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拿铁七分糖
我舉個例子，曾經有一家醫療集團，爲了降低成本，將未經完整檢測的藥物投入市場。”
“他們知道藥物存在問題，也知道可能會有人因此死亡。”
“但在他們的計算裏，賠償死者家屬的費用，低於重新研發藥物的成本。”
“所以他們選擇繼續銷售，最後死了三百多人。”
胡隆看向胡煜。
“按照你的想法，他們可以道歉，可以罰款，可以給一次改過的機會。”
“可對他們來說，那三百條命從來不是人命。”
“只是賬目上的一筆成本。”
“你原諒他們一次，他們就會重新計算下一次違法需要付出多少代價。”
“只要獲利高於懲罰，他們就還會繼續做。”
胡煜眉頭緊鎖。
“那也應該交給法律。”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用法律？”
胡隆反問。
“人聯有法院，有調查機構，也有完整的審判程序。”
“前提是那些人得是人聯的公民。”
胡隆淡淡道。
“你看到人聯殺了很多人，所以覺得人聯殘暴。”
“但你沒有看見，在人聯建立以前，每年有多少人死於戰爭、飢餓、假藥、黑礦、人口買賣和地方武裝。”
“那些人死得悄無聲息。”
“沒有名單與新聞。”
“因爲你看不見他們，所以你便覺得他們不存在。”
胡煜臉色微微變化。
“二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
胡隆搖了搖頭。
“你只是站得太高，又活得太安穩。”
“你所看到的人聯，醫院永遠開着，糧食永遠充足，街道上沒有武裝人員隨意殺人。”
“所以你會覺得，秩序本來就應該如此。”
“可它不是自己出現的。”
“它是有人把舊時代那些盤踞在人身上的東西，一個個剝下來，殺乾淨以後，才建立起來的。”
胡隆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當然，如果你覺得我是錯的，等你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後，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制定規則。”
他伸手拍了拍胡煜的肩膀，嘴角略微勾起。
“前提是，你能打敗我。”
胡煜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反覆思索着胡隆剛纔說的那些話。
他並未察覺，就在胡隆手掌落下的瞬間，一抹肉眼無法捕捉的微光悄然沒入他的肩頭，轉瞬便融進血肉深處，消失不見。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留下最後一句話，胡隆轉身向前邁出一步。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毫無徵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沒有風聲，也沒有任何移動的痕跡。
就像那道身影從來不曾存在過一般。
以胡煜如今的感知，甚至連胡隆究竟是如何離開的都無法看清。
不過，先前感受過胡隆的強大後，他早已震驚得有些麻木。
此刻再看到這種近乎瞬移般的手段，心中反而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
“他說的那些話，從某些方面來看，確實有些道理。”
就在這時，那道沉寂許久的女聲再次響起。
“不過每個人的立場和看法都不同。你不認同他，也不代表你就是錯的。”
胡煜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眉頭微微皺起。
他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人工湖，在心中問道。
“剛纔我喊了你好幾次，你爲什麼一直不說話？”
女聲停頓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你那個二哥……有點邪門。”
“剛纔他就在旁邊，我若是貿然與你交流，很有可能被他察覺。”
胡煜眼神微動。
“他能發現你的存在？”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女聲便發出了一聲淡淡的輕笑。
“你最好不要胡思亂想。”
“即便他能夠發現我，也不可能將我從你的身體裏剝離出去。
一旦那麼做，我可能會與你魚死網破。”
聞言，胡煜沉默下來。
對方顯然猜中了他的心思。
他的確動過這個念頭。
無論這道聲音說得多麼好聽，自己的身體裏始終寄居着另一個擁有獨立意識的存在，終究令人有些膈應。
一些小說傳記裏面，就有陌生意識喜歡奪舍重生的橋段。
難保眼前這個不是。
似乎察覺到他心底的戒備與排斥，女聲再次開口。
“你可以放心，我對佔據你的身體沒有興趣，也不會做任何傷害你的事情。”
“我需要的，只是藉助你離開這裏。”
“等你真正成長起來以後，替我找到遺失的身體，我們之間便再無瓜葛。”
她的聲音逐漸變得認真。
“作爲交換，我可以教導你修煉，讓你以遠超常人的速度變強。”
“甚至有朝一日，超越你那位二哥。”
“你覺得如何？”
這一次，胡煜沒有像先前那樣立刻拒絕。
他的腦海中，再次回想起了胡隆剛剛說過的話。
這個世界的規則，從來不是由弱者制定的。
倘若沒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即便他認爲胡隆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又能改變什麼？
他甚至連反駁的資格都沒有。
湖面上的微風迎面吹來，帶着幾分涼意。
胡煜緩緩握緊了拳頭。
“只要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就能夠按照自己的意志制定規則麼……”
片刻後，他終於作出了決定。
“成交。”
“我答應你。”
女聲明顯怔了一下。
旋即，她原本平淡的語調中，多出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愉悅。
“很好。”
“相信我，你不會後悔今天作出的選擇。”
……
胡煜並不知道，他剛纔那些只在心中閃過的念頭，全都被數公里之外的胡隆聽得一清二楚。
一棟高樓頂部。
胡隆站在天台邊緣，俯視着遠處的公園，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對於寄居在胡煜體內的那道意識，他並未過多幹涉。
隨身攜帶一個殘魂、器靈或者某位遠古強者的意識，這種東西，不正是所謂氣咧鹘堑臉伺潼N？
先前他在地心世界斬殺的那個傢伙，身上同樣隱藏着一股外來的意識。
只不過，那股意識無論是強度還是完整程度，都遠遠無法與胡煜體內的存在相比。
不過這並不重要。
他並不在意這些。
但是氣咧咏K究是無法用常理對待。
爲了保險起見。
他在胡煜身上留下了一些手段。
想到這裏，胡隆收回目光，面色平靜。
“超越我嗎？那我倒是有些期待了，希望別讓我失望啊！”
……
光陰輪轉。
十年時間，轉瞬即逝。
生命越是漫長，對於時間的感知便越發模糊。
若一個人只能活三天，那麼每一日、每一刻，都顯得無比珍貴。
可若是擁有數十年、數百年，甚至更加漫長的壽命，區區幾天時間，往往一晃便過去了。
道理並不複雜。
對於如今的胡隆而言，十年與十天，其實也沒有太大區別。
但對整個人聯來說，這十年帶來的變化，卻稱得上翻天覆地。
若是從太空向下俯瞰。
十年前的地星，還只是一顆被蔚藍海洋包裹的普通星球。
而現在。
大片銀白色金屬結構已經覆蓋地表。
一道道縱橫交錯的軌道環繞大陸與海洋，巨型城市羣如同密集光斑，遍佈星球各處。
數座龐大的軌道環懸浮在大氣層外。
無數太空港、能源基站與防禦設施依附其上，遠遠望去，像是一圈套在地星表面的銀色光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