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拿铁七分糖
它能夠清楚感覺到，一旦自己對那支艦隊出手，那股力量便會隨之降臨。
到時候，迎接它的只會是真正的死亡。
它雖然憤怒，卻並不愚蠢。
它沉睡在恆星深處，是爲了修復傷勢，而不是爲了招惹一位無法抵抗的存在。
既然那批生命已經離開，繼續追究也沒有意義。
事已至此，不如換一個地方。
思及此處。
太陽深處，那道龐大意識緩緩轉動。
它的視線越過翻湧的恆星火海，掃向太陽系內那些已經誕生生命的星球。
如今的太陽系，遠比它上一次甦醒時更加繁盛。
即便有一部分生命逃走，剩下的數量依舊龐大得驚人。
將這些生命吞了，應該可以加速恢復自身一部分的傷勢。
思及此處。
太陽內部的火焰微微翻湧。
一縷無形惡意，悄然投向了那幾顆生機最爲濃郁的星球。
不過，它終究還是沒有動手。
火焰巨瞳靜靜注視了片刻。
太陽深處傳出一陣低沉到無法被任何人聯儀器捕捉的震動。
又像一頭沉睡了無數歲月的古老生命，吐出的一縷灼熱呼吸。
“再等等，等那人走遠一些。”
很快，那隻金紅色眼睛緩緩閉合。
周圍翻湧的恆星火海重新將其淹沒。
那一片片龐大如大陸的火焰翎羽，也再次沉入太陽核心深處。
太陽依舊懸掛在星空之中。
釋放着無窮無盡的光與熱。
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
對於身後發生的一切。
胡隆並不知曉。
當然，即便知道了，他也不會在意。
只要對方不是出手阻攔他離開。
胡隆就不可能動手。
若是對方對他出手。
那他也不會有任何的猶豫。
畢竟再重要的底牌也沒有自身的生命重要。
在胡隆的人生信條裏。
沒有什麼無私奉獻，也沒有什麼大道理。
他只知道，自身的生命高於一切。
此刻。
整支艦隊正在曲速通道中高速前進。
主艦指揮室內，胡隆站在巨大舷窗前，靜靜看着外面的景象。
正常航行時，宇宙應當是深沉而寂靜的。
羣星散落在黑暗之中，彼此之間彷彿永遠不會移動。
可進入曲速狀態後，窗外的一切都變得截然不同。
遠處的星光被拉伸成一道道細長光線。
紅色、藍色、銀白色的光芒在艦隊兩側飛速掠過，像是無數條橫貫宇宙的發光絲線。
艦隊前方，空間被曲速泡不斷壓縮。
原本相隔數千萬公里的遙遠星光，像是被某種無形力量硬生生拉近，聚攏成一片不斷扭曲的絢爛光海。
而在艦隊後方，空間則迅速舒展。
那些被甩在身後的星辰被無限拉遠，化作一圈圈擴散的光暈，最終消失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整支艦隊像是被包裹在一個巨大的透明氣泡內。
氣泡之外，宇宙空間不斷摺疊、壓縮、延展。
偶爾有一道肉眼可見的空間波紋從艦體旁邊掠過，舷窗外的星光便會隨之彎曲，形成怪異的弧線。
遠方的恆星也不再是一個個固定光點。
它們時而被拉成長虹。
時而在視野邊緣分裂成數道重影。
又會在下一刻驟然合攏，變成一片熾亮光斑。
這並不是艦隊本身在以常規方式高速飛行。
而是艦隊前後的空間，正在不斷改變距離。
飛船始終被穩定地包裹在曲速泡內。
真正移動的，是周圍的宇宙。
偶爾有細碎光點從曲速泡邊緣擦過，瞬間被拉成耀眼的流光。
那或許是遊離在星際空間中的塵埃。
也可能是微小隕石。
可在曲速力場的作用下，它們還未真正接近艦體，便已經被偏轉、分解，消失在扭曲的空間之中。
胡隆負手而立。
紫金色瞳孔倒映着窗外那片光怪陸離的星海。
身後的太陽系早已無法看見。
前方也沒有熟悉的星圖與航道。
只有無邊黑暗，以及隱藏在黑暗深處的未知。
從這一刻開始，他們面對的，將是真正的星空。
這種孤寂的感覺足以令人發瘋。
