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看着陳魚羊,輕聲道:
“讓我把所有的身家,都押在我自己身上?”
“以此來博這一場潑天的富貴?”
這確實是一個完美的計劃。
知己知彼,又有底牌在手,這簡直就是撿錢。
陳魚羊並未急着反駁,只是靜靜地看着蘇秦。
他手中的茶盞早已空了,卻仍舊捏在指尖,無意識地轉動着。
聽聞蘇秦那句“潑天富貴”,他的臉上並未流露出絲毫嘲弄,反倒是多了一抹認真,微微頷首,算是對這個說法的肯定。
“幾千兩銀子……”
陳魚羊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隨後抬起眼簾,目光越過手中的空盞,幽幽地問道:
“蘇兄,在你眼中,幾千兩銀子,很多嗎?”
這個問題問得突兀,卻又直指人心。
蘇秦聞言,並未立刻作答。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扇緊閉的石窗前。
雖然看不見外面的景象,但他似乎能透過這厚重的石壁,看到那遙遠山腳下、此時或許仍舊爲了生計而輾轉反側的芸芸猩�
良久,蘇秦才轉過身,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深入骨髓的滄桑與厚重:
“陳兄,你生於修行世家,或許不知那凡俗的一文錢,能壓倒多少英雄漢。”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昏黃的燈光下比劃了一下:
“尋常的三口之家,一年的嚼用,也不過幾兩碎銀。
那是柴米油鹽,是布匹衣裳,是病榻前的一碗苦藥。”
“一千兩……”
蘇秦的語氣稍微加重了一些,眼神中閃爍着一種名爲“根基”的光芒:
“那足以在青河鄉買下兩百畝上好的水田。
那是可以傳家的產業,是足夠讓一個家族幾代人衣食無憂、不必再看天喫飯的基業。”
說到此處,蘇秦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穿着青綢馬褂、總是習慣性佝僂着背在賬房裏撥弄算盤的身影。
那個爲了給他湊齊束脩,不惜變賣祖產、甚至想去借印子錢的男人。
“哪怕是我父親……”
蘇秦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楚與敬重:
“他精打細算,辛苦操持了半輩子。
在那土裏刨食,跟老天爺搶飯喫,家裏的底子也不過幾百兩。
這還得是風調雨順的好年景。”
“這幾千兩,幾乎是他幾倍的身家。”
蘇秦抬起頭,直視着陳魚羊那雙看似懶散實則精明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筆錢若是拿回去,足以把蘇家村翻個底朝天。”
“能給每家每戶都蓋上寬敞明亮的青磚大瓦房。
能修好那條通往縣城的泥濘土路,能建起一座讓孩子們免費讀書的學堂。
讓鄉親們再也不用看天喫飯,再也不用爲了爭一口水而拼命。”
“陳兄,你說,這多嗎?”
石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古青站在一旁,聽得入了神,手指緊緊攥着衣角。
他也是苦出身,蘇秦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擊在他的心坎上,引起了強烈的共鳴。
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修仙是爲了長生,但更是爲了改命,爲了讓身後那些受苦的人能活得像個人樣。
陳魚羊靜靜地聽着,臉上的表情始終未變,既沒有因爲蘇秦的“市儈”而鄙夷,也沒有因爲那份“鄉土情結”而動容。
他只是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篤”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室顯得格外清晰。
“確實很多。”
陳魚羊點了點頭,語氣幽幽,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又像是在感嘆某種無法逾越的鴻溝:
“對於凡俗而言,那是潑天的富貴,是幾輩子的基業。”
“但是……”
陳魚羊話鋒一轉,身子微微前傾,那雙半眯的眼睛裏,陡然射出一道銳利如刀的光芒:
“蘇秦,你現在是在二級院。你腳下踩着的,是修仙界的地界。”
“在這兒,銀子是好東西,但它買不來命,也買不來道。”
他伸出手指,在滿是塵埃的案几上劃了一道橫線:
“你方纔的推演,邏輯嚴密,賠率計算也無差錯。
靠着這一手,確實能從那幫賭徒手裏捲走數千兩白銀。”
“可你想過沒有?”
