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偷偷香一口
梅霜風微微頷首,從袖袍中取出一個白瓷瓶擱在石桌上。
“來得正好…”
“有了那鹿角鰱之角,加上你的那截『玉心藕』也保存的不錯,這爐『玉淬丹』成丹率倒是比預想的還要好些,打開看看吧…”
沈修寒將瓷瓶捧入掌心,拇指微挑,頂開紅綢木塞。
嗡!
一股沁人心脾、宛如雨後青蓮般的清幽異香,噴薄而出!
沈修寒往瓶裏一瞥,瓶底靜靜躺着十顆渾圓飽滿的丹藥。
丹體通透無瑕,表面隱隱泛着一層溫潤的玉質光澤,連一絲雜質丹毒都瞧不見。
極品大丹!
這等丹藥,若是流到黑市上,哪怕一顆,都足以讓那些卡在練骨的武夫拔刀拼命!
沈修寒神色一肅,再次深深抱拳:“謝師父!”
“客氣什麼?對了…那白家之事你暫且不要插手,等我暗中查探一番再說。”
“修寒明白!”
“武道一途,打熬筋骨終究要靠你自己。去吧,雲水湖上風浪大,萬事自己當心。”
梅霜風擺了擺手,重新闔上雙目閉目養神,不再多言。
第87章 啄食
渡船劈開碧波,緩緩靠向雲漪島碼頭。
沈修寒立於船頭,衣袂被湖風吹得獵獵作響。
跳板尚未搭穩,便瞧見碼頭上一道身影正焦急地朝他揮手。
赫然是丙隊巡衛閻川!
“巡使,您可算回來了。”
瞧見沈修寒下船,閻川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接過他手裏的包袱行囊。
隨即,這漢子臉上的喜色便被焦灼蓋過,急聲道:
“巡使…我聽傳信的弟兄說,老耿護送時被人打成重傷…如今究竟是個什麼狀況?”
丙隊四個巡衛裏,閻川與耿謂之向來同喫同住,情誼最深。
此刻焦急之情溢於言表,絕非惺惺作態。
沈修寒搖了搖頭,直言道:
“傷及了根本,大筋斷了。日後…怕是再難提刀了。”
“這…”
閻川渾身一震,如遭悶棍。
眼眶憋得發紅,嘴脣哆嗦了半晌卻擠不出一句話來。
“放心吧。”
沈修寒伸手,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寬慰道:
“我回內城時去過主家,家主發了話,會全力爲老耿醫治。就算幹不成巡衛,也會在內城給他妥帖安排個差事。”
“原來如此…這樣也好,能活下來就好!”
閻川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對於這些刀口舔血、常年與水寇打交道的巡衛而言。
能在內城謧養家的差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兩人沿着青石路朝前走去。
沒走多遠,沈修寒腳下頓住,雙眼定定望向臨水泥灘。
水岸邊,不知何時被人砸下一根數丈高的粗壯原木。
木樁上,捆縛着一個身如鐵塔般的魁梧壯漢。
他雙手被生鐵鏈反剪,鎖在柱後,雙腳拖着沉重的腳鐐,整個人呈“大”字形釘在木樁上,絲毫動彈不得。
湖面上毫無遮擋,這壯漢已被烈日毒烤了許久。
衣衫爛成布條,皮肉被曬起一層可怖的水泡,繼而破裂蛻皮,露出大片紫青色的淤血硬痂。
更毛骨悚然的是…
他頭頂上不時有盤旋的雜食水鳥發出刺耳唳叫,俯衝而下。
尖銳的鳥喙,肆無忌憚地啄食他身上那些潰爛的血肉。
而那壯漢虛弱至極,耷拉着腦袋,幾乎毫無反應。
沈修寒盯着那血肉模糊的輪廓,覺得有些眼熟,皺眉道:
“那是…”
閻川順勢望去,臉上浮現幸災樂禍之色:
“是魯衙那狗伲 �
他啐了口唾沫,低聲道:
“巡使有所不知,前日主家傳來密信,說島上出了細作,初步懷疑指向這位魯巡使。”
“鎮守大人收到信,親自暗中盯着他。”
“果不其然,昨夜這廝得知曲不石身死的消息後亂了陣腳,趁着夜色試圖向外頭傳信,被鎮守大人抓了個現行,人贓俱獲,當場便被卸了膀子活捉了!”
“噢?”
