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縫屍一脈,溝通陰陽,修補肉身,積攢陰德,那是真正能觸碰到“生死”邊緣的大道。
面對王燁那近乎質問的目光,徐子訓的神色卻依舊平靜。
他輕輕搖着摺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曬笑,那笑容裏沒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種早已看透的釋然。
“王兄。”
徐子訓的聲音溫潤,如春風拂面,卻又帶着一股子磐石般的堅定:
“你我相交多年,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他收起摺扇,指了指遠處的百草堂方向:
“如果我想入金教習門下,前幾屆考覈之時,我便早已是金門高足了,何必等到今日?”
“金教習的厚愛,子訓心領了。
縫屍一道,確實神妙,能補全逝者遺容,能解生者之憾,乃是大功德之事。”
徐子訓頓了頓,目光微垂,看着腳下的青石:
“但那……不是我的道。”
“我徐子訓讀書修身,求的是這世間的光明正大,求的是那萬物生髮的蓬勃生機。”
“縫屍一道,終究是與死人打交道,常伴陰煞。
我若強行去修,心性不符,只怕也是誤人子弟,甚至……道心蒙塵。”
他抬起頭,直視王燁的雙眼,語氣中帶着幾分無奈的自嘲:
“況且,我這一次費盡心機,去爭那個前十,爲的是什麼?
不就是爲了能名正言順地進入靈植夫的種子班,不再讓金教習糾纏嗎?
若是此時轉投金教習門下……
那我這番折騰,我那‘千花甲上’的名頭,豈不都成了笑話?”
王燁定定地看着他。
兩人目光交匯,空氣中似乎有某種無聲的交流在湧動。
王燁讀懂了徐子訓眼底的那份堅持,也讀懂了那份堅持背後的……故事。
所謂“心性不符”,不過是託詞。
徐子訓這種君子,若是真想修,哪怕是修魔,也能修出個浩然正氣來。
他拒絕金教習,真正的理由,從來都不是因爲“不喜歡”或者“不適合”。
而是因爲……他背後的家族,以及他心中那個並未對任何人明言的一個“事故”。
“唉……”
良久,王燁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極輕,卻像是重錘一般砸在腥说男念^。
他知道,自己勸不動這頭倔驢。
徐子訓看似溫潤隨和,實則內心的驕傲與固執,比誰都重。
“既如此……”
王燁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了幾分,那種想要拉老友一把、讓他走捷徑的念頭徹底熄滅。
“那你的決定是?”
“靈植。”
徐子訓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其他的幾門我也去聽了,雖各有千秋,但終究覺得……還是百草堂的氛圍,更合我意。”
他笑了笑,笑容裏帶着幾分輕鬆:
“羅教習那‘未雨綢繆’的理念,雖有些苦,但若是真能做成,卻是造福一方的大事。
這一點,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
王燁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過身,背對着徐子訓,目光投向遠處的雲海,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深深的遺憾。
徐子訓的天賦,真的不在這裏。
他在靈植一道上,只能算是優秀,是那種靠勤奮和悟性堆出來的優秀。
但在縫屍一道上……
王燁曾親眼見過。
那種與生俱來的、對“縫合”與“修補”的靈性,是老天爺賞飯喫。
若是徐子訓肯走那條路,或許現在的成就,早就超過了他王燁。
甚至可能早已進入三級院深造。
“可惜了……”
王燁在心中低語。
但他沒有再勸。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因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
作爲朋友,作爲同窗,他能做的,只有尊重。
王燁深吸一口氣,很快便調整好了情緒。
他轉過身,臉上的那一絲陰霾已然消散,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散中帶着幾分精明的模樣。
他的目光越過蘇秦,直接落在了那個一直沉默寡言、周身氣息卻越發冷冽的少女身上。
“林清寒。”
王燁叫出了她的名字。
林清寒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中,此刻竟隱隱有着一絲火光在跳動。
那不是憤怒的火,而是……爐火。
“你應當是……煉器?”