陳魚羊指了指窗外,那是指向百草堂的方向:
“按照你的預估,你的綜合排名在三百名左右。”
“這三百名,是個極其尷尬的位置。”
“它既進不了前二百的記名弟子行列,拿不到那八折的資源兌換權。
也進不了前五十的入室弟子圈子,得不到教習的真傳。”
“最關鍵的是……”
陳魚羊的聲音冷了幾分,透着一股子現實的殘酷:
“三百名這個排名,是不會有功勳點獎勵的。”
蘇秦心頭微微一震。
“二級院的規矩,月考唯有前兩百名,方有功勳點賜下。
三百名?那就是個‘及格’,是個陪跑的數字。”
陳魚羊看着蘇秦,語氣中帶着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剛纔也說了,你手裏功勳點太少。
那是你在這二級院安身立命、兌換法術、開啓祕境的根本。”
“你拿着那一百點本金去博,就算賠率是一賠二十,你又能賺多少?”
“兩千功勳點?那是不可能的。”
“天機社那幫神棍,雖然開了盤口,但是讓學子們拿功勳點押注,去賠付白銀。
只有極少數賠率相當誇張的盤口,以及爲了吸引人,所給出的些許‘幸卟暑^’,會給出功勳點獎勵。
他們不傻,銀子虧了能再賺,功勳點虧了那是動搖學社根基的大事。”
“所以,你最後到手的,大概率是幾千兩銀子。”
陳魚羊嘆了口氣,身子向後一靠,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
“幾千兩銀子,帶回家鄉確實能造福一方。
但在二級院,它買不來三級造化的法術心得,買不來教習的一次指點,更買不來那通往三級院的入場券。”
“對於一個志在‘天元’、志在‘官身’的魁首來說……”
“這只是小頭。”
蘇秦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陳魚羊說得對。
他的眼界,終究還是被之前的窘迫給限制住了。
他看到了銀子的價值,卻忽略了在這修仙體系中,資源置換的壁壘。
“那依陳兄之見……”
蘇秦虛心求教:
“這‘大頭’,又在何處?”
既然陳魚羊點破了這一點,那便說明,他心中早已有了更深的盤算。
陳魚羊嘴角勾起一抹神祕莫測的笑容。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簡,在指尖輕輕把玩。
那玉簡併非凡物,上面刻着複雜的雲紋,隱隱透出一股窺探天機的晦澀氣息。
“蘇秦,你知道這‘七幡問鼎’的賭局,最核心的盈利點在哪裏嗎?”
陳魚羊自問自答:
“不在於那點抽水,也不在於莊家通喫。”
“而在於——信息。”
“天機社的那些鑑寶師,負責推演,收集情報,制定賠率。
他們自以爲算無遺策,將每一個學子的底細都摸得清清楚楚。”
“在他們的情報裏,你是新人,是潛力股,但也是需要時間成長的幼苗。
所以他們敢開出高賠率,敢把你當成誘餌。”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
陳魚羊指了指蘇秦的眉心,那是【萬願穗】所在的位置:
“你是一條已經長成的過江龍。”
“這就是——信息差。”
“在這個局裏,你是唯一的變量,是那個能讓天機社算盤落空的‘意外’。”
陳魚羊的聲音壓得極低,那雙眼睛裏閃爍着光芒:
“既然如此...”
“我們爲什麼不憑此信息去入夥,參與到坐莊之中呢?”
第103章 昇華敕名,得因果神通!(求月票)
石室之內,燭火已殘。
陳魚羊那句“參與坐莊”的話音落下,就像是在這靜謐的空氣裏撒了一把鹽,讓原本有些凝滯的氛圍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蘇秦坐在蒲團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袖口那枚溫熱的玉令。
他是聰明人,兩世爲人的閱歷讓他對這種“局”有着天然的敏感度。
陳魚羊的話,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思維的閥門。
“是啊……”
蘇秦在心中低語,眼眸深處泛起一絲精明的冷光。
在原本的局勢裏,在那幫天機社的神棍和各大盤口的莊家眼中,他蘇秦是個什麼角色?
是個剛入學的愣頭青,是個雖然名頭響亮但根基尚湹摹案@薄�
他們開出“五百五十名開外”的盤口,是爲了誘導大邢伦ⅲ菭懥税堰@潭水攪渾,好讓他們坐收漁利。
在他們的劇本里,蘇秦這顆棋子,註定是要被犧牲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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