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緣仙君 第222章

作者:馒头白呀白

  四周的環境在緩慢地發生變化,起初只是光線暗了幾分,黃泉氣的顏色從土黃變成了灰白。

  緊接着,那些原本堆積在地面上的破碎骸骨開始逐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加完整的輪廓。

  那些輪廓起初模糊,然後清晰。

  徐閻看到了一座山門,石柱矗立在山路兩側,柱身上鐫刻着細密的紋路,與魔酆古城中那些建築風格如出一轍,卻更加古老非凡。

  石階上覆着一層極薄的塵土,像是被風吹積了無盡歲月,但臺階邊緣的棱角依舊分明,沒有風化的痕跡。

  他的目光順着石階向上望去,山路的盡頭隱沒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之中,看不到更遠的地方。

  就在他打算繞過那道山門繼續向前時,一個聲音從那裏傳了出來,帶着熟悉的沙啞:“又見面了……”

  徐閻的腳步停住了。

  那道身影從朦朧中緩緩踱步而出,依舊是一襲古樸道袍,面容清瘦,衣袍邊緣的雷火紋路在昏沉的光線下泛着極淡的光澤。

  他眼神帶着幾分審視,幾分瞭然,像是等待了許久。

  是太玄門的王鶴,太古之前的那位混元無瑕道基的修士,他看起來,與之前在鬼神道場上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他的身形更加凝實,彷彿真實存在一般

  徐閻定了定神,眉頭微皺:“王前輩?”

  王鶴走到山門左側的石柱前停下,抬手在柱身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不在。

  他的動作很輕,指尖觸碰石面的那一瞬,整座山門忽然亮了一下,那些原本已經黯淡的紋路在靈光中逐寸浮現。

  “這裏是太玄門當年的一處映照,或許並不是壞事,你能觀摩到一些太古的祕辛之事。”

  王鶴淡然說着,眼神定睛在徐閻身上。

  陡然像是發現了什麼一般,神情一變,目光死死的瞧着徐閻的袖口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墜日餘暉,王曦

  忽得間,拘魂鈴搖曳着響了起來,似乎有一絲元神之力逸散了出來。

  徐閻正準備將此物取出時,眼前的王鶴已經消失不見了,就像一陣輕霧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霎時間,徐閻感覺有股滲人心魂的神識徽炙姆剑拖袷怯腥嗽诎抵懈Q探一般!

  “前輩?”

  徐閻手持拘魂鈴,眉頭微皺的輕聲喚道。

  鈴鐺中,他依稀能感知到紅裳女的元神還在裏面,之前三魂七魄歸一,尚未完全融合完畢,如今徐閻能察覺到,那元神已經徹底完整了。

  只不過,爲何此女不現身,就像是沉睡了一般。

  “算了,先離開這裏再說吧!”

  徐閻心裏想着,將鈴鐺收起,紅裳女之前說過,到了幽冥地纔會甦醒,並且她的復甦還需要藉助幽冥地。

  環顧四周,這太玄門的門派駐地,若影若現,就像走馬燈一般虛實交錯!

  太古的氣息十分濃郁。

  徐閻穿過巨大的拱門,拾階而上,周圍的空間和場景,在朦朧中變化着,一時間就像是穿越了時間的長河,來到了太古時期了一般!

  那遮天蔽日的黃泉氣逐漸消失,灰白色的蒼茫大地也在眼前隱匿。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片仙家寶地般的場景。

  天空湛藍無比,古樹鬱鬱蔥蔥,飛鳥奇珍隨處可見!

  太玄門的模樣,比徐閻想象中更加遼闊。

  山門之後是一條寬闊的青石大道,兩側古木參天,枝葉在晨光中泛着溫潤的翠色。

  大道上三三兩兩地走着身着道袍的弟子。

  有人手持玉簡低聲誦讀,有人並肩而行交談着什麼,聲音如同從極遠的水面下傳來,模糊而清晰,似有若無。

  “《太玄經》第三卷的‘玄牝章’,你讀通了嗎?”

