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依言落座。
剛一坐定,旁邊便探過來兩個一模一樣的腦袋。
那是兩個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長得簡直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圓臉,小眼,皮膚有些黝黑,笑起來眼角都有幾道細紋,透着一股子機靈勁兒。
左邊那個脖子上掛着一串木珠,右邊那個手腕上纏着一根紅繩,除此之外,再無分別。
“王師兄!”
兩人異口同聲地喊道,聲音洪亮,動作整齊劃一,對着王燁拱了拱手。
“鄒文,鄒武。”
王燁懶洋洋地應了一聲,指了指這倆活寶,對蘇秦介紹道:
“這是咱們百草堂的一對雙胞胎,也是咱們這兒的開心果。
左邊掛珠子的是哥哥鄒文,右邊系紅繩的是弟弟鄒武。
這倆貨雖然看着不着調,但在‘嫁接’和‘育種’這兩門手藝上,可是有着幾分獨到的邪門本事,連羅師都誇過幾次。”
“王師兄謬讚了,謬讚了!”
弟弟鄒武嘿嘿一笑,那雙小眼睛滴溜溜一轉,目光便落在了蘇秦身上。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蘇秦幾眼,眼神中並沒有那種老生看新人的優越感,反而充滿了好奇與探究:
“王師兄,這位面生得很啊。”
鄒武湊近了幾分,壓低了聲音,神神祕祕地問道:
“我聽說……前陣子有個二級院老生,在公開課上悟出了三級造化的《春風化雨》。
這位……莫非就是那位,新晉級咱們百草堂種子班的小師弟?”
他的消息倒是靈通,只是顯然是認錯了人。
王燁聞言,似笑非笑地看了蘇秦一眼,模棱兩可道:
“算是吧。”
聽到這話,鄒武的眼睛頓時亮了。
他一把抓住蘇秦的手,用力地晃了晃,那熱情勁兒簡直就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哎呀!原來真是小師弟!”
“久仰久仰!
能靠着時間積累,硬生生把《春風化雨》這種水磨工夫的法術磨到三級,師弟你是個狠人啊!
是個做學問的料!”
旁邊的哥哥鄒文也湊了過來,臉上帶着同樣的善意:
“師弟初來乍到,對咱們這百草堂的規矩可能還不熟。
不過你別怕,咱們這兒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鄒文指了指周圍那些正在低聲交流心得的同窗:
“咱們百草堂種子班,那就是一個鍋裏攪馬勺的兄弟。
大家都是衝着羅師的學問來的,也是衝着那個‘護土安民’的理兒來的。”
“以後你若是修行上有什麼不懂的,比如怎麼給靈谷授粉,怎麼給藥草驅蟲,甚至是怎麼調配那種能讓豬喫了都長得飛快的飼料……
隨時來問我們!”
鄒武接過話茬,拍着胸脯保證道:
“哪怕我們哥倆不懂,這堂上隨便拉一個人問問,也沒人會藏私。
咱們這兒不興那一套‘教會徒弟餓死師父’的臭規矩。
大家互相印證,互相琢磨,把本事練好了,將來出去了,那也是給咱們百草堂,給羅教習長臉不是?”
“師弟你完全不要覺得自個兒修爲低,或者是剛上來跟不上進度就自卑。”
鄒武看着蘇秦那略顯年輕的面龐,語氣諔�
“誰不是從那個時候過來的?
想當初我和我哥剛進種子班的時候,連個二級的《除草術》都使得磕磕絆絆,差點把羅教習的試驗田給鏟禿了。
後來還不是大家夥兒幫襯着,一點點給帶出來的?”
“只要你心正,肯學,咱們就是一家人!”
這番話,說得滾燙,說得熱乎。
蘇秦坐在那裏,感受着那兩雙粗糙大手中傳來的溫度,看着周圍那些投來的善意目光,心中再次湧起一股暖流。
這種氛圍……
太純粹了。
純粹得甚至有些不像是一個充滿了競爭與淘汰的修仙學堂,倒更像是一個爲了同一個理想而奮鬥的……家。
沒有勾心鬥角,沒有資源傾軋。
有的只是對知識的渴望,對同道的扶持,以及對那位坐在高臺上的師長的……絕對信仰。
蘇秦點了點頭,對着鄒家兄弟認真地回了一禮:
“多謝兩位師兄提點,蘇秦受教了。”
隨後,他看着這滿堂的和氣,忍不住有些好奇地問道:
“兩位師兄,咱們百草堂的學術氛圍……一直是這樣嗎?”
