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偷偷香一口
下一息,他的身影猛地僵在了半途。
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從虛空中探出,攥住了他的身軀。
左慕仙保持着身形前傾、右拳半舉的衝殺姿態,衣袂還在慣性中獵獵翻飛。
可整個人卻像被凝固在琥珀中的蟲豸,動彈不得。
一種從四面八方湧來的的壓迫感,將他牢牢釘在原地,好似天地間的每一縷風、每一粒塵埃都在與他爲敵。
左慕仙額角滲出冷汗,艱難望向那道身影,喉結滾動:
“內…罡…”
那人終於動了。
逖ポp落,腳尖點地,無聲無息,如同一片落葉飄零。
他臉上的笑意已經淡了幾分:
“本想給徐舟陵幾分薄面,不欲與你這小輩計較,可你卻不領情…”
“那就休怪老夫替你師父管教管教你了!”
南城,暗巷。
蓄勢半夜的細雨,終究是淅淅瀝瀝地落下。
雨絲連綿,將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衝得四下散開,順着石板溝壑緩緩流淌。
段梟從高牆上一躍而下,落地無聲。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着沈修寒。
沈修寒暗自咬牙,餘光掠過四周死寂的高牆,心底暗罵:
‘左慕仙!’
‘不當人子!’
‘真是一點都靠不住,老子往後若在信你一句話就是狗!’
段梟噙着笑,似乎洞悉他內心異動,歪了歪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笑問道:
“小友,你在期待什麼?”
沈修寒嘴角抽動,腳下不露痕跡地向後挪動兩步,緊繃的面頰上勉強扯出笑容:
“見過前輩,今夜風大雨急,天色已晚,有何事改日再說,晚輩便告辭了…”
說罷,沈修寒拱了拱手,轉過身去,作勢便要邁開步子。
“我讓你走了麼?”
段梟笑意驟然斂起。
不帶絲毫情感的冰冷嗓音,讓沈修寒剛邁開的腳步頓住。
“你方纔那改頭換面的把戲,可不是尋常的易容法門。”
段梟一邊說着,一邊邁開步子。
他走得極慢,可每一步跨出,身形都如縮地成寸般,向前平移一大截,眨眼間便來到沈修寒身前。
“大齊五軍中,有一道名爲『龜息換面決』的法門,據說要練到極高深境,纔有這般不見破綻的效用。”
“你年紀輕輕,連這等晦澀的偏門祕術也能練到爐火純青的火候,當真是後生可畏,厲害得緊吶…”
說到此處,段梟頓了頓,他平視着沈修寒,眼中泛起探尋:
“所以…那一日,上我東夷島的也是你吧?”
“你打殺了賈平休,幻化成他的身骨形容,在我眼皮子底下矇混過關…”
“嘖,果真是少年英雄,好大的膽色!”
雨,越下越大。
段梟神色冷下去,面無表情地道:
“不過…老夫有個問題一直參不透,你大費周章地潛上我沉劍塢島腹地,到底是…爲了什麼?”
一句話,如一根冰錐扎入耳膜,讓沈修寒悚然一驚,心中泛起刺骨的涼意。
‘他…猜出來了!’
‘不行,得走!再猶豫下去,今夜必死無疑!’
沈修寒心思飛速盤算,面部卻佯裝出無言以對的沉默模樣。
片刻後,他長嘆一聲,恰到好處地擠出幾分無奈,自嘲一笑:
“大當家明鑑,晚輩上島,不過是聽信了傳言,想去尋一株寶藥,煉製丹藥罷了。”
段梟也笑了。
笑容冰冷毫無溫度。
顯然,這等胡謅之語根本忽悠不了他。
段梟雙手負後,冷冷一笑道:
“哦?寶藥?我在東夷島盤踞數十載,怎地不知曉,島上生着什麼野生寶藥?”
“大當家有所不知,那寶藥異於尋常株草,其形呈粉塵狀,很是神祕,若非親眼所見,晚輩也萬不敢信,這便拿給大當家看…”
沈修寒煞有介事地瞎編,右手探入懷中。
實則,是從儲物袋中一抹,扯出一個沉甸甸的灰色布袋,做勢將寶藥遞上去。
段梟眉頭微挑,眼泛訝異,身軀前傾。
下一息!
沈修寒微垂的眼眸裏兇光引爆!
一揚手!
“唰!”
大半袋石灰猶如一片灰白麪紗,劈頭蓋臉地朝段梟澆去!
藉着剎那空當,沈修寒身形一挫,積蓄已久的氣血,自腿部經絡悍然炸開。
“砰!”
