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215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免者,全蠲也。本年顆粒不徵。這是最大的恩,也是最大的口子,非朝廷明詔不可。釋文裏一個字都不能碰,誰在釋文緩減二字裏夾帶全免,即爲越權。”

  “緩放地方,減歸戶部,免待明詔。”

  蘇秦收束。

  “三層分開,各走各的門。地方救急有權,國庫出入有數,朝廷恩典有名。”

  “至於林大人說的四個月。”

  他轉向許成谷。

  “下官再請一條。災蠲的核批,戶部可否單立急程?災冊隨文,限文到十日內核復。逾期未復,準地方先行按緩字辦理,糧暫不徵,減與不減,待部文而後定。”

  “如此,戶部的權一分未讓,災民的時辰,也不至於全耗在驛路上。”

  廳中靜了片刻。

  許成谷同陸承稷對視了一眼。

  陸承稷緩緩開口。

  “恩要明施,賬要明虧。”

  他重複了一遍這八個字。

  “這八個字,說到了戶部的心坎上。老夫在戶部三十年,最恨的不是災年減賦。災年減賦,天經地義。”

  “最恨的是暗減。上頭減得慷慨,下頭攤得無聲,冊上永遠是平的,苦的永遠是冊子外頭的人。”

  “這一條,依你。”

  “十日急程,老夫回去就立。”

  第四刀,沒有落下來。

  結,解開了。

  ……

  議到未時,大局已定。

  可蘇秦坐在那裏,看着自己被刪改得密密麻麻的底稿,忽然覺得,還差最後一層。

  他站了起來。

  “諸位大人,下官還有最後一議。”

  “今日議下來,下官發覺一件事。

  這部通釋,若還照下官初稿的路子,把所有章程一條一條寫死,寫出來的東西,必定是南安府穿着合身,雲朔府穿着斷線,江南穿着拖地。”

  “十三府的糧情,根本不該穿同一件衣裳。”

  “可若任由十三府各寫各的,不出三年,同一句朝廷令,又是十三種私法,回到今日這一議的原點。”

  “所以下官以爲,這部通釋,當分兩層來立。”

  他走到案前,取過一張白紙,當袑憽�

  “第一層,天下總綱。”

  “隻立六條,十三府共守,一字不易。”

  筆走極快。

  “其一,正賦照章徵收,毋得以上令爲辭,擅停觀望。”

  “其二,毋得逾法定額數,毋得附收無明文之費。”

  “其三,徵前榜示額數於鄉,徵後依舊制即納即給串,費出公廨,毋得轉嫁。”

  “其四,受災之戶,依災冊分等展限緩徵;減徵報部急程覈定;全免待朝廷明詔。”

  “其五,毋得暴力催徵,強拘民夫,扣押糧畜。”

  “其六,數、憑、身三證,佔一即錄案複覈,入考功之檔。”

  六條寫完,他另起一行。

  “第二層,各府附則。”

  “十三府各依本地糧情,軍糧之期,漕咧颍凵畠r,災冊之式,自定執行細則。附則報戶部備案,目錄存吏部考功司。”

  “但有一條鐵律。”

  蘇秦擱筆,環視滿廳。

  “附則可以厚,可以細,可以十三府各不相同。唯獨不得越總綱六條半步。凡附則與總綱相抵者,以總綱爲斷。”

  “總綱立骨。”

  “附則生肉。”

  “肉可以各長各的。”

  “骨,不能歪。”

  廳中安靜了良久。

  薛端平先開口,問的還是考功司的本行。

  “附則備案,目錄存檔。日後地方若借附則之名,行私法之實,考功司依什麼辦他?“

  “依總綱第六條。”蘇秦答:“附則寫得再花,落到實處,數、憑、身三把尺子照量。量出來超了額,缺了憑,傷了人,他的附則寫成一朵花,也是擾民。”

  薛端平笑了一下,在自己紙上記了一筆。

  陸承稷最後拍板。

  “就依這個骨架。”

  他看了看廳外的日影。

  “不過,蘇修撰。”