“這般融洽,這般……毫無保留?”
這個問題一出,原本笑呵呵的鄒家兄弟,臉上的表情忽然微妙地僵了一下。
鄒武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他看了看蘇秦,又看了看旁邊那個老神在在的王燁,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
那雙小眼睛裏,竟然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一絲……厭惡。
“大部分時候,確實是這樣的。”
鄒武撇了撇嘴,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晦氣:
“咱們這幫人,都是經過羅教習千挑萬選,一層層篩上來的。
脾氣相投,志趣相近,自然處得來。”
“不過嘛……”
鄒武話鋒一轉,冷哼一聲: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哪怕是這百草堂,偶爾也會混進來幾顆老鼠屎,壞了這一鍋好湯。”
“老鼠屎?”
蘇秦眉頭微挑,有些不解。
這裏可是種子班,是經過層層選拔的精英,怎麼會有“老鼠屎”?
“師弟你有所不知。”
哥哥鄒文嘆了口氣,接過話茬,開始給蘇秦科普這其中的門道:
“咱們這二級院,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或者說是特權。”
“每到一級院大考結束,那總排名前十的苗子,便擁有了‘自由選班’的資格。
也就是說,只要他們願意,哪怕之前跟這門手藝八竿子打不着,也能硬生生地塞進咱們這種子班來。”
說到這,鄒文的臉上露出一抹不屑:
“若是真有天賦,肯下苦功,那也就罷了。
咱們百草堂也不是容不下人,多幾個天才,大家互相切磋,也是好事。”
“可偏偏……”
鄒武憤憤不平地插嘴道:
“偏偏有些所謂的‘前十’,那是靠着家裏的資源,靠着丹藥法器硬堆上去的!
他們來這兒,根本不是爲了學什麼靈植夫,純粹就是衝着羅教習的名頭,或者是爲了混個百藝證書來的!”
“這種人,心不在此。”
“進來之後,跟不上進度,連個最基本的《春風化雨》都練不到三級,整天就知道抱怨教習講得太深,抱怨咱們這兒條件太苦。”
“更可氣的是……”
鄒武的眼裏滿是鄙夷:
“他們還把外面那一套烏煙瘴氣的作風給帶進來了!
仗着自己是一級院的前十,仗着家世背景,在這兒拉幫結派,搞什麼小團體。
把別人的善意當成是傻子,把師兄們的指點當成是理所應當的伺候!”
“甚至……”
鄒武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道:
“上一屆就有個傢伙,不僅偷學了師兄的獨門配方拿出去賣錢,還反過來嘲笑我們是隻會種地的泥腿子,沒見過世面!”
“這種人,不是老鼠屎是什麼?!”
蘇秦聽得微微一愣。
原來,這看似完美的制度背後,也有着如此尷尬的漏洞。
前十的特權,本是爲了不拘一格降人才。
卻沒想到,反而成了某些投機者鑽營的空子,成了破壞這方淨土的毒瘤。
“唉……”
鄒文嘆了口氣,目光投向學堂門口,眼神中帶着幾分擔憂:
“算算日子,現在又是這個時候了。
聽說這次一級院大考剛結束,那前十的名單應該也快定下來了。”
“真希望這一回……
這些所謂的‘前十’,眼界高一點,別選咱們百草堂。”
鄒武重重地點頭,看着蘇秦,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友善而真盏男θ荩�
“是啊。”
“比起那種靠特權進來、眼高於頂的大少爺……”
“我更喜歡像師弟你這樣的。”
鄒武拍了拍蘇秦的肩膀,語氣裏滿是認可:
“一步一個腳印,靠着實實在在的法術,靠着對靈植一道的熱愛,得到了羅教習的認可,堂堂正正走上來的!”
“只有像你這樣的人,才懂得珍惜這兒的氛圍,才配得上咱們百草堂這塊招牌!”
“這才符合羅教習‘爲官先做人,務農先務實’的宗旨!”
鄒武說着,還衝着蘇秦擠了擠眼,一副“咱們纔是一路人”的表情,問道:
“師弟,你應該也是這麼覺得的吧?
那種靠特權進來的關係戶,是不是最讓人討厭了?”
蘇秦:“……”
他看了看那一臉憤慨的鄒家兄弟。
又轉頭看了看旁邊那個正憋着壞笑、肩膀一聳一聳、顯然快要忍不住笑出聲來的王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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