  “玄牝之門,天地之根那一段,我翻來覆去讀了七八遍,總覺得意猶未盡,好像字面意思懂了,但內裏還差一層。”

  “師兄說那一段要配合日升時分的吐納才能體悟,光靠讀是讀不通的。”

  “可我每次日升時分行功,都覺得氣機在絳宮處凝滯,根本貫通不到‘玄牝’那一層……”

  他們的聲音,像是穿越了歷史的長河,在徐閻的耳畔響起。

  一時間,徐閻亦是感覺有些分不清真實和虛幻了,他穩住泥丸宮,法眼觀摩四周,努力的踱步向前方走去。

  “不能停下腳步,一旦停下,彷彿就會永遠留在這裏一般!”

  那四面八方不斷在他眼前浮現而出的畫面,帶着仙家氣派,讓他好似來到了夢寐以求的長生地一般。

  天地氣機也十分真實,精純濃郁到了極致,全身根骨經脈都在顫抖。

  若是停下修行一會,道行絕對會大漲,此等誘惑足以讓人沉醉其中。

  徐閻深吸一口氣,腳步不停,登山而去。

  大道左側的石欄旁,幾名弟子正圍坐在一起,中間放着一隻陶壺,壺口冒着溫熱的靈霧。

  有人端着茶盞,指尖在盞沿上輕輕叩着,像是在等茶溫降下來。

  另一人手裏捏着一枚棋子,在膝上那塊殘舊的棋盤上空懸了許久,遲遲沒有落下。

  “你這步想了一刻鐘了。”端着茶盞的弟子瞥了他一眼,“落子吧,再等下去茶都涼了。”

  “急什麼。”捏棋子的弟子盯着棋盤,眉頭緊鎖,“我總覺得你這角上有陷阱。”

  “陷阱也是你自己走進去的,我落子的時候你可沒喊停。”

  “那時候我沒看到……”

  “那就是你的事了。”

  旁邊的弟子笑着搖了搖頭,將陶壺往棋盤旁挪了挪:“你倆爭完這一局再說,茶我先替你倆看着。”

  另一邊,廣場邊緣的石階上,兩名女修正並肩坐着。

  其中一人手裏拿着一柄短劍,劍身上纏着細密的布條,像是在養護劍刃。

  另一人則託着下巴,望着廣場上正在演練劍法的弟子們。

  “你聽說了嗎?”

  那名託着下巴的女弟子,忽得開口道:“我聽說黃師兄,昨日在那‘忘川河’中走了一遭,只用了三日之時便破境入得仙竅四轉了!”

  “忘川河?”持劍女修動作微微一頓:“那地方,不是說只有神識足夠強悍的,人能進去嗎?”

  “所以啊,黃師兄至小修泥丸宮法,便是如此,他出來的時候依舊臉色慘白。”女修頓了頓聲,又道:“但道行實實在在大漲了……他回來後,說那裏死寂得讓人發毛,並且妖魔鬼怪橫行,正因如此,他的道行才能精進那麼快。”

  “怎麼,你也想進去走一遭?”

  “我?”託着下巴的女弟子,放下手,指了指自己,眨眼道:“哎……我還是先把築基道,修得圓滿再說吧,那個地方,簡直不是人待得地方。”

  兩人低聲又聊了幾句,聲音漸漸消散無形之間。

  徐閻踱步,緩緩穿過廣場,朝遠處那座最高的殿宇而去。

  石階上爬滿了青色的苔蹋教幎汲涑庾殴爬蠚庀ⅰ�

  一炷香後,徐閻已然走至殿門前,他停下腳步,瞧見了殿內供奉的那尊巨大的石像。

  那石像的面容已經模糊不清了,但姿態極爲端正,雙手橫在胸前,像是一尊娓娓道來,講道說法的至人先賢。

  徐閻正欲走近瞧一瞧,眼前的畫面空間,忽然變得扭曲了,像是大河在流淌。

  那些仙家氣派的場面,弟子們的交談聲,都在瞬間變得模糊起來。

  腳下的地面,猛地劇烈震動,整座山嶽搖晃,煙塵碎石漫天飛舞。

  那感覺無比真實,彷彿正在發生,徐閻立即緊繃神情,他伸手扶住了殿門邊緣的石柱。

  殿宇的樑柱在劇烈搖晃,灰塵和碎石簌簌而落,而此刻,殿外的天色也驟然暗了下來。

  察覺到一股讓人汗毛倒豎的氣息,徐閻立即走出殿門,抬頭望向天穹,神情一怔!