就算是胡隆也有一瞬間的短暫不適。
但好在，他不是一個人。
想到這裏。
胡隆抬手一揮。
下一瞬，一道道半透明光幕隨之在他面前鋪展開來。
光幕之中，呈現的正是人聯遠航艦隊內部各個區域的實時景象。
一座寬闊的銀白廣場上，數百名身穿深色訓練服的密武者正在進行日常訓練。
他們動作整齊，拳腳撕裂空氣，發出一陣陣低沉悶響。
廣場邊緣，一臺臺智能檢測設備懸浮半空，實時記錄着每個人的氣血、勁力與身體損耗。
另一片區域，則是大型科研中心。
數以萬計的研究人員穿行於實驗室與數據大廳之間。
一座座立體星體模型懸浮在半空，無數數據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有人正在分析曲速航行帶來的空間擾動。
有人負責整理沿途收集到的星際塵埃與高能粒子。
還有人圍繞一塊剛剛從艦體外層取回的未知礦物，進行成分檢測。
更遠處，是一片連綿的工業區。
巨型機械臂沿着生產線來回移動，自動組裝艦體零件、戰鬥機械與深空探測設備。
熔煉爐中赤紅光芒閃爍，合金材料經過提純、塑形、冷卻，最終被送往不同艦船的維護倉。
艦隊無法得到外界補寄。
因此，零件、武器與常用設備，都必須在航行途中自行生產。
另外一幅光幕中，則是一片規模龐大的生態種植區。
大片深綠色作物整齊排列，在恆溫光幕與人工日照下緩慢生長。
智能農業機械沿着田壟無聲滑行，進行灌溉、授粉、採摘與土壤成分調整。
更高處，一排排立體種植架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蔬菜、穀物、藥用植物，以及能夠快速轉化爲高能營養物質的基因作物，共同組成了艦隊內部的食物循環體系。
旁邊還有成片的人工養殖區。
經過基因改良的魚類在封閉水域中游動，培養艙內則生長着由細胞培育而成的肉類組織。
這些區域與空氣淨化、水循環、廢物分解系統相互連接，構成了一個規模龐大的封閉生態循環。
生活區內同樣不顯擁擠。
寬闊街道兩側分佈着住宅樓、餐廳、訓練館、醫療中心與休閒設施。
幾名剛結束輪值的艦隊士兵坐在餐廳內喫飯。
不遠處的開放式休息區，一羣工程師圍着桌面投影爭論某個動力系統參數。
人工湖畔，還有幾名科研人員坐在長椅上休息，抬頭便能看見模擬出的藍天與白雲。
高空之中，懸浮列車沿着銀色軌道無聲穿行，將不同區域連接起來。
若非光幕邊緣偶爾浮現出艦體編號與咝袇担握l第一眼看去，都會以爲這是一座建立在地星上的大型城市。
而不是一艘航行於黑暗宇宙中的星空戰艦。
艦隊中的三十億人，全部經過了人聯層層篩選。
其中沒有需要照顧的幼童，也沒有已經失去工作能力的普通老人。
這是由科研人員、工程師、艦隊兵員、醫務人員、密武者、舊術修行者、強化人、改造人，以及各個領域中最優秀的一批人才，共同組成了這支遠航隊伍。
即便是負責餐飲、種植、維護、清潔等基礎工作的人員，也都接受過嚴格訓練，至少掌握兩種以上可以在緊急狀態下使用的專業技能。
在這支艦隊裏，不存在純粹的乘客。
每個人都是文明機器中的一個零件。
戰艦的外部體積雖然已經足夠龐大，可若將艦體尺寸與內部展現出來的城市、農田、工業區以及生活區相互對照，依舊能夠清楚發現，兩者之間根本無法對應。
內部空間，遠遠超過戰艦外殼所能容納的極限。
原因便在於，艦體內部應用了空間摺疊技術。
通過對空間進行分層壓縮與定向展開，一艘外部長不過數十公里的戰艦，內部實際可用面積卻能擴展到數百，甚至上千平方公里。
生活區、工業區、科研區、生態種植區、軍事區與能源區彼此獨立。
不同區域之間通過穩定的空間通道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