沈修寒目光微動:“可曾撬開他的嘴,查出是哪家派來的細作?”
“這倒是不知。”
閻川撓了撓頭,粗聲道:“鎮守大人親自審的,沒透風聲。”
“不過咱們底下的兄弟私下估摸着,這廝八成是投了沉劍塢那幫殺人不眨眼的水匪。”
沈修寒挑了挑眉,沒再接茬。
兩人沿路邊走邊聊。
不多時,便來到島嶼中央那座兩層高的駐地竹樓。
時值仲春,小島中央的這片竹林已褪去冬日的枯黃。
一根根粗壯青竹拔節挺立,枝丫間綻出嫩綠新葉,放眼望去一片青翠欲滴。
略帶溼潤的湖風拂過,竹海連綿搖曳,發出沙沙輕響,瀰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氣。
沈修寒踩着竹梯上了二樓,推開房門。
紀寧正坐在桌前翻看湖圖,聞聲抬起頭來。
“見過鎮守。”
紀寧看到他,臉上浮現一抹讚賞笑意,語氣頗爲客氣:
“回來了…你在處理曲不石那樁差事的手尾,我都聽主家說了,手法乾淨利落,很不錯。另外…恭喜沈巡使叩開練骨關!”
“僥倖突破,多謝大人提攜。”沈修寒應了一聲。
“武道一途,哪來那麼多僥倖?都是自身苦練出來的。”
紀寧擺擺手,站起身來,走進側旁一間儲物隔間。
不多時,他提着兩提散發着濃郁柏木煙燻味的肉乾走出來。
“拿着,這是上好的燻豬肉和風乾鹿肉,都是精細肉貨。”
紀寧將肉食遞給沈修寒:
“這是你本月俸祿裏那十斤肉食的配額。”
“至於藥膳,你若得空可每日午時去下頭的膳房領;若嫌麻煩,我便遣個雜役,每日按時給你送到房裏去。”
沈修寒略一思忖。
自己平日裏除了巡視水域,還要抽空打熬樁功,習練武技。
懶得在這些瑣事上分心,便痛快地抱拳道:“那便麻煩鎮守遣人送來吧。”
“小事一樁,無礙。”
紀寧坐回椅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話鋒一轉:“方纔上島時,見到岸邊的魯衙了吧?”
“看到了。”
紀寧眼底閃過殺機:
“這狗侔静蛔⌒蹋驴跁r提到了‘白秀安’的名字。主家那邊對過暗號,已然查實,他便是白家早年安插到我家的釘子!”
他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既是細作,此俦惚厮罒o疑。就這麼綁在水邊,讓烈日和水鳥活活熬死他,也算給島上其他心懷鬼胎之人敲個警鐘!”
說到這兒,紀寧面色一正,看向沈修寒囑咐道:
“如今缺了魯衙,甲隊巡使的位子便空了出來。”
“我已遣信向主家求援,估計這兩日便會重新抽調一位氣血武者過來補缺。”
“但眼下這幾日,島上正是人手最喫緊的空檔。”
“你既回島,便讓底下人多留個心眼,萬不可放鬆大意,以免讓人鑽了空子!”
沈修寒沉聲抱拳:
“明白!”
告別紀寧。
沈修寒提着肉食,與閻川一同順着林間小道,大步回到島嶼北面那一排臨水竹房駐地。
“沈巡使!”
“巡使大人!”
一進門,胡郅和阮林歡便熱絡地迎上來。
沈修寒頷首應過。
隨手將那足有五六斤重的風乾肉拋給閻川,淡然道:
“拿去膳房切了,這幾日給兄弟們分着加個菜吧。”
第88章 骨滿
“這…”
閻川手忙腳亂接住肉乾,喉結滾動一番,猶豫道:
“不…太好吧?”
“去吧。”
沈修寒擺擺手:
“天氣一日日轉暖,放壞了也是白白糟踐。”
“多謝巡使賞賜!”
閻川大喜過望,抱着風乾肉轉身朝外頭的膳房跑去,聲音遠遠傳來。
“巡使您進屋稍待片刻!我去起鍋炒倆熱菜,就當是給您接風洗塵的晚膳了!”
雲水湖上最不缺的便是魚蝦河鮮,可天天頓頓地喫,大家嘴裏早淡出鳥了,只覺得腥氣膩歪。
好在正值仲春,島上竹林裏冒出了不少脆嫩的春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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