  湛藍的天空正在被宛如鮮血般的暗紅色逐漸浸染,起初只有極細微的變化,像是日暮將至時的餘暉從大地盡頭翻湧而上。

  但緊接着,那輪太陽便以驚人的速度向下沉落而去。

  暗紅色的光芒從天際邊緣迸發而出,將整片天穹都染成了瀕死的血色!

  廣場上那些正在演練劍法的弟子紛紛停下了動作,有人失聲呼喊,有人朝殿宇方向奔逃,有人站在原地抬頭望向天穹,面容在暗紅色的光線下顯出驚懼和茫然。

  “那是什麼!”

  “師妹快走,往山門外跑!”

  “這一天終於來了嗎,是仙君預言的黃昏紀……”

  “爲什麼,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太玄門的弟子,此刻如同一羣被驚動的蟻羣般四散奔逃。

  有的弟子立馬騰空而起,試圖遠遁逃走,卻被一股恐怖力量硬生生拉扯回地面!

  有弟子跪在崩塌的石階前失聲痛哭,神情崩潰。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都被湮滅在悲愴悽慘的哭喊之中,久久迴盪在徐閻的心神。

  蒼茫大地的震顫,越來越劇烈,太玄門道場,也開始逐漸龜裂。

  遠處那座最高的靈峯,亦是正在不斷傾斜,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抓住,硬生生的推倒一般。

  徐閻站在太玄門的廢墟上,顯聖法眼催動到了極致,觀摩遠方而去。

  他看到遠方的大地上,一道偉岸的身影正在從地面上站了起!

  那道身影,最初只是一道模糊的輪廓,隨着愈發清晰,他道身四周的金色的光芒逐漸迸發,撐滿了天際,似乎在抵抗那落日餘暉。

  “太昊帝君。”

  徐閻心臟砰砰直跳,他感受到一股太昊金氣的氣息,那是修得圓滿的金身法!

  並且,徐閻當初曾在黃金道宮的壁畫上見過類似的形象,也曾在道書的隻言片語中讀到過關於帝君“負日而行”的傳說。

  但當那些文字和壁畫變成眼前這幅活生生的畫卷時,所有的描述都顯得蒼白。

  帝君的身形完全升入天穹時,整片天空都爲之一滯。

  他抬起雙臂,雙手穩穩托住了那輪下墜的太陽,暗紅色的光芒從他指尖與日輪接觸的地方炸開,如同一輪新的日出在重天之上迸發!

  他託着那輪正在燃燒的太陽,緩緩轉身,朝着北方邁出了第一步,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落下,大地都隨之震顫一次。

  他的身影在遠方的天際線上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連同那輪暗紅色的太陽一起,消失在了北方的盡頭。

  天地間的血色光暈在帝君消失的那一刻開始迅速消退,那些已經崩塌的殿宇、碎裂的地面、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卻再也沒有恢復原狀。

  大地滿是瘡痍破敗,整個太古陷入了一片黃昏之中,暮色彷彿永不褪去。

  朝夕之間,太玄門不復存在了。

  只有少數一些人還活着,大多是剛入門不久的年輕弟子。

  他們蜷縮在殘垣斷壁的間隙,從碎石的縫隙中爬出,滿身塵土,面色慘白。

  “這就是太古黃昏紀的由來嗎。”

  徐閻心驚肉跳的環顧四周。

  當然這只是黃昏紀冰山一角。

  在這場黃昏紀中,但凡叫得上名字的門派道統,幾乎全部覆滅了,那些平日通天的人物,也在此劫中消失。

  據古籍記載,墜日劫持續了百年之久,但徐閻現在觀摩到的,不過是一瞬。

  無法想象,那段期間的太古修士,經歷了怎樣慘絕人寰的場面。

  徐閻穿過太玄門的廢墟,腳步落在碎石與斷裂的石柱之間。

  當他走到主殿廢墟前時,一道目光從側前方投來,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與之前那些從他身旁經過的,始終沒有察覺到他存在的目光都不同。

  徐閻偏頭望去。

  一名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正站在半截傾倒的石柱旁,滿身塵土。

  她的面容蒼白,嘴脣微微張開。