  “戶部發各府的公文,今日酉時封驛。

  這部通釋若今日定不了稿,就要壓到三日後的下一班驛。

  三日,北邊三府的秋征就開鑼了,通釋追不上開徵,追上的就只是一堆生米煮成的熟飯。”

  “現在,未時三刻。”

  陸承稷看着蘇秦。

  “給你兩個時辰。”

  “就在這廳裏改。改出來,當堂過議,過了,今日隨驛發出。”

  “改不出來。”

  他端起茶。

  “也不怪你。天下的章程,壓三日的多了。”

  蘇秦長揖。

  “兩個時辰,夠了。”

  ……

  部議廳的偏案上,筆墨齊備。

  蘇秦坐下,把初稿十八條攤在左手,把今日議下來的所有條目攤在右手,中間鋪一張新紙。

  廳裏沒有人走。

  陸承稷帶着許成谷,就在主案上覈算北三府的軍糧船期,算盤聲不緊不慢。薛端平在整理考功格式,預備通釋一過,三證的格目就要發各府考功房。沈清渠坐在原位,喝茶,一眼都不朝偏案看。

  林卓告了辭,臨走在蘇秦案邊停了半步。

  “老夫那四個月,今日討回來一個十日。”

  老知府低聲說了一句。

  “值了。”

  蘇秦起身相送,林卓擺擺手,走了。

  坐回案前,蘇秦提筆。

  第一個時辰,刪。

  十八條初稿,先對着總綱六條過。凡是重的,並;凡是細的,降級爲附則示例;凡是隻合南安府的,刪。

  五日一報,刪,換成異常即報,常務季結。

  新制憑帖,刪,換成依舊制給串,費出公廨。

  一律緩徵,早在前日就刪了,今日再落定爲緩、減、免三層分立。

  十八條刪完,剩了九條。九條再並,總綱六條,附則規程三條。

  第二個時辰,磨字。

  總綱要發到四百個縣,幾千個里正嘴裏。每一個字,都得按着那個不識字的老農的耳朵來磨。

  毋得逾額,會不會被念成可以頂着額收?加一句,額數以戶部所頒紅冊爲準,紅冊之外,一文即超。

  分等展限,等怎麼分?附災冊三等之式於後,重災展至來年夏,中災展至本年冬,輕災減期一月。

  數憑身三證,誰都能援引麼?寫明,納戶執串可訴於府,御史按臨依此三證查覈,考功大計依此三證覆卷。

  酉時前一刻,最後一筆落定。

  蘇秦吹乾墨,把定稿捧到主案。

  “請諸位大人過議。”

  許成谷接過去,第一個看。這一回他看得極慢,一條一條,用他那二十三年的糧倉眼光,一寸一寸地碾過去。

  看到給串一條,他停了停,看到費出公廨四字,點了點頭。

  看到災蠲十日急程,他抬眼同陸承稷確認了一眼,陸承稷頷首。

  全篇看完,許成谷把稿子放下,沉默了片刻。

  “蘇修撰。”

  “你早上帶進來的那一稿,是狀元文章。”

  他一字一字。

  “這一稿。”

  “是部文了。”

  薛端平接着核,三證格目,錄案程式,考功銜接,逐條對過,無異議。

  陸承稷最後看。他看得最快,因爲他只看數。額數,期限,緩減的口徑,國庫的出入。看完,他合上稿子。

  “骨立住了。”

  “過議。”

  沈清渠自始至終沒有動那份稿子。此刻他只問了一句。

  “原令四字,動了沒有?“

  蘇秦答:“不得擾民,四字原文,一字未動。通釋全文,皆在四字之內。”

  “好。”

  沈清渠起身。

  “用印。”

  ……

  用印,在部議廳正中的大案上。

  通釋定稿,以黃麻紙謄正,天下政令的規制。謄正本鋪開,足有五尺長。

  書吏在末端擬稿一欄,空出一方印位。

  “蘇修撰。”沈清渠道:“擬稿之印,你先落。”

  蘇秦淨手,取出官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