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120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是九百年前,一個叫程知還的寒生。】

  【他的答案,只有八個字——“上有老母,不敢言死”。】

  【老夫們取了他。】

  【後來,他做了四十年官,治過七次大水,活人百萬。】

  【史書上說他“每臨危局,必曰:吾命尚欠,不得輕擲”。】

  【小子——】

  【你與他,是一路人。】

  蘇秦立在臺下,聽着那個九百年前的名字,聽着那八個字,只覺眼眶發熱。

  上有老母,不敢言死。

  命者,非我之所有,乃我之所欠。

  隔着九百年,兩個素不相識的人,在同一道題下,寫出了同一個答案。

  他朝着高臺,又是深深一揖——

  這一揖,一半敬臺上的考官。

  一半,敬那位叫程知還的,九百年前的同路人。

  ……

  【第二問。】

  臺上,聲音一換。

  換成了一個和緩溫潤的老者之腔——像一個行了一輩子善、臉上全是笑紋的鄉紳。

  【問“陰德”。】

  【小子,老夫這一問,也不用你現答——你的答卷,也是現成的。】

  【第十三夜,窯洞之中,趙老栓,脈散,命懸一線。】

  【爾以自身功德,渡人續命。】

  【無功法,無師承,無先例——全憑一念。】

  【老夫問你——】

  【那一夜,你渡出第一縷功德之前,心裏想的,是什麼?】

  【想仔細了,再答。】

  【老夫這一問,問的不是你做了什麼。】

  【是你,爲什麼敢做。】

  蘇秦閉上眼。

  那一夜的窯洞,油燈,老人枯柴一樣的手,一幕一幕,重新過了一遍。

  他睜開眼,如實答:

  “回前輩。”

  “晚輩那一夜,想的其實很簡單。”

  “晚輩發覺心口的功德,自己朝老人身上流——晚輩就想,它既然自己會流,說明這東西,本來就該是能給人的。”

  “晚輩又想——這些功德,是怎麼來的?”

  “是開倉來的,是活名牌來的,是六千人一碗一碗粥裏來的。”

  “說到底——是腥私o晚輩的。”

  “腥私o的東西,用回腥松砩稀�

  蘇秦一字一字:

  “天經地義。”

  “晚輩不是'敢'做。”

  “晚輩是覺得——這東西,本來就不是晚輩一個人的。”

  “晚輩只是個……管賬的。”

  臺上,靜了。

  而後,那個溫潤的聲音,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聲。

  那一嘆裏,有三百年的東西。

  【功德者,兄�;用之於校旖浀亓x。】

  【小子,你可知道——你這兩句話,就是上古“陰德科“的開篇總綱?】

  【一字,不差。】

  蘇秦渾身一震。

  【老夫既是問你,也該讓你知道,你答的,到底是一門什麼學問。】

  那聲音,緩緩地,講了起來。

  【上古之時,“積陰德“三個字,不是勸善的空話。】

  【它是一門,堂堂正正的——實學。】

  【天地有賬。人行一善,天地記一功;功德積於身,如水積於潭。】

  【而這潭水,不是死水。】

  【上古的“德修“,修的就是這潭水的用法——功德可以渡人續命,如你那一夜;可以鎮邪安宅;可以在大災之年,一人之德,護一城之摺!�

  【上古十科,陰德一科,考的就是這門學問——不考你積了多少,考你——會不會用,敢不敢用,用在誰身上。】

  【那時的官,上任先修德政——不是做樣子。是德政積功,功護一方。一位積德深厚的老縣令坐在縣衙裏,闔縣的疫氣、邪祟、災殃,都要繞着走。】

  【這就是上古的官。】

  【一身的功德,就是一身的甲。】

  蘇秦聽得心神搖曳。

  功德爲甲,德政護城——這是何等的氣象。

  “前輩。”

  他忍不住問:

  “如此實學——後來,怎麼就成了……勸善的空話?”

  臺上,那個溫潤的聲音,冷了下來。

  【拆的。】

  【一根一根柱子裏,這一根,拆得最早,也拆得最'漂亮'。】

  【中古之時,朝廷改制取士。有人上了一道摺子,說了三條,條條冠冕堂皇——】

  【其一:善行難量。同是救一人,救法不同,功德幾何?無尺可度,考官如何評卷?不公。】

  【其二:德不可考,則必生僞。爲應試而行善,善即是僞善——是逼天下人作僞。】

  【其三:功德之力,繫於人心向背——此力在民不在官,在野不在朝。官府考它,卻管不了它——】

  【不可控。】

  【三條奏上,廷議洶洶。】

  【說難量的,是真話。說生僞的,也是真話。】

  【於是——陰德科,廢。】

  【廢科的詔書裏,有一句話,寫得極漂亮——“善者,心之所安,不當爲進身之階”。】

  【聽聽。】

  【多好的話。】

  【善,不該拿來考試——對不對?】

  【對。】

  那聲音,一字一字,像淬了冰:

  【可科一廢,官學裏,就再沒人教“功德如何用“了。】

  【一門實學,斷了傳。】

  【百年之後,官不知德政可以護城,民不知行善可以積功——功德之力,無人會引,無人會用,漸漸地,散於天地,薄如雲煙。】

  【再幾百年——】

  【“積陰德“三個字,就只剩下老婆婆哄孫兒的一句——】

  【“娃啊,積點陰德”。】

  【小子,你聽明白了麼。】

  【拆這根柱子的人,用的每一條理由,都是對的。】

  【善,確實難量。考,確實生僞。】

  【可他們拆掉考綱的時候,順手,把那門學問,也埋了。】

  【理是對的——】

  蘇秦的嘴脣,幾乎是同時,跟着那個聲音,輕輕地動了。

  【手是髒的。】

  臺上臺下,兩個聲音,疊在了一處。

  臺上,靜了一瞬。

  【哦?】

  【你也知道這六個字?】

  “晚輩從崔衡前輩處,聽過一回。”

  蘇秦低聲道:

  “從三百年前收名權的事上,聽的。”

  【呵。】

  那聲音,笑了一聲,笑得說不清是欣慰還是蒼涼:

  【崔家小子,到底是想明白了。】

  【是啊。】

  【一樣的手法。】

  【一樣的——理直,而手髒。】

  【小子,你記住今日這一段。】

  【往後你還會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撞見這六個字。】

  【每一根被拆掉的柱子底下,都埋着它。】

  臺上,第二層燈火,大亮。

  【陰德一科——】

  【“功德者,兄�;吾,不過管賬之人“——】

  【此答,得其本心。】

  【過。】

  【上上。】

  ……

  【第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