社的社長,他修的是哪一脈的百藝?”
蘇秦沉吟片刻。
天機社,以推演、情報著稱。
前方的引路人田裕,蘇秦雖然不熟,但也曾在試聽鑑寶一脈課程時,聽過此人名號,據說有一雙能辨識靈材真僞的“鬼眼”,乃是鑑寶一脈的好苗子。
再加上之前蔡雲那一眼看穿他底細的【洞真法眼】……
“是鑑寶嗎?”
蘇秦開口問道,語氣中帶着幾分推測:
“鑑寶師修眼力,修洞察。高深的鑑寶師能‘望氣’,能通過蛛絲馬跡推演事物的發展。
天機社既然能制定如此精準的賠率,又能提前知曉我們的行蹤,想必這位社長,定然是一位鑑寶一脈的集大成者。”
這個推測合情合理。
鑑寶師既然能給物品“定價”,自然也能給人“定價”,給局勢“定價”。
然而。
陳魚羊聽完,卻緩緩搖了搖頭。
那雙懶散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似是忌憚,又似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厭惡。
“不。”
陳魚羊否定得很乾脆:
“雖然天機社裏,確實養着不少鑑寶一脈的學子,比如你前面那個悶葫蘆田裕,他就是個玩鑑定、算概率的好手。”
前方帶路的田裕聽到被點名,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微微側頭點頭示意。
那單片水晶鏡片在幽光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反光,但他依舊沒有插話,繼續沉默地向前走去。
陳魚羊收回目光,看着蘇秦,一字一頓地說道:
“但……這天機社的社長,卻並非鑑寶一脈。”
“而是——靈媒。”
“靈媒?”
蘇秦的腳步猛地一頓,瞳孔微微放大。
這兩個字,就像是一陣陰風,瞬間吹散了他心中原本構建的邏輯大廈。
靈媒……
那不是陰司所屬,整日裏與鬼魂、屍骨打交道的行當嗎?
無論是之前聽說過的“招魂問事”,還是“扎紙人”、“請神上身”,怎麼看都跟這充滿算計、推演天機的“天機社”扯不上半毛錢關係。
一個玩鬼的,怎麼成了算命的頭子?
“不錯。”
陳魚羊似乎很滿意蘇秦的反應,他繼續說道:
“他叫杜望塵。”
“是齊教習唯一的親傳弟子,是整個二級院靈媒一脈當之無愧的領軍人物,更是早已內定直升三級院的保送生。”
“在很多人眼裏,靈媒就是裝神弄鬼,就是跟死人打交道。”
陳魚羊看着蘇秦,忽然問道:
“蘇秦,在你看來,靈媒一脈,究竟是什麼?”
蘇秦皺眉思索。
他在前幾天的試聽課上,雖然並未深入瞭解陰司的課程,但也曾路過幾次。
那裏終日陰雲密佈,紙錢飄飛,講的都是如何安撫亡魂、如何通過媒介溝通陰陽。
“靈媒……應當是溝通死者,引渡亡魂,屬於陰司職能,以此積攢陰德,維護陰陽平衡……”
蘇秦結合自己所知,給出了一個最中規中矩的答案。
“不錯。”
陳魚羊點了點頭,並未否認:
“除了農司,陰司確實是大周仙朝的第二大司。
你說的,是教科書上的定義,是最公正、最客觀,也是絕大多數靈媒師一輩子在做的事。”
“但是……”
陳魚羊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道三千,殊途同歸。
但這同一條道上,也有寬窄之分,更有高低之別。”
“靈媒一道,亦有細分!”
“細分?”
蘇秦有些不解。
“對,細分。”
陳魚羊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周圍那在黑暗中若隱若寫的建築輪廓,又指了指腳下的土地,最後指向了那虛無縹緲的空氣。
“誰規定,靈媒只能溝通死者之靈?”
陳魚羊的聲音壓得很低,在這幽深的甬道里,卻如驚雷般在蘇秦耳邊炸響:
“天地萬物,皆有靈性。”
“死人有靈,那是鬼魂。
活人有靈,那是神魂。
草木有靈,那是精怪。
山川有靈,那是地祇。
甚至……這風,這雲,這流轉不休的氣機,亦有其‘靈’!”
“庸俗的靈媒,只能抱着牌位,去問那死去之人的過往,去聽那陰曹地府的鬼話。”
“但出姓摺�
陳魚羊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們能以自身爲媒,去溝通——萬物之靈!”
“風會告訴他們,誰在遠處低語。
土會告訴他們,誰曾在上面走過。
就連這空氣中殘留的一絲元氣波動,也會爭先恐後地向他們訴說剛纔發生的一切!”
“難道說……”
蘇秦腳步微頓,眉峯極湹仵玖艘幌拢S即又迅速舒展:
“他溝通了元氣之靈?甚至……風之靈?”
“整個二級院,數千學子,難道都在他的監聽之下?”
這推測若是坐實,那位素未置娴亩派玳L,其手段便已近乎妖邪。
以自身爲媒,溝通萬物,監聽全院。
這等能耐,早已超出了“術”的範疇,觸及到了“道”的邊緣。
即便是那高臺之上坐鎮的三位教習,只怕也難以做到如此潤物細無聲的全知全能。
若真是一個尚未結業的學子便有此等造化,這二級院的大考,還有何懸念可言?
看着蘇秦那副雖然心中震動、面上卻依舊維持着冷靜思索的模樣,陳魚羊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即又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你想什麼呢?”
陳魚羊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蘇秦的肩膀,動作懶散,語氣中帶着幾分好笑與無奈:
“溝通萬物之靈?監聽全院?”
“他師傅老齊或許付出些代價能做到,或許那深不可測的院主也能做到。”
“但他杜望塵?一個還沒斷奶的毛頭小子,他憑什麼?”
陳魚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層看似神祕的窗戶紙:
“若是他真有這般通天徹地的本事,還在這兒開什麼盤口、賺什麼黑心錢?
早就被欽天監或是那個大能看中,接引去京師享福了!”
蘇秦聞言,眼簾微垂,心中那點因未知而生的忌憚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爲理性的剖析:
“既然做不到萬物通靈,那他是如何……”
“如何知道我們要來?又如何精準地定下每一個人的賠率?”
這纔是問題的癥結所在。
上一篇:挂机加点,我的剑道无上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