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79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真正的龍門,是在三級院。”

  “只要能考進三級院,那便是‘貢士’的身份!”

  黃秋的聲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子難以掩飾的羨慕與嚮往:

  “那是真正的‘官身預備’!”

  “只要從那個地方結業,名字便會直接錄入吏部的候補名冊。”

  “一旦地方上有了實缺,哪怕是最肥、油水最大、權力最高的實權吏員……

  只要他們願意,那都是隨便挑、隨便選!”

  “那是真正的一步登天,是咱們這些寒門子弟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分!”

  蘇秦聽着,心中微動。

  貢士……

  那是比生員更高一級的功名。

  “但三級院,太難了。”

  黃秋搖了搖頭,語氣重新變得低沉:

  “咱們青雲府二級院,每一屆幾百號人結業,能考進三級院的,不過寥寥數人。”

  “剩下的絕大多數人,即便拿到了那張百藝證書,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黃秋豎起三根手指,藉着月光,給蘇秦剖析着這殘酷的職場生態:

  “這上等,便是如我這般。”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官服,雖然語氣謙虛,但眉宇間依然有一抹傲色:

  “當年我在百獸堂,成績雖未入前十,但也算是優異,尤其是御獸實戰,頗得夏教習真傳。”

  “結業時,我靠着積攢的功勳點和夏教習的一封推薦信,順利補了這個‘驛傳馬遞’的缺。”

  “雖然辛苦些,但這身皮一穿,便是入了流的吏。”

  “手底下管着幾十號差役,走在縣裏,誰不得尊稱一聲‘黃大人’?

  這每年的俸祿加上……咳,加上些許外快,足以讓家族興旺,在縣城裏置辦下幾處大宅子。”

  蘇秦微微頷首。

  確實,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已經是極爲體面的結局了。

  “那中等呢?”

  蘇秦問道。

  “中等嘛……”

  黃秋撇了撇嘴:

  “便是那些成績平平,或是沒攢夠功勳點去換職位的。”

  “他們雖然也有證,但進不了衙門,喫不上皇糧。”

  “只能去給那些富商大戶當供奉,或者是去鏢局做個隨行修士。”

  “雖然喫喝不愁,日子也算滋潤,但終究是寄人籬下,看人臉色喫飯。

  遇到那不開眼的主家,受氣是常有的事。”

  “至於那下等……”

  黃秋的眼神變得冷漠了幾分:

  “便是那些在二級院混日子,連三級‘造化’門檻都沒摸到的。”

  “他們雖然也算是結業了,但本事稀鬆平常。”

  “心氣兒卻被道院給養高了,不願屈就,又沒真本事。”

  “這種人,就像是井底之蛙見了一次天,卻又跳不出去。”

  “最後往往是高不成低不就,若是心術不正,走上了邪路,那就更是萬劫不復。”

  說到這,黃秋看着蘇秦,眼神變得格外認真:

  “師弟。”

  “我看你天賦極高,心性也穩。”

  “我從二級院畢業後,呆在惠春縣衙門六年了,你是第一個讓羅教習親自跟衙門開口,囑咐的人……”

  “羅教習?”

  蘇秦一愣,心中閃過一絲暖流。

  那個古板嚴苛的老人,雖然面上冷淡,私底下卻依然在爲學生鋪路。

  “不錯。”

  黃秋點了點頭,語氣中帶着幾分感慨:

  “羅教習那人,最是惜才,也最是……護犢子。”

  “若非是他打了招呼,今日這封‘風調雨順’的敕令,未必能下得這麼痛快。”

  蘇秦心中一動,敏銳地捕捉到了黃秋話語中的一絲異樣。

  未必能下得這麼痛快?

  他是魁首,這是規矩,是慣例。

  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麼隱情?

  “師兄。”

  蘇秦停下腳步,看着黃秋,試探着問道:

  “聽師兄的意思……

  這敕令的下達,莫非還有什麼阻力不成?”

  “而且……”

  蘇秦指向遠處那片剛剛復甦的田野,問出了那個一直盤桓在他心頭的疑問:

  “我青河鄉大旱數月,蟲災肆虐。”

  “縣尊既有這般呼風喚雨的偉力,爲何……

  爲何直到今日,直到我考取了魁首,才肯降下這道敕令?”

  “難道之前的那些日子,縣裏的官老爺們,就真的看不見這滿地的哀鴻嗎?”

  這個問題很尖銳。

  甚至帶着一絲對於官府的不滿與質問。

  若是換個旁人,或許早就斥責蘇秦狂悖了。

  但黃秋並沒有生氣。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蘇秦,看着少年眼中那份尚未被世俗磨平的憤怒與不解。

  良久,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沉重。

  “師弟啊……”

  黃秋苦笑一聲,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這才壓低了聲音,湊近蘇秦說道:

  “你以爲,我們是真的看不見嗎?”

  “這青河鄉的摺子,早在三個月前就遞上去了。”

  “縣裏的糧倉,也不是沒有存糧。”

  “那……爲何不救?”蘇秦追問。

  黃秋的臉色變得有些陰沉,眼神中閃爍着一絲令人心悸的寒光:

  “因爲……有人懷疑。”

  “懷疑?”

  “對。”

  黃秋的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欽天監那邊的望氣士說,這青河鄉的旱情與蟲災,來得有些蹊蹺。”

  “不像是單純的天災,倒像是……有妖邪在背後推波助瀾。”

  “淫祀!”

  這兩個字一出,蘇秦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起了課堂上,教習曾說過的東西!

  “上面懷疑,是有未受冊封的野神,想要藉着這場災難,收割香火願力,以此封神。”

  黃秋冷笑一聲,語氣中帶着幾分無奈與諷刺:

  “所以,上面的大人物們做了個決定。”

  “撒網。”

  “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他們要等着那個‘東西’自己露頭,等着它吸足了香火,露出破綻,然後……”

  黃秋的手掌在虛空中狠狠一握:

  “一網打盡!”

  蘇秦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在這溫暖的春風中,竟感到了一絲徹骨的冰冷。

  撒網?

  按兵不動?

  “所以……”

  蘇秦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憤怒:

  “爲了抓一個所謂的‘淫祀’,爲了一個懷疑……”

  “就可以眼睜睜看着這幾千號百姓受苦?

  就可以任由他們餓死、渴死?”

  “這就是……他們的網?”

  “這網裏裝的,難道不是活生生的人命嗎?!”

  百姓在他們眼裏是什麼?

  是誘餌?

  是數字?

  還是……政績的一環?

  蘇秦看着黃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無法理解,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是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做出這樣的決定的。

  黃秋看着眼前沉默的蘇秦,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但他終究是在官場裏混跡了多年的人,那顆心,早就被磨出了一層厚厚的老繭。

  “師弟,慎言。”

  黃秋伸手按住了蘇秦的肩膀,掌心的力量很重,像是在壓制蘇秦的怒火,也像是在提醒他現實的殘酷:

  “這就是官場。”

  “在大人物的棋盤上,爲了所謂的‘大局’,犧牲幾顆棋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淫祀之禍,若不根除,遺患無窮。

  相比於日後可能造成的更大動盪,眼下這些百姓的苦難……在他們看來,是可以承受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