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20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講堂之內,那幅《山河社稷圖》所化的枯榮古樹虛影,隨着胡教習的語調起伏,竟真的彷彿有風吹過,半邊枯枝瑟瑟作響,半邊綠葉嘩嘩而動。

  一股難以言喻的道韻,充斥在這方寸之間。

  “氣非氣,乃命之燭;納非納,乃奪之機。”

  胡教習盤膝懸於講臺之上,雙目半闔,聲音不再如平日裏那般金鐵交鳴,而是變得飄忽不定,似從天外傳來,又似在耳邊低語:

  “爾等皆知‘積土成山’,卻不知‘滄海桑田’。聚元之要在乎‘養’,破境之要在乎‘變’。”

  “何爲變?”

  “若丹田是一方池塘,平日裏的修行不過是引水注入。

  水滿則溢,堤岸受限,此爲瓶頸。

  若想納更多的水,便要讓這池塘經歷一場‘大旱’。”

  “大旱之後,地裂三尺,淤泥乾結如鐵。

  此時再引水,那乾裂的縫隙便是新的經絡,那板結的塘底便是更堅固的根基。”

  “此謂——枯榮訣。”

  這番話講得玄之又玄,雲山霧罩。

  臺下的袑W子反應各異。

  前排的幾名內舍精英,此時眉頭緊鎖,手中的筆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他們大多是世家子弟,自小修行的都是平穩中正的路子,講究個“水到渠成”。

  如今胡教習這番“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暴烈理論,與他們過往的認知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讓他們一時難以消化,只能在那苦苦思索,試圖從這看似悖逆常理的話語中,咂摸出一絲真意。

  而後排的外舍弟子們,則是更加不堪。

  王虎那張胖臉漲成了豬肝色,額角的汗珠順着臉頰滾落,滴在那本早已被翻爛的《聚元決註解》上。

  他聽不懂那什麼“命之燭”、“奪之機”,但他知道這是破境的關鍵。

  既然聽不懂,那就背!

  死記硬背!哪怕是把這一每一個音節都嚼碎了嚥進肚子裏,也要在腦海裏留個響!

  旁邊的趙立更是咬破了嘴脣,手中的筆在紙上飛快地划動,記下的全是些支離破碎的詞句,眼神中透着一股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瘋狂與絕望。

  唯有徐子訓。

  他依舊保持着那個隨意的坐姿,一隻手輕輕敲擊着膝蓋,節奏竟與胡教習講課的韻律暗合。

  他時而微微頷首,時而嘴角含笑,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顯然是早已參透了其中的關竅。

  此刻正在與自身的感悟相互印證,頗有幾分如癡如醉之態。

  至於蘇秦。

  他端坐在那裏,神色平靜,既沒有徐子訓那般遊刃有餘,也沒有王虎那般痛苦掙扎。

  在他眼前,那淡藍色的光幕正在瘋狂閃爍。

  【聽取名師講解《枯榮之道》,對元氣本質理解加深,聚元決二層(182/200)】

  【聽取名師講解《枯榮之道》,對破境之法略有所悟,聚元決二層(185/200)】

  ……

  胡教習那每一句晦澀難懂的話語,落入蘇秦耳中,雖也有些雲裏霧裏,但經過面板的轉化,都變成了實打實的進度條增長。

  短短半個時辰的授課,竟讓他那本就即將滿溢的經驗槽,又往前竄了一大截。

  【聚元決二層(190/200)】

  只差最後的十點。

  “當——”

  鐘聲再起,講課聲戛然而止。

  胡教習緩緩睜開雙眼,眼中的精光斂去,恢復了往日的古井無波。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那是他慣常的下課動作。

  臺下的學子們見狀,也紛紛鬆了一口氣,有的如釋重負,有的則是一臉悵然若失,準備起身行禮恭送。

  然而,胡教習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化作墨痕遁入畫中,也沒有轉身從正門離去。

  他負着手,竟然緩緩走下了講臺。

  這一舉動,讓原本準備起身的腥藙幼鼾R齊一僵。

  在心款ヮブ拢塘暣┻^前排那些還要起身行禮的精英弟子,徑直走到了後排的角落。

  最終,在蘇秦的案几前停下了腳步。

  整個明法堂瞬間死寂,連呼吸聲都彷彿消失了。

  無數道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瞬間聚焦在這個角落。

  王虎手中筆不知不覺間掉落,“啪嗒”一聲,墨汁濺了一桌子,他卻渾然不覺。

  趙立更是渾身緊繃,下意識地想要往後縮,生怕教習是來找麻煩的。

  前排的幾個內舍弟子面面相覷,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胡教習……主動走下講臺?