王燁雖然是問句,但語氣卻是篤定的。
這七天的試聽課,雖然大家各奔東西,但消息卻是互通的。
林清寒在【工司】煉器堂的表現,早已傳遍了整個胡門社學子圈。
在那堂名爲《兵魂淬鍊》的公開課上,這位在一級院考覈中失利的天之驕女,卻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
面對那熊熊燃燒的地火,面對那塊即便是老生都感到棘手的“玄鐵精”,她沒有絲毫的畏懼與生澀。
僅僅是聽了一遍教習的演示,她便上手了。
錘落,火起。
那種對金屬質感的敏銳感知,那種對火焰溫度的精準把控,彷彿是刻在她骨子裏的本能。
當那柄尚未開鋒、卻已隱隱透出森然劍氣的胚胎成型時,連那位脾氣火爆的紅髮教習都忍不住拍案叫絕。
連破數境,直抵核心法術三級!
這等天賦,比她在靈植一道上的表現,強了何止一籌!
尤其是她對劍形靈器的理解,那種彷彿生來便與劍親近的特質,讓所有人都感到心驚。
“原本以爲你會是靈植夫的好苗子……”
王燁看着她,語氣中帶着幾分感慨:
“畢竟在一級院時,你就已經把《春風化雨》修到了二級,距離三級造化也只差臨門一腳。
沒想到……你真正的天賦,竟然藏在這裏。”
說到這,王燁頓了頓,目光在林清寒那清冷如霜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點了點頭:
“也是。”
“比起那些嬌嫩需要呵護的花草,比起那些心思難測的活人……”
“或許這種冷冰冰、卻又至剛至強的死物,更適合你這種性子打交道。”
“千錘百煉,方成器。這煉器之道,修的便是那一股子‘剛直’與‘純粹’。”
面對王燁的點評,林清寒既沒有謙虛,也沒有反駁。
她只是微微頷首,那動作簡潔有力,就像是她手中的錘子。
她的眼中,再沒有了之前的迷茫與挫敗。
那一抹火光,雖然微弱,卻極其堅定。
那是她在經歷了失敗、經歷了信延H離之後,在熊熊烈火中重新找到的——自我。
王燁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纔是天才該有的樣子。
跌倒了不可怕,可怕的是爬不起來。
只要找到了適合自己的路,這二級院,終究還是會有她的一席之地。
處理完這兩個“種子”選手,王燁的目光並沒有在蘇秦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越過他,看向了站在最後的趙猛和吳秋。
蘇秦的路,早已定下。
那是連羅教習都親自下場搶人的苗子,是註定要在靈植一脈大放異彩的人物,不需要他再多費口舌。
反倒是這兩個……
“你們呢?”
王燁看着趙猛和吳秋,語氣溫和了許多:
“想好了嗎?”
趙猛聽到問話,身子下意識地挺直了一些。
他環視了一圈。
看了看溫潤如玉的徐子訓,看了看鋒芒內斂的林清寒,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雖然不說話、但氣場卻最強的蘇秦。
趙猛的眼眶,忽然微微有些發紅。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甕聲甕氣,卻透着一股子認命後的坦然:
“師兄,俺想好了。”
“俺……俺沒有什麼天賦。”
“不像徐師兄他們,一個個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能拿前十,能讓教習搶着要,能自由選擇那些風光無限的種子班。”
趙猛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個有些憨厚的苦笑:
“這七天,俺把這十大修仙百藝的公開課,基本都跑了個遍。”
“煉丹?俺這粗手笨腳的,炸了三個爐子,差點沒被教習給攆出來。”
“畫符?俺那字寫得跟鬼畫符似的,連自個兒都認不得。”
“靈植……俺雖然有點力氣,但那些精細的活兒,俺是真幹不來,看着那些苗子俺就頭疼。”
說到這,趙猛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不過,俺在聽那【鑑寶堂】的課時,倒是覺得有點意思。”
“那教習講的‘望氣’、‘辨材’的法子,俺聽着不累,而且……俺好像對這東西的價格,天生就有點敏感。”
“俺覺得,這門手藝要是學好了,以後哪怕不去當官,去當鋪裏做個朝奉,或者是去黑市裏撿撿漏,那也能讓俺娘過上好日子。”
“所以……”
趙猛抬起頭,認真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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