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這個才幾個月大的小東西,操的心,已經是一家人的心了。
“蘇禾,你聽哥說。”
他握住那雙小手:
“考場那個地方,恰恰是這座城裏,最不怕人使壞的地方。”
“闈規如鐵。進了龍門,人人都是一張卷子,拼的是肚子裏的東西...那裏頭,哥誰也不怕。”
“真正要當心的,是考場外頭。”
“所以這九天,不是你沒法替哥看着...”
“是哥,把外頭這個家,交給你看着。”
“陳叔的眼睛看食材是好的,看人,不如你。這九天,你就是咱家的眼睛。”
“看好陳叔,看好這個院子。”
“誰來遞帖子,誰在門外轉悠,你都記下來。”
“等哥出來...”
“給哥報賬。”
蘇禾怔怔地聽完。
而後,孩子挺起小胸脯,重重地,點了頭。
“嗯!”
“我看家!”
……
大考前第三日,傍晚。
青雲會館,正堂。
趙掌事把堂中的桌椅撤了,拼起一張大圓桌,親自下廚房盯着,置了一桌像樣的席面。
裴聲兩個月前的信裏,交代得明明白白。
開考前三日,會館設一席。
青雲班,聚齊。
酉時,人,陸陸續續地到了。
蘇秦到的時候,堂裏已經坐了七八位。
兩個月不見,人人都變了模樣。
有人黑了,有人瘦了,有人眉宇間添了風霜,有人眼底沉了東西。
三千里官道,在每個人身上,都留了痕。
頭一個同蘇秦招呼的,是柳三變。
班裏這位最傲的人物,琴棋書畫樣樣自負,從前見了蘇秦,眼皮都懶得抬全。
今日他主動舉了舉杯,隔着半張桌子:
“蘇秦。”
“路上,聽了你兩樁事。”
“石亭縣的碑,豐樂縣的坊。”
他頓了頓,把杯中酒乾了:
“佩服。”
蘇秦還了一杯,沒有多話。
有些變化,不必點破。
祁霜到了,劍還是那把劍,人卻比在三級院時,鬆了一分。
蔡雲到了,一身簇新的細布直裰,進門先團團一揖,笑容還是那個笑容,眼底的血絲,卻藏不住...這兩旬,他把皇都的人脈,跑穿了。
姜望最後一個進門。
他進來的時候,滿堂的談笑,靜了半息。
不是敬,也不是懼。
是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一位,和離開青雲府時,不一樣了。
從前的姜望,乾淨得像一塊玉,擱在人堆裏,自成一格。
如今的姜望,那塊玉上,多了一道紋。
紋不深。
可有了紋的玉,才壓得住手。
十二個人,到齊。
圓桌坐滿,趙掌事親自斟了頭一巡酒,躬身退了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堂中,只剩青雲班。
……
酒過三巡,話漸漸熱了。
各自說着路上的見聞。
班裏那位素來沉默的矮個學子,姓喬,頭一個打開了話匣。
“我走的西線,穿的是太行陘。”
“山裏迷了三天。乾糧喫盡,是循着一縷炊煙,摸到一戶獵戶家。”
“老兩口,兒子前年讓熊瞎子拍了。見了我,一句來歷不問,先端飯。”
“我住了半個月,病好了,臨走留盤纏,老爺子把錢撇出門外,就一句話...”
“‘山裏頭,見着活人就是親。留你的錢,往後誰還敢進山?’”
喬姓學子端着酒,怔怔地:
“我讀了十幾年書。”
“‘仁’字怎麼寫,我八歲就會。”
“什麼意思,我上個月才懂。”
滿桌,靜了一息。
而後,話頭一個接一個地續上。
有人在渡口斷過一場船家與商客的糾紛,引律引到一半,發現鄉俗比律好用;
有人途經蝗災後的縣份,看見官倉的賑糧怎麼在一層一層的手裏變薄;
有人夜宿破廟,同一個還俗的老僧論了一宿的生死。
十二個人,十二條路。
三千里官道,被這一桌酒,重新走了一遍。
說到酣處,蔡雲放下杯,笑道:
“諸位,別隻顧着喝。”
“正事,還沒辦呢。”
他朝門口揚聲:
“趙掌事...抬進來吧。”
門開,趙掌事捧着一隻木匣,進來,擱在桌心。
舊木匣,一尺見方,匣面上,一行字。
裴聲的字,懶散裏藏着鋒。
【都到齊了,再開。】
滿桌,靜了。
十二雙眼睛,落在匣上。
“裴老先生兩個月前寄到會館的。”
趙掌事躬身:
“信裏交代,開考前三日的席上,十二位到齊...才許開。”
“小人告退。”
門,又合上了。
蔡雲看了看腥耍�
“誰開?”
沒人動。
半晌,祁霜淡淡道:
“蘇秦開。”
“他名次最靠前...”
她頓了頓:
“進班最晚,升得最快,裴老偏心他,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滿桌,哄地笑了。
蘇秦也笑,起身,伸手,揭了匣蓋。
匣中,兩樣東西。
一封信。
一面空白的冊子。
信不封口,一張紙,寥寥數行。
蘇秦展開,當校瑔埩恕�
“【都到了?】”
“【好。】”
“【路上那道題,不用交了。】”
滿桌,微微一愕。
“【答成什麼樣,你們自己心裏有數。】”
“【老夫收卷,能收出個什麼?收上來的,都是寫給老夫看的。】”
“【真正的卷子,不在紙上。】”
“【五日之後,考場,會替老夫驗。】”
“【匣裏這面冊子,留給你們。】”
“【十二個人,一人一行,把自己那道題...抄上去。】”
“【只抄題,不抄答。】”
“【讓同門看看:這三千里,別人在看什麼。】”
“【看完,都給老夫記住了...】”
“【你們看的東西加在一處,纔是天下。】”
“【一個人,看不全的。】”
信,唸完了。
堂中,靜了很久。
上一篇:挂机加点,我的剑道无上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