足尖在夯土地上重重一蹬,身形猶如一道黑色閃電,朝着巷口暴退而去!
『驚鴻游龍』!
石灰迎面撲來,激起一片粉塵。
段梟臉上不見半分慌亂,他偏過頭,寬大的袍袖單手一揮。
一股狂暴真氣洶湧而出,瞬間將撲面而來的石灰震落在地。
段梟薄脣微抿,眼底戲謔湮滅,只剩下一片幽冷:
“找死!”
第176章 “你,徹底惹怒老子了!”
“找死!”
二字落下!
段梟腳下看似未動,身形卻已貼地平移而出,迮墼谟昴恢袆澾^一道弧線,以鬼魅般的速度,寸寸拉近與沈修寒的距離。
察覺背後如刀鋒般的凌冽勁風,沈修寒鋼牙一咬,氣勁催到極致,雙腿如飛輪旋轉,每一步踏出,都在泥地上踏出一個泥坑!
勁力將漫天墜落的雨水震碎,在他身後拉扯出一丈多高、白茫茫的破空水霧。
“負隅頑抗!”
冷喝聲穿透層層水幕,好似閻羅催命,在沈修寒耳邊炸響。
緊接着,段梟身形微晃,竟在沈修寒的感官裏憑空消失。
“不好!”
沈修寒心頭猛跳,一股死亡危機感,如潮水般將他吞沒。
下一息!
雨霧被悍然撕裂,尖銳音爆迴盪,一雙裹挾着恐怖氣勢的肉掌轟然印向他的後心。
避無可避!
沈修寒瞳孔微縮,生死關頭,他眼底的狠辣徹底被激發出來。
四道大竅飛速咿D,『玄冰勁』力盡數匯聚於雙拳上。
他毫不猶豫地扭轉腰身,迎着那道猶如山嶽傾砸而來的掌印,悍然對撞而去!
“滾!”
轟!
沉悶的巨響猶如旱地驚雷,在狹窄的暗巷內瘋狂迴盪,震得兩側高牆簌簌顫抖。
雨幕禁受不住勁力餘波肆虐,被氣勁崩向外圍,在四周形成一圈水簾,如幕如瀑。
雙拳對雙掌。
沈修寒只覺一股凝練如實質、狂暴如怒濤的化勁真氣,瞬間碾碎玄冰勁,順着雙臂蠻橫地衝向胸口!
那股力量太過龐大,太過霸道,根本不是暗勁所能抵擋!
生死一瞬!
內裏那件『獅心甲』發揮效用!
甲冑護住心脈,細密的鱗片如同活物般蠕動收縮,硬生生將恐怖掌力扛下大半!
“滋啦啦…”
沈修寒幾乎能聽到甲鱗崩裂的細微聲響。
‘好寶貝…’
他心中咬牙暗喝,全身上下二百零六塊骨骼同時湧動,一股渾如金鐵的剛硬之意,從骨髓深處迸發而出!
圓滿境『鐵骨功』!
歷經重重削弱,無形的掌力餘波終於透過骨骼、筋肉,在沈修寒體內炸開。
即便有兩大保命底牌護身,可跨越整整一大境界的鴻溝,依舊讓他瞬間受傷!
“噗!”
沈修寒仰頭狂噴一口鮮血,面色慘白如紙,不受控制向後拋飛出數丈之遠,“砰”地一聲砸在泥濘地面,又翻了兩圈,泥水裹滿了他的衣衫。
一掌建功!
可段梟卻並未第一時間縱身追擊。
這位化勁強者反倒頓住了腳步,緩緩垂下頭,驚疑不定地望向自己的雙掌。
掌心處。
一層幽藍色的細碎冰棱殘碴,正緩緩跌落在泥地與雨水中。
奇怪的是…
這些碎冰竟無法被雨水消融,如同一枚枚不規則的鋼釘,頑強地紮在地面上。
“這股寒氣勁力…”
段梟眼中泛起強烈的異光,瞳孔深處彷彿有火焰在跳動。
腦海中,浮現出十多年前,父親段尉臨死之際的遺言:
‘那人修煉一身玄冰氣勁,威力駭人,還有一手不俗劍法。他機敏過人,平日只顯現於劍芒,藏而不露。待我等圍殺他時,此人手持劍陣,釋放出道道劍氣,令我重傷至此…’
回憶與眼前的冰渣瞬間重合。
段梟目光緩緩從掌心移開,抬起眼,望向遠處那正掙扎着從泥水中爬起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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