  在大課上?

  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

  哪怕是面對林清寒那種天驕,胡教習也不過是在聽雨軒那種小課上纔會有所偏愛。

  在這代表着大周法度森嚴的明法堂上,他向來是一視同仁的冷漠。

  今日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還是說……這蘇秦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忌諱?

  “蘇秦。”

  胡教習的聲音並不大,卻在這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蘇秦也是心中微驚,但他迅速穩住心神,站起身來,恭敬行禮:

  “學生在。”

  胡教習那雙渾濁卻銳利的老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看穿了他體內那澎湃欲出的元氣波動。

  “方纔老夫講的‘枯榮’二字,你聽得倒是入神。”

  胡教習淡淡道:

  “可有什麼疑惑?或者是……顧慮?”

  此言一出,周圍腥说难凵耦D時變了。

  疑惑?顧慮?

  這哪裏是找麻煩?這分明是在考校,甚至是在……點撥!

  這是何等的殊榮!

  徐子訓坐在旁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了然的笑意,重新坐穩了身子,饒有興致地看着這一幕。

  蘇秦略一沉吟。

  他知道,這是機會。

  胡教習這等人,絕不會無的放矢。

  既然問了,那便是看出了自己正處於破境的邊緣,特意來推這一把。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問那些虛頭巴腦的理論,而是直指核心:

  “教習,學生有一惑。”

  “枯榮雖是至理,但那‘枯’之極境,是否會傷及根基?”

  “若池塘乾涸過久,塘底崩裂,新水未至,舊土已崩,又當如何?”

  這是他最大的顧慮。

  將元氣耗盡確實能破境,但萬一玩脫了,經脈受損,那就是不可逆的傷勢。

  胡教習聞言,那張嚴肅的臉上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極淡的讚許。

  “問得好。”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那是蠢材;知其險而畏其險,那是庸才。”

  “你既知其險,又能問出此言,說明你心中已有決斷。”

  胡教習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蘇秦面前的案几上:

  “記住這八個字——”

  “不破不立,抱元守一。”

  “枯竭之時,正是神魂最清明之時。

  那一刻,你莫要管經脈之痛,只守住靈臺一點清明,咿D心法。”

  “只要神魂不散,那乾裂的經脈便不會崩塌,反而會如飢餓的狼羣般,貪婪地吞噬隨後湧入的每一絲元氣。”

  “那種痛,是蛻變的痛。”

  “莫怕。”

  最後這兩個字,輕如鴻毛,卻重如泰山。

  轟!

  隨着這兩個字落下,蘇秦只覺靈臺一陣清明,原本心中對於“力竭”那一絲本能的恐懼,瞬間煙消雲散。

  【得到名師真傳點撥,解開心中迷障。聚元決二層(199/200)】

  只差一點!

  只要把體內元氣用到力竭,再恢復,破境聚元三層便是水到渠成!

  蘇秦壓抑住內心的激動,對着胡教習深深一揖,這一拜,招恼意:

  “學生……受教了!多謝教習指點迷津!”

  胡教習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背手,邁着那不急不緩的步子,向門外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的陽光中,講堂內那凝固的空氣才重新流動起來。

  “呼——”

  無數聲長氣呼出。

  下一刻,所有的目光都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鐵屑,齊刷刷地釘在了蘇秦身上。

  那些目光復雜至極。

  有羨慕,有嫉妒,有疑惑,也有重新審視的凝重。

  前排那幾個平日裏眼高於頂的內舍精英,此刻也不得不轉過身來。

  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這個混跡三年才入內院,一直被他們視作平庸之輩的‘前輩’。

  能在大課上被胡閻王親自點撥,這不僅僅是面子問題,這代表着一種信號——此人,入了教習的法眼。

  在道院,入了教習的法眼,往往就意味着某種資源的傾斜。

  “蘇兄,藏得深啊。”

  徐子訓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蘇秦的肩膀,臉上帶着一抹發自內心的爽朗笑容:

  “沒想到你這平日裏不聲不響的,竟然這麼受胡教習看重。”

  “‘不破不立,抱元守一’,嘖嘖,這八個字可是真傳啊,我都有些嫉妒了。”

  徐子訓這話雖然是玩笑口吻,但也確實道出了不少人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